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南京城的底牌,突然撤退的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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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高長生的後手?」
淡漠的聲音,如狂風一樣在空中卷過。
南京城下。
肅殺的氣息,如龍捲一樣將天空中的雲層攪散。
整齊的兵陣聚集在南京城外,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
「你認為,憑你一人之力,能夠擋得住我?」
聲音再響。
出聲之人平靜的站在大軍前方,很明顯就是這支大軍的統帥。
狂拂而來的風中,一桿大纛正在搖擺。
旗面之上,拓跋二字清晰可見。
能統率這般龐大的軍隊,且能有這般威勢,又以拓跋為名的。
普天之下,再無二人。
北莽軍神,拓跋菩薩。
抬眼望去,此時的拓跋菩薩,正負手而立站在陣前。
沒有兵器,沒有坐騎,甚至都沒有鎧甲。
身著一襲粗布麻衣。
看上去沒有絲毫將軍的模樣,反而更像是一個鄉間老農。
但只要有眼有耳,看到他模樣,聽到他聲音的人,都不可能生出任何小覷之心。
雖然衣著打扮,甚至樣貌都平常至極。
但此人就那麼站在那裡,卻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種可怕的氣勢,甚至讓人本能的忽略了對方身後,那如狼似虎的軍隊。
城頭之上,防守的軍隊也是如臨大敵。
但拓跋菩薩卻並未像另兩處那樣,第一時間命令攻擊。
兩方大軍就這樣,涇渭分明的隔著城牆一直對峙著。
「高長生倒確實是有些手段,能瞞過所有人將伱偷偷調來。」
「想來,另外兩路,他也做好準備了吧?」
「不過,高長生是真的沒預料到這次我北莽的統帥,若是知道還這麼做,那他未免太小看我了。」
拓跋菩薩語氣平淡,甚至自稱也是用一個極其普通的我字。
但無論是周遭還是對面,卻沒有一個人敢小看他。
「若是楊林和魚俱羅齊至,那還有點意思,但只有你定彥平一個,恐怕擋不住我拓跋菩薩。」
說到這裡,拓跋菩薩轉過眸光。
在那城頭的中心處,正站著一個挺拔如槍的老者。
不是旁人,正是開隋九佬中的,雙槍定彥平。
定彥平出現在這裡,絕對是一件讓人震驚的事。
作為為數不多的九佬之一,定彥平在大隋的地位絕對不弱。
按正常情況,他要麼是坐鎮一方,要麼就是留在大興身居高位的。
只不過定彥平數年之前,就已經卸去職務,進入了半隱退的狀態。
連朝堂的很多事,都已經不去搭理,也很少再去參與戰事。
就連楊林魚俱羅的很多次邀請,都被對方婉言拒絕。
這種情況,定彥平竟然會出現在國門之外的南京城,如果讓大隋境內人知道,絕對夠他們驚訝一段時間。
當然了,這件事在高長生麾下,並未引發太大的風浪。
畢竟在他們這邊,羅成和定彥平的關係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那可是義子和義父的關係。
定彥平退隱之後,一直隱居在北平,正是因為這層關係。
而這次,定彥平突然來此,最大的原因,也是羅成的傳信。
當然了,無論是羅成還是定彥平,都不知道,此時北平城內正有一人孤獨的坐在棋盤之前,抱著槍懷疑人生呢。
大隋的九佬,每一個都是從戰場上摸爬滾打闖出來的。
或許實力能力有強有弱。
但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無畏氣勢,那是伴隨著大隋從開國到大治,一路養出來的。
