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八芒星第四席
死亡離去之後，這個世界就陷入了停滯，卡在「腐朽」的階段進退不得。
生命、腐朽、死亡的三重循環被打破，所有事物都在朽壞，而這也導致史無前例的大瘟疫席捲世間。
瘟疫帶來饑荒，饑荒引發戰爭，戰爭......卻喚不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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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逐漸荒廢，道路上全是餓得皮包骨、有些甚至開始腐爛的流民。
其中不少人都缺胳膊少腿，有的缺少內臟，有的甚至只剩一顆頭顱，被他們的家人親戚隨身攜帶。
不用去詢問，莫狄光靠猜都能猜到為什麼會這樣。
乍看上去，這像是一群從地獄爬上來的餓鬼。
柳無羨無言地看著這一幕，隨手捏了個訣，使出改良了不知多少次的靈雨術。
方圓百里立刻下起了朦朧細雨。
帶著丹香的雨絲打在流民身上，給他們注入了生機和活力。
餓暈倒地的人有了站起來的力氣，僅剩頭顱的人恢復了清明，空洞麻木的人重新找回活著的感覺。
他們抬頭，看向空中那憑虛御風的兩道身影，臉上泛起了狂熱的神色。
「雨師，是仙門的雨師！」
所有人都狂熱念誦著「雨師」的尊號，哪怕他們根本分不清這是哪個雨師。
他們仰著頭，張大嘴，展開懷抱，增大淋雨的面積，讓自己儘可能多的沐浴到雨水。
柳無羨仍舊無言，只是默默維持靈雨術，直到接近極限。
「莫前輩，我們走吧，該去下一個地方了。」他疲憊地說道。
維持這麼大範圍的靈雨術，對他而言實在是不容易，若非他早已轉修「羽化仙」體系，修為臻至羽化境後期，恐怕都不一定能支撐下來。
「我帶你一程吧。」
莫狄一揮手，便有一縷劍氣托起他飛向天際。
「慢一些，慢一些，不然趕到下一個地點時，我的靈氣可能連一半都沒恢復。」他一邊說一邊吸納靈氣。
劍氣如他所想般慢了下來，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恢復靈氣。
「還記得我們剛下山時，你遇見的那個大當家嗎？」莫狄突然問道。
「記得。」
磅礴的靈氣湧入他體內，他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莫狄的手筆。
「你這麼做和他差不多，只是杯水車薪，這值得嗎？」
「值不值得，得看個人，起碼我認為值得。」
柳無羨沒有絲毫遲疑地說道。
「羽化宗大部分師兄弟不在意凡人，長老們也不會輕易踏足凡世，但總會有人在乎他們，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況且，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一個身著羽化宗內門弟子服飾的修仙者從旁路過，見到柳無羨身上的外門弟子服飾時愣了下，但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那名內門弟子行色匆匆，拋給他一瓶恢復靈氣的丹藥，轉眼間便駕馭遁光消失無蹤。
雙方之間沒怎麼交流，但他們都清楚，在這個時間點還逗留在外的，基本都在為了大部分修仙者不在意的凡人奔波。
那名內門好奇的，也不過是柳無羨的外門身份，他想不通一名外門弟子能做什麼。
「看，前輩，我還是有同道的。」柳無羨道。
莫狄微微點頭。
柳無羨這一路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最直觀的就是他的觀念，以及修為。
