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天劫問心，我以我劍斬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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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僥倖在之前的神魔大戰中活下來的各路武者。
此刻竟是齊齊地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們捂著自己的眼睛，滿地打滾，狀若瘋魔。
他們的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幕幕慘烈的景象。
城池在戰火中化為廢墟，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在絕望中哀嚎。
大地乾裂，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正在上演。
瘟疫蔓延，十室九空，一座座繁華的城池，化作了死寂的鬼域。
那面銅鏡，倒映的，並非天象。
而是，人心！
是這片大地上，所有生靈，正在經歷的，最深沉的苦難與絕望！
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這，便是第八重天罰的最終形態！
人劫！
「他娘的！」
王仙芝看著周圍那些陷入癲狂的武者，感受著那股侵入神魂的悲涼氣息，煩躁地怒吼一聲。
他那霸絕天下的拳意，竟是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之下，變得遲滯起來！
這不是力量的對抗。
這是對「道」的審判！
鄧太阿的臉色，已是蒼白如紙。
他那能推演萬物的劍心，在這一刻，被無數生靈的哀嚎與絕望所填滿，一片混亂！
李淳罡則是看著那面古老的銅鏡，渾濁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喃喃自語。
「天心即人心————」
「這一劫，躲不過，避不開。」
就在此時，那面巨大無比的銅鏡，鏡面之上，光華一轉。
所有的畫面，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高長生那張平靜的臉。
鏡光，鎖定了這位剛剛才登臨至高的人皇！
一道古老的，不帶絲毫感情的，仿佛由億萬生靈的嘆息匯聚而成的聲音，自那銅鏡之中，緩緩響起。
「人皇當立，當承萬民之苦。」
「當受，萬世之劫！」
「此劫，名為————」
「問心！」
問心！
古老而宏大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王仙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神神叨叨，故弄玄虛的東西！
有本事，就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玩弄人心，算什麼英雄好漢！
可他體內的拳意，在那股「問心」之劫的威壓下，卻如同陷入了泥沼，運轉得愈發艱難。
就在此時，那面懸於天際的古老銅鏡，鏡面之上，光華一閃！
一道灰濛濛的，充滿了腐朽與衰敗氣息的光柱，自那鏡中，爆射而出！
它的目標，並非高長生。
而是離他最近，氣息最為狂暴的————王仙芝！
「沖老子來？」
王仙芝見狀，不驚反喜，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來得好！」
他爆喝一聲，強行壓下神魂中的不適，那股霸絕天下的拳意，轟然爆發！
管你什麼問心不問心！
在老子的拳頭面前，都得給老子————碎！
他那隻足以轟碎山河的鐵拳，沒有絲毫的猶豫，迎著那道灰色的光柱，便狠狠地轟了上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拳頭，穿過了光柱。
沒有想像中的驚天爆炸，也沒有任何能量的對沖。
那道灰色的光柱，仿佛無形無質，直接穿透了王仙芝的護體拳意，沒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嗯？」
王仙芝的動作，猛然一僵。
他那張狂的臉上，表情瞬間凝固，雙眼之中的滔天戰意，竟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喻的————茫然與疲憊。
他的腦海之中，一幕幕早已被他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那是他年輕之時，第一次挑戰那位高坐龍虎山的老天師，卻被對方一指擊敗，狼狽而逃的場景。
那是他自創「武帝開天」，自認天下無敵，卻在東海之濱，被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飛劍，斬斷了半截衣袖的屈辱。
那是他枯坐武帝城數百年，尋遍天下，卻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讓他酣暢淋漓一戰的對手的————寂寞。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遺憾，所有的執念。
在這一刻，被那道灰色的光芒，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武道之心，在動搖！
他那足以打穿天地的拳意，在消散！
「王仙芝！」
鄧太阿見狀，臉色劇變！
他如何看不出，這「問心」之劫的詭異與歹毒！
它不傷你肉身，卻誅你道心！
一旦沉淪其中，就算不死，一身修為，也將付諸東流！
可他此刻，本命仙劍被奪，自身亦是心神大亂，根本無力相助！
眼看著，王仙芝這位自號天下第二的武帝城主，就要在這詭異的人劫之下，道心崩潰，徹底淪為一個廢人！
就在此時。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高長生。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王仙芝的身後。
「你的道，太窄了。」
平淡的聲音，在王仙芝的耳邊響起。
「只知一味向前，卻不知，回頭，亦是風景。」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浩瀚的，充滿了的人皇意志，自高長生的掌心，渡入了王仙芝的體內。
嗡！
王仙芝的身軀，猛然一震！
他腦海之中那些不斷翻騰的負面情緒，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竟是被那股人皇意志，強行撫平！
他那雙迷茫的眼眸，重新恢復了清明！
「你————」
王仙芝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張平靜的臉，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被————救了？
被這個他一心想要打敗，甚至殺死的年輕人，給救了？
高長生沒有理會他的驚愕。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了天空那面古老的銅鏡。
「玩夠了嗎？」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話。
那面銅鏡，鏡面之上，光華再次暴漲！
這一次，不再是一道光柱。
而是億萬道灰色的光芒，如同傾盆暴雨，朝著下方的每一個人，無差別地，籠罩而下！
它要將這片大地上，所有還站著的生靈，一同拉入那無盡的「問心」之劫中！
「啊！」
「師父！不要！我沒有背叛你！」
