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兩人兩駱駝,悄然行進在茫茫戈壁之中。
坎曼牽著駱駝,茫然地詢問道:「王子,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蘇伐提頭也不回。「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去河西。」
「河西...河西又是哪裡啊?」
蘇伐提嘆了口氣,勒住駱駝轉過身來。「你要是不想跟著,那就快回去吧,我一個人去就是。」
「可...我的使命就是保護王子,要是獨自回去,肯定會被打死的。」
「那便安靜跟著。」
甩下這句話後,蘇伐提便催動著駱駝,繼續往東而去。
這是他的第二次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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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伐提沒有廢話,直接就帶著坎曼悄然離開了樓蘭城。
出發前,他準備了水、乾糧、金銀以及能證明他身份的玉牌。
上次輪迴逼問匈奴使者,讓蘇伐提確定現在應該是前140年或者139年。
張騫正是在這個時候出使西域。
不過麻煩的是,史記里對於張騫被俘,只有寥寥七字——經匈奴,匈奴得之。
什麼時間?什麼地方?如何被俘?
所有信息都不清楚。
因此蘇伐提才會冒險前往河西走廊,親自探查消息。
反正他還剩九次輪迴,可以多多嘗試。
大漠蒼茫,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二人。
雖然現在是春季,但白日的沙漠依舊如同烤爐般炙熱,他們只得趁著早晚趕路,午間則是找岩蔭避熱。
東行的第四天,他們順利抵達了冥澤。
這是一處比鹽澤還要遼闊的水域,渾邪王麾下一名千夫長駐守在這裡。
確認他是樓蘭王子後,那千夫長也沒有動武。
而是要收取一半金銀做過路費,食宿這些也全部翻倍了,完全把他們當成了冤大頭。
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搶劫!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蘇伐提只能強忍著憤怒,花錢消災,繼續往東而去。
離開冥澤後,沿途的匈奴部落也越來越多。
他們並沒有為難二人,只要給錢就行,層層盤剝下來,待他們抵達觻得城時,行囊中已經所剩無幾。
觻得是一座小城,僅能容納數千人,城外則是氈帳連綿,匈奴人策馬穿行其中,到處都瀰漫著牛羊的腥臭味。
蘇伐提進城後,便求見了渾邪王。
但渾邪王根本不屑於理會他這小國的王子,二人連王庭都沒法進去。
小不忍則亂大謀。
蘇伐提強壓著自己的怒火,不再去想渾邪王的事。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打聽到張騫的消息,至於這些屈辱,都可以忍受。
二人在觻得城停留了兩日,四處打探漢人使團或者商隊的消息,卻是一無所獲。
於是他們繼續前進,來到了休屠王的轄地。
聽聞樓蘭王子前來拜訪,休屠王頗感好奇,當即接見了他們。
這王廷十分奢華,其中金器生光、玉雕陳列,就連懸掛的帷帳,也是來自漢地的精美絲綢。
休屠王如今二十出頭,身形魁梧,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他本人在歷史上並不知名,但有一個知名的兒子——金日磾。
金日磾深得漢武帝信任,最後被定為託孤重臣之一。
是漢人王朝里,第一個身居高位的異族人。
不過此時金日磾還未出生,如今無緣得見。
休屠王用馬奶酒與牛羊肉熱情款待著蘇伐提,讓一路風餐露宿的他,首次感受到了待客之禮。
「說說看,你們為何千里迢迢從樓蘭來到本王這裡?」
蘇伐提恭維道:「我在樓蘭的時候,聽說貴部擁有千里的土地,以及十萬鐵騎,是當之無愧的強者,但聽了一百遍,也不如親眼看一看,所以才特意過來。」
「哦?那你看起來如何?」
「我看見牛羊遍野、馬群如雲,宛若移動的山巒,確實名不虛傳,渾邪王部就遠不及大王。」
「那是,那是。」
蘇伐提這一番話,說得休屠王滿臉自得,心情十分舒暢。
接著,他又提起這一路的遭遇來,如被渾邪王拒而不見,又被層層盤剝。
「那老傢伙,竟然這麼對待客人。」休屠王當即揮手吩咐左右。「取些金銀來,贈予樓蘭王子,我休屠部,可不會怠慢賓客!」
蘇伐提眼前一亮,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於是他繼續吹捧休屠王,充當了一回佞臣。
酒過三巡,蘇伐提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大王,我聽說這東方還有一個疆域遼闊的大漢王朝,不知道他們實力如何?」
休屠王嗤笑著,語氣倨傲。
「什麼大漢?不過是龜縮在城裡種地的懦夫罷了,你瞧這些絲綢、玉器,都是他們獻上的貢品,在我們的騎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蘇伐提故作疑惑。「大王既然如此威武,為什麼不直接消滅他們呢?」
「欸,王子不懂,留著那些漢人,讓他們年年耕種、歲歲織綢,我們只需南下去取,這豈不是更好嗎?」
「大王說的對,是我太天真了。」
蘇伐提表面附和,心中卻很明白。
匈奴豈會不想入主中原?無非是力有未逮,打不過罷了。
數千年來,歷朝歷代的中原王朝,都要面對北方遊牧民族的威脅。
即便是遊牧出身的北魏、元朝,亦是如此。
究其根源,在於遊牧生計脆弱,一旦出現極端天氣,部落便難以為繼,只能南下劫掠。
戰勝了自然最好,若是戰敗,也能少些吃飯的嘴,可以暫時渡過難關。
休屠王這番話,不過是自欺欺人。
但蘇伐提此刻扮演的正是恭順附勢的佞臣,自然不便點破。
「對了,大王,我看這王城的城牆太過低矮,難道不需要修繕加高嗎?」
休屠王聞言大笑起來。
「修繕?為何要修繕?難道還有人能擊敗上萬騎兵,打到這裡來嗎?若真有人能打到這王城來,本王願親自為他牽馬執鞭,決不食言!」
繼而,他借著酒勁,起身道:「但是,這可是能有嗎?」
「自然沒有!」
「絕無可能!」
休屠部的貴族們哈哈大笑。
蘇伐提也附和著笑了起來,不過他的笑點是,這話還真在他兒子金日磾的身上實現了。
憑藉蘇伐提的油嘴滑舌,他們順利地成為了休屠王的貴客。
他也開始四處打探消息。
據史書記載,張騫使團規模不下百人,如果真被擒獲了,此事必然會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風平浪靜,可見張騫他們應該尚未被捕。
要麼是還未出發,要麼就是正隱於河西走廊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