「說到這個，你還不打算換掉自己的外門服飾嗎？」
他看了眼那身素白的外門服飾，好奇問道：「我記得前段時間，羽化宗早就給了你內門令牌了吧？」
「時間太緊，忘了。」柳無羨聳了聳肩。
他這一趟，還要布置至少三場靈雨，清剿至少兩處邪修窩點，完事後還得回羽化宗繼續忙靈氣革命的事。
哪有時間換衣服？
「你呀......算了，怎麼說都是我半個學生，便幫你一把吧。」
話落，莫狄袖中湧出血水，流到天上，就成了血河。
天空下起血雨，範圍更是誇張，覆蓋羽化宗全境，包括上百個凡人王朝、數十個羽化宗分宗。
哪怕是一百個柳無羨加起來，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柳無羨任由血雨打濕自己的頭髮，看向一旁的莫狄，心知那番話只是莫狄在台階下。
難道說修為越高、年紀越大的人，就越是心口不一？有個詞怎麼說來著......對了，擰巴。
他想到了自己的殘魂師父，她也是這樣的人。
總覺得你在想什麼失禮的話。」
柳無羨連忙打消這個念頭，讓孝心重新占據大腦高地。
但過了他師父那關，還有莫狄這關。
「你是不是在想些失禮的話？」莫狄也向他投來懷疑的自光。
「有嗎？沒有啊。」他虛著眼扯開話題，「話說這雨的效果的確不錯，但前輩，你不覺得......這有點像邪修手段嗎？」
「呵，誰敢說我是邪修？」莫狄冷笑道，「羽化宗現任宗主是我的侄子，敢說我是邪修的......恐怕他們才是真的邪修。」
「那確實。」柳無羨贊同地點了點頭。
近些時日以來，的確有不少邪修在羽化宗境內作亂，他們中有的是其他宗門的暗子，有的單純只是邪修。
想到這個，哪怕是柳無羨也皺起了眉頭。
「那群攪屎棍，淨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他們自己封閉山門，不理會境內的瘟疫和饑荒也就算了，竟然還干擾羽化宗。」
他毫不掩飾對其他宗門的厭惡，想想也知道，那些宗門為什麼派人來羽化宗作亂？還不是想引導瘟疫拖垮羽化宗。
瘟疫發展到現在，不僅能對凡人起效，還能感染一般的修仙者。
敵對宗門或許是想利用瘟疫，搞垮羽化宗的外門弟子，好讓羽化宗斷掉一代。
「他們從未正視過死亡之變，甚至有人為此感到歡喜，同樣的，他們從未正視過大瘟疫，覺得他們自己不會被感染。」
莫狄失笑著搖了搖頭。
「何等可笑。」
僥倖心理，始終是人的通病，哪怕是那些修仙界老怪也不例外。
途徑羽化宗直轄的某座大城，兩人出示令牌，順利在守衛帶著敬意的目光中入城。
守衛們雖然不能隨意出城，但他們也聽說了外邊的事，自然知道這些仍在外奔波的羽化宗門人在做什麼。
「對了，最近那什麼天榜地榜又更新了，你小子還上榜了，這事你知道不？」莫狄忽然問道。
柳無羨停下了腳步，滿臉疑惑，「什麼時候的事？」
「就不久前，你出手斬殺一結丹境邪修那次，那邪修好像在地榜上有名，你殺了他，也就取代了他的位置。」
「可問題是，那一次只有你在我身邊，根本沒別的人知道這回事，地榜又是怎麼更新的？」柳無羨一臉難繃。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在意天榜地榜的虛名，反而很不想沾上這種東西。
畢竟上了榜，就代表找他麻煩的人也會變多，那他就更沒時間去處理事務了。
「誰知道呢？」莫狄微微搖頭，「說不定那天榜地榜的編撰者，實際上是某個天機一道的大能呢？」
如果天榜地榜的本體，是某個大能與天機一道掛鉤的本命法寶，那能實時自動更新也就不算奇怪了。
柳無羨沒來由地感到緊張，「前輩，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在這裡我總覺得下一刻就會.