就算面對任何人,他們都不會出現任何動盪。
前次在北平,面對畢玄親率的突厥大軍時,定彥平的強勢可謂展現的淋漓盡致。
不過此時,聽著拓跋菩薩帶著挑釁甚至蔑視的言論時。
定彥平卻並未開口回應,只是自顧自的摸著自己的長槍。
但很明顯,這並不是畏懼的表現。
因為此時他身上的殺意幾乎已經凝成了實質。
兩道長槍虛影隱隱懸浮而起,凌厲的氣勢,直直的指向了前方。
不過如果有人湊近一看的話,或許就能看出,定彥平那凌厲至極的雙眸深處,竟是不自覺的在散發著一絲絲悲意。
「轟!」
似乎也感受到了定彥平的情緒波動。
空中凝聚而出的槍影橫空射出,如飛彈一般,朝遠處的拓跋菩薩墜去。
「哼。」
拓跋菩薩輕哼一聲,雙手未動,僅僅是身上氣息一閃。
那如山脈砸落的槍芒,就瞬間消散於無形。
不過這般毫不避諱的攻擊,也是驚動了身後的北莽大軍。
無邊的殺氣升騰而起。
原本平靜的大軍,頓時陷入了動盪和沸騰狀態。
在大軍之中,直接攻擊主帥,無疑是一種對軍隊的直接挑釁。
更何況,此時站在前方的可是拓跋菩薩,屬於他們北莽的軍神。
「對方實在猖狂,攻吧。」
一個身穿鎧甲的胖子,躍馬來到拓跋菩薩身邊,狠戾的開口。
不是旁人,正是南院大王董卓。
事實上,拓跋菩薩和董卓在北莽雖然是軍方的一二號人物,但其實並不算是一路人。
論地位,兩人一個是北院大王,一個是南院大王,是屬於並列。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董卓還要高過拓跋菩薩一頭。
畢竟,董卓不僅有著自己的部落,還有獨屬於他的董家軍。
而且北莽女帝對於董卓也更加信任。
在很多時候,董卓對於這位特立獨行的拓跋菩薩也並不心服。
但不管如何,被北莽所有人承認的軍神,終究只有一個拓跋菩薩。
無論是自身實力,還是軍中威望,拓跋菩薩都要壓過董卓一頭。
所以此時,大軍的主帥還是拓跋菩薩。
不過軍中一二號人物,同時出現,也足以證明北莽這一次,是真的動用全力了。
而此時董卓的聲音,無疑也代表了所有北莽士兵的心聲。
他們全力而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回失地,尤其是落入對方手中的南京城,這已經是壓在所有北莽士兵身上的屈辱了。
尤其這一次,對面的高長生不在,而他們則有了拓跋菩薩,此消彼長之下,哪方有利根本不用說。
只可惜,軍隊到達之後,拓跋菩薩卻遲遲沒有下達攻擊的命令。
尤其是對面的定彥平,已經做出了挑釁的舉動。
面對著董卓帶著煞氣的建議。
拓跋菩薩沒有回頭,只是皺著眉擺了擺手。
「北院大王?」董卓不由的哼了一聲。
「不急,再等等看。」
拓跋菩薩輕聲哼了一句。
「定彥平雖是九佬,但只有他一個,顯得有些單薄了。」
「定彥平出名的一直是他的槍法和武力,兵道在九佬之中並不顯眼。」
這個不顯眼,並不是指定彥平不懂兵道,只不過不像高熲楊素那般耀眼而已。
「你是說,高長生還有隱藏?」董卓皺了皺眉。
拓跋菩薩自信無比的開口:「當然,正像我說的那樣,憑他定彥平一人,是絕對攔不住我的。」
「我懂,定彥平懂,他高長生又怎麼可能不懂。」
聽了此話,董卓並不滿意:「大軍攻擊之下,高長生有何手段,必然會表露出來,何必這般浪費時間。」
「更何況,難道對方不暴露,我們就這麼一直等下去?」
拓跋菩薩搖了搖頭,深深的看了城牆一眼,隨後才緩緩道:
「你不懂,南京城隨時可以攻擊,只是我有一種預感,若是此時攻擊,縱然能夠攻下南京,我們也必然會後悔。」
「怎麼可能?」
董卓本能的喝道。
攻下南京會後悔,這簡直是笑話。
要知道這可是屬於他們北莽的南都,奪回來只會讓舉國上下滿意。
拓跋菩薩再次搖頭,沒有和董卓解釋。
只是重新開口:
「既然是高長生的後手,又何必躲躲藏藏。」
