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嬗不願多事,卻有事主動找到了他。
這一日,入長安為質的樓蘭王子塞脫,忽然派人前來請他赴宴,說是西域諸國王子仰慕冠軍侯風采,特地設宴,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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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旁人邀請,霍嬗還懶得理會,他可不想參加這些虛與委蛇的宴會。
但對於塞脫這個曾經的侄子,他還是想著見一見。
河西之戰後,漢軍正式連通西域。
因為蘇伐提的緣故,樓蘭國受到了許多優待,但他們依舊是牆頭草,誰來就聽誰的。
元封三年,因為漢使、商隊等緣故,劉徹令趙破奴率軍攻打樓蘭、車師兩國,震懾西域。
戰事非常成功,趙破奴俘虜了樓蘭王塔戈,同時也將人質換成了他的兒子塞脫。
此役,西域不少王子慕名來到長安。
但來的都是南道小國,像北道的龜茲、焉耆等國,基本還在匈奴的控制之中。
冠軍侯親臨,諸王子禮遇備至,直接出門相迎。
他們來了長安四五年,早已精通雅言,就是還有濃厚的西域口音。
「久聞冠軍侯英武不凡,今日得見,果真如此。」
「是啊,是啊。」
霍嬗正要答覆,卻意外地看見到人群中有一個熟人——李季。
他來這裡做什麼?
李季迎上霍嬗的目光。「君侯,在下也是受塞脫王子邀請而來。」
霍嬗環顧四周,發現這次宴會來的人還不少,基本都是徙陵而來的豪族子弟,沒幾個正式的貴戚。
這些徙陵來的少年,好聽點叫任俠,直白點就是混混、流氓。
和這些傢伙在一起,怎麼可能搞好風氣呢?
進入館驛內。
塞脫請霍嬗居首。
霍嬗推辭不受,二人一番謙讓,便同坐於主位。
宴會開始後,塞脫他們叫來胡姬演奏歌舞,霍嬗見得多了,因此並沒有多少興致。
片刻後,西域王子們便詢問起巡海之事來。
他們久居大漠,見過最大的湖也只是鹽澤,哪裡見過浩渺無際的大海。
李季遂娓娓而談,言辭生動,夾以詼諧,聽得眾人皆嘆為觀止。
「不過這些都算不得什麼。」李季忽然話鋒一轉。「真要說厲害,還得數冠軍侯。」
「哦?此話何解?」
「冠軍侯當日在觀海台...」李季話說到一半,作出惶恐狀。「季不慎妄言,還請君侯責罰。」
席上眾人一時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霍嬗心中冷笑,李季分明是想藉機將觀海台之事宣揚開來,好借勢生亂。
原本他並不欲與其計較,但李季既然主動撞上來,也不妨順勢敲打一番。
「既然你都自稱該罰,那我只好照辦了。」
霍嬗厲聲喝道:「李季,你可知罪!」
霎時間,舞樂都停了下來,胡姬們跪伏在地,不敢作聲。
眾人驚愕地看向霍嬗,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李季強自鎮定,拱手道:「季不過一時失言,君侯何必如此動怒?」
「李夫人薨逝,你為其親弟,本應守孝一年,如今卻赴宴飲酒,豈非有悖人倫!」
「陛下特賜恩詔,得以日易月。如今三十六日喪滿,自可出席宴飲,君侯莫非還要反駁陛下詔命。」
霍嬗冷哼道:「哼,親姊薨逝,連喪期都算得如此精確,可見你薄情寡義,來人,將此事報於廷尉。」
李季拍案而起,怒道:「冠軍侯此言未免過分!」
「是否過分,當由廷尉定奪。」
眼見一場好好的宴會,卻鬧成這個樣子,塞脫連忙幫腔打圓場。「君侯,今日不過是小聚,何必動氣...」
霍嬗轉首反問:「王子知道五日後,是什麼日子嗎?」
「五日後?」
塞脫一怔,思索良久後,還是沒想到,五日後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還請君侯明示。」
「蘇公祭日。」
塞脫聞言如遭雷擊,一時語塞,這些祭日平時都是僕從提醒,他真沒去仔細記。
這雖然是件小事,但以蘇伐提的特殊地位,劉徹若是因此動怒...
霍嬗隨即起身。「隨我來!」
塞脫不敢怠慢,戰戰兢兢地隨之離席。
這場宴席,最終也是不歡而散。
霍嬗出門後,就派人去找廷尉杜周,雖然這時候多半定不了他的罪,但時間還早,有的是機會。
而後,他便帶著塞脫離開城中,直往茂陵而去。
二人來到蘇伐提墓前,霍嬗駐足良久,才緩緩開口。
「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嗎?」
塞脫也挺識趣,直接就在墓前跪了下來。「我不敬王叔,理當受罰。」
霍嬗站在一旁詢問。「你來長安多久了?」
「四年。」
「這四年裡,可有違法亂紀?」
塞脫猶豫片刻,低聲道:「我...我曾失手刺傷了一名漢官,被捕入獄,後得陛下恩典,賠了錢才從牢裡面出來。」
「除此之外呢?」
「沒...沒了。」
「當真沒了?今日你若是講出來,我尚可幫你,若是日後查出來,我可不會再幫你。」
「確實沒有。」
霍嬗聞言,也不再多問,自己已經給過他機會了,後面要是再出事,也怨不得他。
於是他讓塞脫這期間一直守在這裡,等蘇伐提祭日結束後,再返回長安。
李季這邊,並沒有什麼事,被簡單地審訊一番後,便被釋放了。
畢竟,他的確沒有觸犯什麼實質性的律法,而且以劉徹現在的態度,最好還是少碰李家的人。
因此,李季心頭愈發得意,第二天便親自登門謝罪。
他帶來的賠禮倒是豐厚,但言語間卻難掩得意之色,仿佛是在說,你能奈我何?
霍嬗搖了搖頭,李季的表現實在稚嫩。
李廣利與李延年尚未掌握實權,而像劉徹這樣喜新厭舊的人,李夫人一死,他們也就只能風光一段時間了。
等到鉤弋夫人出現,哪還記得什麼李家。
不過那時候,李夫人的親族,似乎就只剩下李廣利一人了。
李延年和李季是怎麼死的?
【其後李延年弟季坐奸亂怕宮,廣利降匈奴,家族滅矣。】
想到這裡,霍嬗豁然開朗。
不過他並不準備親自動手,而是要借一把刀。
「去將水衡都尉江充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