第十六章 千輝家的新客人

  風不知從何處吹了過來。

  浮光掠影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士郎的面前,浮現的是一個容貌精緻的少女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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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很羨慕你,恩奇都……」

  聽到這個名字,士郎已經知曉,這並不是屬於自己的夢境。

  這是獨屬於遙遠過去的一段時光。

  那個少女,她羨慕著恩奇都。

  當時的恩奇都認為自己不過是個會動的泥人偶,即便能夠任意的改變外型,卻也依舊算不得人。

  所以,恩奇都無法理解少女的話。

  自己,有什麼可被人羨慕的呢?

  「為什麼要羨慕我?」恩奇都問道。

  而少女的回答則是——

  「因為,無論世界如何變化,你的內在也永恆不變。」

  「只要這世上還有人,還有土,恩奇都就永遠會是恩奇都。這樣的你,比什麼都更令我羨慕。」

  跟著她,恩奇都學會了智慧與理性,被教會了天與地的理。

  為了落實早已決定的使命,恩奇都產生了靈魂。

  就在那之後,恩奇都遇到了一位王者。

  那位黃金之王,自出生起就感受著周圍人的敬重,自然耳濡目染的,隨著諸神與眾人的期望。

  他變得重德,變得威嚴,變得有禮,一副幼年賢君的姿態。

  因為他非人,他被人們敬畏著,感受著如同對待神明般的敬意。

  因為他非神,他被神明要求著,感受著眾神與母親對他的期望。

  他能看到的,遠超乎神明和人類的想像,或許連想像都做不到。

  人民願意為了他的欲望獻上一切,愛和期盼都被堆在了這位王的身上。

  但他完全辜負了這些期望,在成王之後的短短几年裡就變得暴戾乖僻。

  諸神忌憚他,人民畏懼他。

  王與幼年時已經判若兩人。

  獨裁、苛政、強制、徵收——私利私慾,只為榮華驕奢。

  烏魯克的民眾紛紛哀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天上的諸神也倍感煩惱。

  看到那位已經變成暴君的黃金之王,恩奇都想起了母親在他誕生時的耳語。

  「鎖啊,帶回那高傲的楔,這就是你的使命。」

  於是,恩奇都走向了那位黃金之王。

  「你,要歸誡我?」黃金之王傲然的注視著他。

  「正是,就由我來措正你的狂妄!」

  與那位黃金之王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他們的戰鬥震古爍今,傳頌至後世也為人驚嘆。

  數之不盡的武具被他們揮至破碎,一次次的交鋒,一次次的火花四濺。

  黃金之王擁有著全世界所有的財寶,他的兵器自然也是無窮無盡。

  然而,恩奇都卻巍然不懼,只因他能夠操控大地,令其變化成槍或劍,亦或是弓等樣貌千奇百種的武具。

  兵器們的交鳴聲,響徹於颳起狂風的戰場。

  明明僅有兩位英雄駐足於此。

  然而,他們卻爆發出了千軍萬馬一般,堪稱戰爭的宏偉戰鬥。

  這一戰之後,他們知曉了對方的內心,不僅沒有拼得你死我活,甚至至此成為摯友,一起歷經許多。

  但這,背棄了神的旨意。

  所以,那人和神分道揚鑣的命運之時才會來臨。

  大雨如注,雷霆劃破長空。

  密布的陰雲之下,神罰之日到來。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浪潮拍打著海岸,颶風掀起龍捲,毀滅一切。

  在反抗神的宿命中,他終於倒下了。

  那仿若永恆的身軀也變得奄奄一息。

  「不要悲傷,吉爾。

  「假如我的存在可以延續你的生命,那麼這將是我最開心的,最幸福的事了。」

  碧綠的眼眸注視著自己最重要的友人,恩奇都發出了自己最後的遺言。

  「不……朋友啊!

  「本王唯一的……摯友!」

  王用盡全力的,緊緊抱著逐漸崩塌的土塊,抱著唯一的摯友。

  「不可原諒……不可饒恕……!為何你要死去!

  「若是天罰,只管罰我便好,應是罰我才對啊!

  「這一切,不都是我的無理取鬧嗎!!」

  天空還在哭泣。

  雖然無法看見身邊的人的臉,但身軀已經幾欲崩潰的友人還是向王進言著。

  「請不要悲傷,我只是一件武器。

  「在未來,一定還會有很多,比我優秀的多的寶物出現。

  「所以……我沒有任何讓你流淚的理由和價值。」

  是啊,他只是兵器。

  只是道具而已,和王不同。

  吉爾伽美什是英雄。

  他從最初,就擁有著自己的靈魂。

  從誕生的最初就有著自我的意志。

  他是和我不同的,真正生命。

  是與我這樣的消耗品不同,擁有著真正價值的珍星。

  我,一直一直都在憧憬著。

  憎恨著這樣的他。

  為何我們兩個。

  被同樣的父親創造出來,生命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呢……

  ……

  夢境褪去。

  士郎緩緩睜開了眼眸。

  「恩奇都,那就是你的過去嗎……」

  士郎盯著灰白的天花板,低聲呢喃著。

  御主會以夢境的形式,看到從者過往的經歷。

  這種事情士郎早已知曉,不過親身體驗還是第一次。

  「啊……那一定是我曾經的記憶。

  「抱歉,御主,讓您受驚了。」

  恩奇都帶著歉意的聲音在士郎的耳旁響起。

  接著,他回想起遙遠過去的神代,像是喃喃自語般的說道:

  「那個時候,我不應該說是狂妄的。

  「我應該說孤獨的……可我沒有說出口。

  「我不想傷害他的榮耀和驕傲,所以才與他戰鬥了數日,也正是那樣,我們才終於理解了對方的孤獨。」

  恩奇都接下來的語氣中則帶著一絲緬懷與哀傷。

  「或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無法阻止與巴比倫尼亞的人們訣別這件事了呢。」

  「……」

  士郎跟著一同陷入了沉默中。

  神代麼……

  士郎心中感慨。

  那個時候連弄出個火苗的魔術都被稱作魔法呢,不像現在只需要掏個打火機出來就行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神代也有著哪怕科學再發展個幾百上千年也做不到的大魔術。

  那個時代真是充滿了神秘色彩。

  說起來,他今天也有機會去一次神代來著。

  不知道亞瑟王的時代,會是何種樣子……

  在仿佛悼念遙遠過去一般的寂靜中,士郎看向了窗外。

  隱約雷鳴,陰霾天氣。

  風雨欲來的氛圍。

  連空氣,都變得比往日更加冷冽。

  然而,士郎只覺得身體十分的暖和,完全感受不到寒冷的氣息。

  略感疑惑的從床上坐起身來。

  士郎環視四周,仔細觀察之後,立刻便發現了一絲異樣的地方。

  在被子的另一端,有著一小團的鼓起。

  而且,還在有規律性的起伏著。

  像是有什麼活物正藏在其中。

  士郎咽了口唾沫,伸出手輕輕將被子掀開。

  隨即,便看到了一張恬靜可愛的睡臉。

  黑色的齊肩長發披散在乾淨的白色床單上,稍微靠近便能夠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不過即便如此,女孩的臉上還是帶著些許困擾的表情。

  這個連光線都算不上充足的房間裡,因為這個女孩子的到來而擁有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