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五丈神念
鎮邪司大堂,血腥味尚未散盡。
兩名力士正提著水桶沖刷著地上的血跡,但那股子肅殺之氣卻仿佛滲進了青石板里,久久不散。
張成端坐在高堂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威嚴道:「王三水一案,人證物證確鑿,已正國法。此乃我鎮邪司兩司合併以來,整頓綱紀的第一刀!
」
「但此案之所以能破,能挽救數名同袍的性命,全賴巡旗令楚白明察秋毫,雷霆出擊。」
說到這裡,張成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看向站在前列的楚白:「傳本司主令:楚白破案有功,不僅斬殺練氣中期妖獸,更為司里清除了害群之馬。特賞白銀百兩,記乙等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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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白銀百兩雖然不少,但對於在座的修士來說,也就是幾瓶丹藥的錢。
但這「乙等功」可就不一樣了。
在大周官場,功績便是普升的硬通貨。
尋常小吏,哪怕兢兢業業幹上三年五年,也未必能混到一個丙等功。
而這乙等功,通常只有破獲大案要案,或者斬殺妖邪才有可能獲得。
有了這個功績在身,楚白日後若想晉升,那便是水到渠成,比旁人少了無數阻礙。
「這楚巡旗————真是好運道啊。」
有人心中酸澀,暗自感嘆。
但看著那具還未被抬走的龐大狼屍,再看看楚白那沉穩如淵的氣度,這股酸意最終只能化作深深的敬畏與服氣。
若是換了他們,別說斬妖立功了,在那頭練氣中期的嗜血黑狼面前,怕是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這功勞,人家拿得實至名歸。
「謝司主賞。」
楚白上前一步,神色平靜地拱手謝恩。他並未表現出什麼受寵若驚的模樣,仿佛這一切本就是理所應當。
這份榮辱不驚的養氣功夫,讓不少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吏都暗暗點頭。
「退堂!」
隨著驚堂木再次拍響,這場驚心動魄的早堂終於落下帷幕。
眾人魚貫而出,只是相比於來時的散漫,此刻所有人的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每個人都知道,鎮邪司的天,變了。
散堂之後,楚白並沒有急著回靜室,而是腳步一轉,準備再去一趟卷宗室。
王三水雖然伏法,但那不過是個被推到台前的蠢貨。
這鎮邪司積已久,裡面藏著的污垢絕不止這一處。
那些位高權重、手腳乾淨的大老虎,才是真正的難啃骨頭。
「飯要一口口吃,這卷宗還得慢慢看。」
楚白心中暗道。有著《守一經》的神念加持,那些繁雜的帳目和記錄在他眼中便如抽絲剝繭般清晰。
只要給他時間,他不信揪不出其他的狐狸尾巴。
正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楚大人!請留步!」
楚白回頭一看,卻是同窗胡浩。
此時的胡浩,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神情,既像是解氣,又帶著幾分憂慮。
他快步追上楚白,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
「楚兄,剛才發生了一件怪事。」
「哦?」楚白眉頭微挑,「何事?」
胡浩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苦笑道:「就在剛才散堂之後,那個劉文書————就是昨天在後勤處刁難我的那個傢伙,竟然主動找到了我。」
「他滿臉堆笑,那叫一個客氣,非要把我昨天給他的那五兩銀子退回來。不僅如此,他還硬要再塞給我五兩,說是給我壓驚,賠個不是。」
說到這,胡浩搖了搖頭,感嘆道:「前倨後恭,那副嘴臉變得真快,思之令人發笑。」
楚白聞言,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劉文書倒是個人精。
昨天還在拿捏胡浩,今天見王三水人頭落地,又見楚白得了勢,立馬就慌了神。
他這是怕了,怕楚白這個「殺星」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或者是借題發揮找他的麻煩。
所以趕緊把這燙手的銀子退了,想要息事寧人。
「那你收了?」楚白問道。
「只拿回了我自己的那五兩。」胡浩正色道,「多的一分沒要。咱雖窮,但也要臉。」