「再不現身,本帥可就揮軍攻城了。」
「哈哈哈,拓跋菩薩,果然名不虛傳。」
一道平和的聲音流淌而出。
拓跋菩薩身邊的董卓第一時間就是勃然色變。
「是你!」
「是你!」
董卓勃然色變,怒吼出聲。
要知道董卓作為北莽南院大王,又是軍方的二號人物。
就算是面對拓跋菩薩,也多是平等交流。
很少有人能讓他出現這般波動的。
「董將軍,又見面了?」
一道笑聲傳出。
「辛稼軒,你真的要和我北莽為敵不成?」
董卓的聲音已經徹底轉為陰冷。
「之前插手戰場之時,本將還沒和你算帳,今次又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幫助高長生。」
「辛稼軒,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上一次,董卓率輕騎南下白川,就是被辛棄疾出手攔下。
北莽之所以沒有秋後算帳,一來是因為白川之戰傷到了元氣,不願意隨意動兵。
二來,當時確實是董卓大搖大擺的從欽州城外而過,給了對方出手的藉口。
當然了,對北莽這等異族,很多時候並不在乎什麼師出有名。
但當時畢竟是特殊時期,高長生才是最大的威脅,加上辛棄疾也從不是泛泛人物。
所以此事,被北莽女帝壓了下來。
但是沒有計較,並不代表北莽忘了此事。
尤其是董卓,可是一直牢牢記著此仇。
他一個南院大王,上次戰爭名義上的統帥,卻被對方孤身一人擋了回去,甚至直到戰爭結束,連白川城的影子都沒摸到,這可以說是天大的恥辱了。
現在,辛棄疾又再次現身,還堂而皇之的站在了南京城中。
董卓怎麼可能不憤怒。
「董將軍,上次雖有誤會,但某種程度上,老夫還算是你的恩人呢?」辛棄疾哈哈笑道。
此話一出,董卓的臉色也變得越加陰沉。
對方的意思他當然懂,雖然辛棄疾說的是事實。
若沒有對方阻攔,他闖到白川戰場,就是一個送死。
但辛棄疾這般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對董卓來說,就和打臉也沒有區別。
「辛稼軒,大宋儒聖?本帥倒真想見識一下,儒聖的手段。」
拓跋菩薩無悲無喜的開口。
「不過在此之前,我只想知道,你出現在此處,是你辛稼軒的意思,還是大宋朝廷的意思?」
辛棄疾聞言搖了搖頭:「老夫如今只是被貶賦閒之人,可代表不了任何人,不過出門踏青,路過南京罷了,而北莽南京城,也算是有名的雄城,既然路過,自要好好遊覽一番。」
「混帳,又是這般言論,辛棄疾,你真把我們當傻子了不成?」董卓厲聲吼道。
拓跋菩薩倒是並沒有像董卓這般。
「辛稼軒,本帥並不在乎你的任何理由。」
「合理也好,荒唐也罷,你說服的了你,甚至說服的了拓跋菩薩。」
「但恐怕說服不了我身後的數十萬兒郎,也說服不了北帝城中的陛下,和你們大宋的那位皇帝。」
拓跋菩薩的語氣並不像董卓那般激烈,就像是閒聊一樣。
但城頭上的辛棄疾,卻是第一時間收起了笑容。
而拓跋菩薩則再次開口:
「若沒有其他的話,本帥就動手了。
「你辛稼軒的大名,本帥也早有耳聞,兵道也好,儒道也罷,這次剛好一起見識一下。」
「北莽拓跋菩薩的大名,老夫同樣如雷貫耳。」
辛棄疾洒然一笑。
「這就是你最後的話?」
拓跋菩薩輕哼一聲,右手緩緩舉起。
一道陣影在空中一閃而逝。
身後大軍頓時一震,驚天的殺氣如海潮一般噴薄而出。
「那就開戰吧,不僅是此時的南京戰場,你身後的大宋和我北莽之間的戰端,也由此而始。」
拓跋菩薩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言語之中帶來的壓力,卻如山嶽一般沉重。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背後代表的可是兩國之間的滔天大戰。