「我的孩兒————我的孩兒————」
一時間，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整個戰場，徹底化作了一片人間煉獄！
李淳罡與鄧太阿，亦是被那灰光籠罩，臉色齊齊一白，身形搖搖欲墜，顯然也在苦苦抵禦著心魔的侵襲！
然而，那億萬道灰光，在即將落到高長生身上的前一剎那，卻猛地一頓。
所有的光芒，在半空中，重新匯聚成了一道。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都要灰暗的光柱，將高長生，徹底籠罩！
天劫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
光芒之中，高長生的身軀，微微一顫。
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一幕幕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高樓林立的城市，川流不息的鋼鐵洪流，屏幕上閃爍的絢爛光影————
還有一個，穿著廉價T恤，擠在擁擠的地鐵里，滿臉疲憊，眼神麻木的————自己。
那是一個與此方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沒有飛天遁地的武者，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
只有冰冷的鋼鐵叢林，和在其中奔波勞碌，如同螻蟻般，為了碎銀幾兩而耗盡一生的————凡人。
高長生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自己，為了一個卑微的職位，向上司點頭哈腰。
看著那個自己，為了省下幾塊錢的飯錢，啃著冰冷干硬的饅頭。
看著那個自己，在深夜無人的出租屋裡，抱著膝蓋，望著窗外那片虛假的霓虹，眼中充滿了迷茫與————不甘。
「這便是你的根。」
古老而宏大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之中響起。
「你曾是塵埃，亦將歸於塵埃。」
「你的力量，你的尊嚴，你所謂的人皇之道，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虛幻的夢。」
「醒來吧。」
「回到你本該在的位置。」
那聲音，充滿了無窮的誘惑力，不斷地侵蝕著他的意志，動搖著他的道心。
它要做的，就是將高長生從那人皇的至高寶座上，重新打落凡塵！
而且————
這些記憶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了————
讓他憶起自己曾經的渺小與無力，從而讓他對現在的力量，產生懷疑，產生恐懼！
這，便是「問心」之劫，最歹毒，也最致命的一招！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道心堅固的修士，都為之崩潰的景象。
高長生的臉上，卻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充滿了譏諷的笑容。
「呵。」
他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聲音，不大。
卻讓那古老而宏大的聲音，猛地一滯。
「就這？」
高長生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失望。
「我還以為，你這所謂的人劫，能有什麼新花樣。」
「原來，也只是拾人牙慧，玩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幻術。」
他緩緩舉起手，看著眼前那片由他前世記憶構成的，栩栩如生的世界。
「你說的沒錯。」
「我曾是塵埃。」
「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爆發出精光！
「我從塵埃中崛起，於廢墟上立道！」
「我的過去，不是我的枷鎖，而是我登臨至高的————踏腳石！」
「你拿它來動搖我的道心？」
「簡直，可笑至極！」
「既然它讓你覺得礙眼，既然它讓你覺得，能成為我的弱點————」
高長生那融合了神州氣運與無上劍意的金色長劍，在他的手中，緩緩浮現。
「那今日，我便當著你的面，親手————」
「斬了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留戀！
手中的金色長劍，對著眼前那片由他前世記憶構成的世界，對著那個曾經卑微懦弱的自己，狠狠地，一劍斬下！
「我的道，是向前！」
「過去種種，皆為序章！」
「若敢阻我，神佛共誅！」
轟！！！！！！！！！！！
一劍，斬出！
那片由記憶構成的世界，那高樓林立的城市，那川流不息的鋼鐵洪流，連同那個滿臉麻木的自己，都在這一劍之下，轟然崩碎！
化作了漫天的，光影碎片！
而外界。
就在高長生斬碎幻境的同一時間。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響，自那九天之上的古老銅鏡之上，轟然響起！
一道猙獰的，深可見骨的裂痕，出現在了那斑駁的鏡面之上！
天劫，竟被他以純粹的意志，硬生生地，斬傷了！
「噗！」
那古老而宏大的聲音，竟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痛苦的悶哼！
它怎麼也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人，能對自己的過去，對自己曾經的根，下如此狠手！
這不合常理！
「沒什麼不合常理的。」
高長生的身影，自那破碎的灰光之中，緩緩走出。
他手中的金色長劍，劍尖斜指蒼穹，那雙平靜的眼眸，穿過了重重血雲，落在了那面出現裂痕的古老銅鏡之上。
「因為，從我拿起劍的那一刻起。」
「我，便不再是我。」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
「人皇有道，當為萬世開太平！」
「你，沒有資格，審判我。」
「更沒有資格，審判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越來越威嚴！
到最後，竟是化作了滾滾驚雷，炸響了整片天地！
「現在，輪到我了！」
他爆喝一聲，身形一晃，沖天而起！
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璀璨的金色劍虹，朝著那面代表著天道審判的古老銅鏡，悍然衝去！
他要————
以人皇之名，逆天而上！
審判天道！
遠處的王仙芝三人，看著那道義無反顧的金色劍虹，早已被驚得目瞪口呆，神魂俱顫！
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大隋到底是怎麼樣的運氣能夠遇到這麼厲害的年輕人。
然而，就在高長生那無上的一劍，即將斬中那面古老銅鏡的前一剎那。
異變，再次發生！
那道被他斬出的，猙獰的裂痕之中。
竟是猛地，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蒼白的，乾枯的，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充滿了不祥與詭異氣息的————
鬼手！
四周的人都開始瑟瑟發抖了起來。
完全沒有想到這洛陽城上的天空會這樣————
「這————這是什麼情況啊！」
「不會是第九重的天罰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以前的時候看過這絕對不可能是第九重，我看書里介紹完全不一樣。」
「那是什麼————」
「再看看吧————才能知道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