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聻 希 夷

  第397章 聻 希 夷

  莫狄領著二人,穿行于震旦皇宮之中。

  兩邊是硃砂紅的宮牆,牆上鋪著一排整齊的牆瓦,規整悅目,還附帶有震懾邪祟的效果。

  等閒的邪祟若是置身於此,便會被紅牆頃刻鎮壓,恐怕在被宮內侍衛發現前,就已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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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只是皇宮禁制的其中一角,配合地底的龍脈、各種建築的布局,以及宮內巡迴的宮女、侍衛,整個皇宮儼然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一旦踏上這裡的土地,且不受龍脈庇護,施法者會被剝奪施法能力,力量強大的戰士也會變得虛弱無比。

  這還是個無人主持下的祭壇,要是有分量足夠的人來主持,就算是不朽者來了,也會陷於此地。

  「阿克托什真是給震旦留了不少好東西。」莫狄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目光隨意掃過皇宮的每個角落。

  地底龍脈的走向,宮牆上刻畫的每個符文,一些特殊位置擺放的儀式用飾品,全都被他記在腦子裡。

  也許他能加以改進,並在自己的地盤復現這一古老祭壇。

  「皇城祭壇不僅需要特定的布局,還需要特定的人員,比如宮女侍衛、文武百官,這樣才能最大化激活祭壇。」

  伊蓮娜解釋道:「那位帝國宰相給了我們部分氣運,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受龍脈庇護。」

  「氣運?」他往下看了一眼,隨手抓出一縷黃色如游龍般的氣息,「就是這個吧?」

  「對,也可以叫它龍氣,它似乎和那位龍帝有關。」

  龍氣在他手中掙扎,不時還想咬他的手指,卻被他穩穩掐住脖子。

  手掌一翻,龍氣便被他捏碎收入袖中。

  「你拿龍氣有用麼?」蘇幽璃問道。

  「順手的事。」莫狄聳聳肩。

  三人繼續前進,路過的侍衛都像是被鬼遮眼一樣,對他們視而不見。

  這種詭異的死寂持續了一路,直到他們來到朝堂之外,能聽到其中傳出的爭吵聲,莫狄才扯下身上的亞空間帷幕。

  一個禁軍見他們憑空出現,嚇了一跳之餘,下意識架起長戟,攔住三人。

  「站住......等等,你是何人?」

  伊蓮娜和蘇幽璃都是他認識的,前者是宰相親自迎回的龍帝遺脈,後者則在明面上是她的護衛。

  唯有中間那個紅袍男人他不認識,是個陌生的面孔。

  前面的人是幹什麼的?讓她們倆在這時候走到朝堂就算了,怎麼還放了個陌生的人進來?」

  禁軍在心裡罵著他的同僚,眼中警惕無比,隨時準備動手。

  裡面諸公正在議事,絕不能被這位「公主」知道在討論什麼,更何況是那個陌生的男人。

  哪怕他和那位公主關係匪淺,也不應隨意出現在皇宮裡頭。

  更何況,」禁軍暗自思忖,「要不了多久,大將軍就能擊潰宰相,那個所謂的公主估計也待不了多久。」

  他是大將軍一邊的,或者說,有一半禁軍都被大將軍拉攏了。

  念及於此,這個禁軍招呼左右同僚,打算讓他們架住那個紅袍男人。

  周圍安靜了一瞬,沒人回應他的招呼,也沒人上前按他說的去做。

  「嗯?你們都聾了...

  「」

  禁軍疑惑回頭,卻看見自己的同僚仍站在原地,目視前方。

  如果放在平時,他會誇讚他們的認真,但現在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他們的眼中,根本沒有三個人的身影,不,就連他也不存在。