「」
「羽化宗內門弟子柳無羨，你可敢與我一戰？！」
「6
..就會跳出個前來挑戰的愣頭青。」柳無羨掩面嘆息，「我就知道。」
「那你倆出城慢慢打吧，我還有點事，先離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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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轉身就已步入界外狹縫。
星界風暴自虛空深處刮來，打在他這具並不完善的身軀上，令他不得不顯露出真身。
一本厚厚的大書攤開，染血的書頁不斷翻動，卻始終翻不到盡頭。
每一頁上面，都是一段屬於某個人的歲月，有強有弱，但都無一例外沉睡於書中。
「你的這具化身，還挺有意思的。」
黑暗中漾起一抹藍色，隨後鑽藍色光輝蔓延開來，一隻藍毛小鳥從中飛出，落在了染血大書上。
它歪頭看著書頁上遊動的文字，好奇地用嘴啄了啄，還趁機叼走幾個，然而轉頭就被書頁拍飛。
「你媽沒教過你，在外面別亂吃東西嗎？」莫狄不滿道。
「亞空間還真沒教過我這個。」藍毛鳥嘎嘎叫著，「況且你看那隻發瘟豬，不也喜歡亂吃東西嗎？」
「我可不像你那麼沒教養，只是煲點湯喝喝罷了。」
旁邊，繼鑽藍色光輝之後，是噁心如同膿液般的黃綠色。
一個體表高度腐爛流著膿液、寄宿著無數病毒細菌的龐大身軀，緩緩從黃綠色中浮現。
「你管那些鼻涕膿液似的液體叫湯？」藍毛鳥歪了歪頭，「身為知識權柄的所有者，我絕不會承認湯是那樣煲的。」
「好了，篡變天、滯腐天，我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聽你們吵架的。」
染血大書慢慢翻頁，扭曲的線條和蠕動的文字構成了莫狄的臉。
「你們能來，我很高興，看來你們聽進去了我的話，也同意了我的計劃。」
他把目光移向腐爛的巨人，在他看來，不喜變化的滯腐天，本該是最不可能答應的那個。
可祂還是答應了。
「就我本人而言，其實我並不想同意。」腐爛的巨人老實回答，「但不知為何，我心裡湧現出一股悸動，我想，這定是亞空間偉力。」
「不只是我們，亞空間也在渴求著升格。」藍毛鳥道出真相。
書頁上浮現文字：「再加上我們，以及整個亞空間的混亂天性......我們被這方戰場吸引，是必然的事實。」
正因如此，混沌八芒星的三神才會在此聚首，於死淵這處魔神的戰場謀求晉升。
戰爭，不僅意味著死亡，還意味著機遇。
而魔神戰爭，更是意味著晉升魔神的大機緣。
「但光憑我們三個，可能不太夠。」藍毛鳥潑了盆冷水。
「所以我們需要有人坐上八芒星第四席。」莫狄道。
滯腐天提議道：「你的那個朋友怎麼說？」
「不，尤里晉升時日尚早，底蘊不足以支撐祂坐上那一席。」
「那你說該選誰？那些同樣孱弱的混沌諸神？」
「我們不需挑選，只需等待，亞空間會把祂帶過來。」
藍毛鳥贊同地點點頭，「對的，八芒星八個席位早有安排，能坐上對應位置的人自然會坐上去，不能坐上去的人無論如何都難以坐上。」
「只不過，祂們存在於未來，而眼下是屬於我們的現在。」祂歪頭看向莫狄，「你能確定，亞空間會把祂帶過來嗎？」
「會的。」線條勾勒出的莫狄笑了笑，「尤里必然是第五席，那在祂之前的第四席，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現了。」
談完正事，三人開始猜測第四席會對應什麼權柄。
「我猜是正東的惡毒技藝。」
「那我猜個東南的狂喜感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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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沒人猜是正北的侵蝕毀滅嗎？」
三人各自給出賭注，並塞到了一個任何探測器都找不到的空間，隨後設下封印。
陰險的笑聲隨星界風暴傳播，迴蕩在虛空之中。
周遭多個世界的高靈視者，都宣稱聽到了這一聲音，還有畫家把他們得到的啟示畫了下來。
畫上是四道模糊身影，其中三道較清晰，分別是一本紅色如遭血染的書，一隻藍色有五隻眼睛的歪頭怪鳥，一座腐爛流膿的龐大肉山。
至於剩下那道紫色身影則比較模糊，但還是依稀能看出那窈窕的輪廓。
不管莫狄承不承認、在不在意，亞空間腐化，已經開始蔓延。
哪怕是被他當作跳板、最初造訪的那個世界，也不能倖免，只不過看在他的份上，祂們選擇儘量對其展露善意。
一天不到的時間裡，清寶天尊和長生天的名號，開始在民間流傳。
「這裡，真是一個好地方。」滯腐天注視著空氣中的萬千病菌，滿意地笑了。
「一潭死水罷了。」篡變天搖了搖頭，隨手播下變革之火。
「都小心點，這個世界存在名為天妒的現象，不要隨意展露過高的能級。」
染血大書合上，穿過狹縫回到現實，坍縮顯化為青年的身影。
莫狄自拐角陰影中走出，正好見到還在與人對峙的柳無羨。
不知為何，他沒和對峙那人打起來，而是一臉無奈地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