聽到此話,董卓臉上也是浮現出了猙獰的笑容。
辛棄疾確實難對付。
但是大宋的情況,那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如今盯著這塊肥肉的可不只是一兩個國家。
若再加上一個北莽,恐怕臨安城內的大宋皇帝連做夢都不會安穩。
拓跋菩薩的一句話,可是直接對準了辛棄疾最大的破綻。
想到這裡,董卓也是第一時間抬頭,看向了城頭上的那個老者。
但是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從辛棄疾臉上看到任何慌亂。
「拓跋將軍,如今的情況想必你也清楚。」
「這南京城有老夫和定將軍在,你要想短時間攻破,基本是不可能的。」
「強行開戰,最後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辛棄疾輕聲而笑。
「此次你們三國聯軍,目的無非是鯨吞齊國公這六州之地。」
「但很明顯,這個戰略已經徹底失敗。」
「北線也好,西南兩線也罷,要真打,無非也就是個相持罷了。」
「而這種結果,想必不是我們所有人願意看到的吧,尤其是你北莽。」
辛棄疾看向拓跋菩薩笑道。
三面大軍轟轟烈烈,但所有人都看的清楚,為主的還是北線拓跋菩薩這路。
南京不分出個輸贏,另外兩路必然不會全力投入,最多就是牽扯住高長生的一部分兵力。
這一點辛棄疾和拓跋菩薩都懂。
但南京城有辛定兩人在,拓跋菩薩再強,也不可能一攻即下。
「哼,無非一戰而已,又有何懼。」拓跋菩薩平淡道。
身邊的董卓同樣冷喝:
「辛棄疾,定彥平,你們死守南京,我軍確實難以速克。」
「不過你也不用得意,我們攻不下南京,但是轉道東進,攻取欽州卻有十足的把握。」
面對董卓赤裸裸的威脅。
辛棄疾仍然沒有露出異樣,反而是對著拓跋菩薩輕嘆了一聲。
同樣站在大纛之下的董卓,瞬間便是皺起了眉。
雖然是單純的將領,但他的實力同樣不弱。
從辛棄疾的動作,還有那蠕動的嘴唇。
很明顯,這個時候,對方正在跟拓跋菩薩傳音。
大戰之際,兩方敵對大軍中的統率,竟然是堂而皇之的通過傳音說起了悄悄話。
這絕對是相當詭異的一幕。
不過董卓卻也並未太過焦急。
他雖然很多時候也看不慣拓跋菩薩的目中無人,但對這人還是相當了解的。
想要通過言語說服此人,那董卓只能說辛棄疾想多了。
但很快,讓董卓不敢置信的一幕卻是出現了。
辛棄疾的嘴唇剛動,拓跋菩薩的臉色就是瞬間一變。
半刻鐘後,拓跋菩薩猛的抬起了頭,深深的看了遠處的城頭一眼。
「撤兵,回王都。」
冰冷的聲音,震響在天地之間。
「拓跋菩薩,你瘋了?」
「我數十萬大軍傾力而來,一箭未發,一戰未打,就要撤軍,你是想讓北莽成為笑話嗎?」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董卓瘋狂的吼道。
他根本無法相信,這般天方夜譚一樣的命令,竟然從拓跋菩薩的口中說了出來。
「拓跋菩薩,你是想成為北莽的罪人嗎?」
「本帥有罪無罪,自有陛下定奪,還輪不到你董卓廢話。」
「現在我是主帥,軍令已下,你只管聽命就是。」
「軍令如山,違抗者,斬。」
「好,好,好,拓跋菩薩,本將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跟北莽兒郎解釋,又如何跟陛下解釋,董家軍聽令,撤!」
「轟!」
如雷霆般的蹄聲轟的炸響,北莽大軍如潮水般的朝後方開始撤退。
幾乎是同一時間。
西南兩處戰場中,忽必烈和王遂似乎也有了感應,猛的抬起了頭,皺著眉看向了北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