  「是你幹的好事。」

  猛回頭,他手中的長戟隨著他的動作而指向男人,戟刃閃著森森寒光。

  沒有猶豫,沒有套話,他直接對紅袍男人發起攻擊。

  長戟捲起風暴,雖然因為皇宮禁制的壓制,風暴的範圍被壓縮在周圍,但這不會影響長戟本身的力量。

  禁軍有自信,哪怕來者是位不朽,他也能輕易斬下其頭顱,配合皇宮的壓制,鎮壓一尊不朽不成問題。

  然而,只是一秒後,他自信的表情便凝固在臉上。

  他看見,附著鋒銳氣流的銀色戟刃捅進男人身體裡,卻沒有傳回來血肉撕裂的感覺,更沒有利器刺進血肉的實質感。

  更令他難以相信的是,戟刃雖沒入紅袍男人體內,但其表面卻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流出絲毫血液。

  就像他攻擊的只是一個幻影,一個幻象,而事實好像也的確如此。

  「」我猜你在懷疑自己,你在疑惑為什麼攻擊不到我,對吧?」

  莫狄微笑著開口,將他的心理活動道出,並為其做出了解釋:「和你想的恰巧相反,我並非幻象,成了幻象的是你。見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在世上的存在就已經死了。

  丟失了存在的人,就會陷入如他一般的處境,旁人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他也無法干涉到旁人。

  「剛開始,你會失去被觀測和干涉他人的權力,」莫狄笑著說道,「這一階段,你還能干涉一些除觀測者外的事物,也會被外界環境干涉。」

  「但你做的一切都會被修正,你也會被其他人所遺忘。」

  沒人會知道他幹了什麼,他做的一切都會被世界自我修正,讓這些事在他人看來合情合理。

  禁軍聞言,頭盔下面目扭曲,毫不猶豫砸下長戟,將堅硬的戟刃砸在地板上。

  嘭。

  石磚地板當即被砸凹陷,蛛網狀裂縫從中心凹陷處向外蔓延,多虧了有皇宮禁制加持,破壞的效果並不佳。

  旁邊其他侍衛注意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皺眉上前查看。

  「快,快注意到我!」禁軍大喊,狀若癲狂。

  那個侍衛仔細檢查過凹陷處,很快便站了起來,說出的話令禁軍如墜冰窟。

  「禁制年久失修,紊亂的靈力造成了這起破壞,應該沒什麼大礙,把這報告給負責維護的人,讓他們去解決就行。」

  「你這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快重新檢查一遍啊!」禁軍大聲吶喊,衝上去想抓住侍衛的肩膀,手卻像穿模了一樣穿過侍衛的身體。

  莫狄仍站在一旁,笑道:「先別急,這還只是第一階段呢。」

  「一段時間後,你就會步入第二階段,你越是急著干涉外界,你就會越快進入這一階段。」

  他的話如地獄深處傳來的魔音,嚇得禁軍渾身一僵,本應揮向廊柱的長戟硬生生停在空中。

  「這才對嘛......不過最多也就多拖一段時間,改變不了你的結局。」

  莫狄繼續說道:「第二階段,你會逐漸感受不到外界的影響,也將失去干涉外界的能力。」

  「到了最後的第三階段,你將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換種說法,就是你死了。」

  「你說什麼?」

  禁軍面目猙獰,眼神通紅,恨不得活剝了莫狄。

  「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戟刃再次指向莫狄,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碰不到莫狄,本能驅使下,他還是擺出這一防禦姿態。

  「你都看到我是和誰一起來的了,還不知道答案嗎?」莫狄樂了,健談地給他做解釋。

  「你是龍裔公主的人?」禁軍臉色難看,知道自己勾結大將軍的事被發現了。

  「也許恰恰相反。」

  莫狄的話便讓他摸不著頭腦,不是公主的人,難不成是大將軍的人?但要是這樣又為什麼他出手?

  沒給他思考的時間,莫狄接著補刀:「身為禁軍,你卻聯合大將軍,怎麼,你也想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兵變,什麼黃袍加身?他只是倒向大將軍那邊,可沒敢有這種想法。

  等等,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為什麼這傢伙還能看到自己,並和自己交流?

  禁軍眼前一亮,覺得自己或許抓住了他話里的漏洞,正想開口,莫狄卻搶先一步說道:「你在懷疑我的話,想問我為什麼還能看到你,對吧?」

  話被打斷,他臉色再度變得難看,要是在平時,根本沒人敢隨便打斷他的話。

  「很簡單,我對自己做了些類似的處理,但是和你不同,我能自主控制化的進度。」

  化?那又是什麼?

  一個接一個疑問湧上心頭,禁軍只覺得腦殼疼,感覺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還在和自己廢話。

  「這是一個新的實驗課題,是我剛想到的,在你之前,還有七個宮女、九個侍衛成了實驗體,和你一樣,都是大將軍派的。」

  莫狄不知從哪掏出一副眼鏡,給自己戴上,並記錄著不知什麼數據。

  「你是撐得最久的一個,前面那些才剛見到我,就徹底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更別提和我交流了。」

  「可能是因為我是不朽者吧。」禁軍自嘲地笑了笑,「雖然靈氣復甦以來,帝國的不朽者數量有了明顯上升,但仍不算多。」

  「靈氣復甦?哦,原來震旦管以太潮汐叫這個。」

  莫狄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不過,你也快撐不下去了,很快就會進入下一階段,化作希」。」

  「希?這又是什麼?」

  「你的二階段,」他解釋道:「人死為鬼,鬼死為,死為希,希死為夷。」

  「、希、夷,分別對應一到三階段。」

  禁軍深吸一口氣,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恐懼,可片刻後,這一絲驚訝也消散不見。

  到希的轉化,抹除了他的大部分情緒。

  既然感受不到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其他特別的情感支撐,那就自然不會有強烈的求生欲。

  僅存於他內心裡的,只剩一點微不足道的好奇,而正是這點好奇,支撐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夷死為何?」

  「我不知。」莫狄搖了搖頭,「目前為止,我最多觀測到夷」的存在,至於夷之後的,我尚沒有觀測到。」

  想要觀測到還不算困難,難的是之後的希、夷。

  不朽者尚且觀測不到希,而莫狄作為亞空間魔神,目前最多也只能觀測到夷的存在。

  那是一種相當詭異的存在,它們是死者的某種信息殘餘。

  大部分的、希、夷都不會很危險,畢竟大部分人都觀測不到它們的存在。

  但恰恰是能被觀測,且能干涉外界的那部分最危險。

  因為它們大都存在某種不能化解的念頭,或情緒,它們也會遵照這些而行動。

  幸運的是,這些危險個體並不常見,起碼莫狄面前的這個禁軍沒有這個資質。

  不幸的是,莫狄有某種手段,能將它們人為創造出來。

  「好了,該問的你都問完了,現在和我一起去見見那位大將軍吧。」

  已然蛻變為希的禁軍點點頭,不受控制地走向莫狄身後。

  後方影影綽綽,一群他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存在,正在等著他的加入,然後去見他們曾經效忠的那位將軍。

  這些,都是莫狄途中幹掉的人,它們都已蛻變成希,少部分已經成了夷。

  它們都忘卻了自己的過往,只聽從本能跟在莫狄身後。

  現在,這位不朽者禁軍也加入它們的行列,等待他的將是永世為兵。

  「好了,咱們走吧。」

  莫狄拍了拍手,面帶笑意地看了身邊人一眼。

  伊蓮娜表情複雜,慶幸自己事先約束過他。

  否則,死的可能就不止這點人了。

  「那就,走吧。」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邁步走向朝堂。

  門口的侍衛沒一個人注意到他們,就像路上他們遇到的那些一樣。

  殿內,諸公的爭吵仍在繼續,內容無非是那幾件事。

  「龍裔乃是陛下遺脈,震旦正統,合該繼承皇位。」

  「陛下遺脈?誰能證明?僅憑你一面之詞?」

  「龍脈承認了她,她來的那一天,龍脈震動,這還不夠嗎?」

  「不夠,誰知道是不是你動了手腳,除非她能拿出更可靠的......證明,比如..

  」

  朝堂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那名武將。

  「並不現實。」領頭的那位文官垂下眼帘,但沒有第一時間拒絕這一提議。

  「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確實是震旦正統。」武將冷哼一聲,「否則,誰能保證,她不會拿我震旦的物產,去供養她所在的那個蠻夷教團?」

  「我們必須切斷她與蠻夷教團的聯繫,必須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