楚白讚許地點了點頭:「做得對。拿回本金是道理,多拿便是把柄。」
胡浩嘆了口氣,神色變得有些凝重:「不過楚兄,這事兒也讓我警覺起來。那劉文書退了銀子,雖然是示弱,但也意味著他這是要徹底跟咱們劃清界限了。」
「他是豪族派系的人,這麼做,其實就是防著咱們,把咱們當成了對立面。」
楚白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平靜道:「這幾日風頭緊,他自然不敢再難為你。至於劃清界限————呵呵,本來也不是一路人,何必強融?」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花園迴廊。
胡浩停下腳步,看著楚白,忽然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
「楚兄————不,楚大人。」
胡浩拱手,語氣誠懇:「你之前所言,我都銘記在心。我胡浩沒什麼大志向,只想在這安平縣裡安身立命,給家裡謀個好日子。」
「我本不想站隊,也不敢摻和那些神仙打架的事。
但在別人看來,我是道院出身,又與你同窗,這層關係是撕不掉的。不管我願不願意,在他們眼裡,我天然就是你這一派的人。」
說到這,他苦笑了一聲:「既然躲不掉,那索性就不躲了。」
胡浩抬起頭,自光灼灼地看著楚白:「胡某雖人微言輕,修為也不高,但若是楚大人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無論是跑腿打探消息,還是別的什麼雜活,儘管知會一聲。」
「在這鎮邪司里,我胡浩只認你這一個同窗。」
這是一番掏心窩子的話,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
胡浩是個明白人。
他出身清白,可站隊哪裡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兩不相幫,在某些人看來也算是一個態度。
既然已經被動地綁在了楚白的戰車上,那不如主動靠攏,尋求庇護。
楚白看著面前這個憨厚卻不傻的漢子,心中瞭然。
在這個圈子裡,想要成事,光靠自己單打獨鬥確實不易。
他在前面衝鋒陷陣,也確實需要一雙在暗處的眼睛和耳朵,幫他盯著那些瑣碎的動靜。
胡浩實力尚可,高過尋常鎮邪衛,身家清白,又是知根知底的同窗,確實是個天然的盟友。
「胡兄言重了。」
楚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胡浩的肩膀,並未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語氣平淡卻堅定地給出了一個承諾:「我並無爭權奪利之意,只看公理人心。」
「我們既是同窗,自當守望相助。你且在三隊安心做事,不必去理會那些風言風語。」
「但若你遇不公,或是有人因為我的緣故針對你————」
楚白眼中閃過一絲鋒銳的寒芒:「儘管來尋我。這鎮邪司的規矩,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胡浩聞言,心中大定,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楚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目送胡浩離去,楚白站在迴廊下,看著不遠處那片被秋風吹落的黃葉,心中暗道:「這鎮邪司內,我也算是有了一雙眼睛。」
「靠山...」
楚白倒是沒想過這一層,倒是被胡浩點透。
「我志在以正行得公理,但既是宦海,鬥爭是難以避免之事。」
「需守住本心,只以自身修道為重。」
「終不能困在此中,否則便當真與那些人無異了。」
自王三水案發,已有三月有餘。
那日公堂染血的畫面,仿佛還在昨日。
楚白這個巡旗令上任不過一日,便以雷霆手段查辦了一起養寇自重案,致使一名副隊長被斬首示眾,數名涉案隊員被廢去修為革職。
這等狠辣作風,瞬間成了鎮邪司上下的噩夢。
一時間,整個衙門人人自危。
無論是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一隊精銳,還是仗著豪族背景橫行霸道的二隊紈跨,亦或是三隊那些剩下的老油條,見到楚白那身黑色官服,無不戰戰兢兢,滿臉敬意,生怕被這位冷麵閻王盯上。
這三個多月里,楚白每日照例去卷宗室翻閱,偶爾也會去各轄區巡視一番。
只是,真正的作奸犯科之輩,哪個不是千年的狐狸?
王三水那是蠢在明處,貪得太過露骨,才被一抓一個準。
而其他那些真正的蛀蟲,見識了王三水的下場後,一個個都夾起了尾巴,哪怕是平日裡有些手腳不乾淨的,這段時間也都收斂到了極致,帳目做得比清水還清。
光靠那些陳年卷宗,想要短時間內再抓到什麼大把柄,確實不易。
再加上楚白那一戰立下的威勢,各方勢力也都摸清了他的脾氣一這是個軟硬不吃、眼裡不揉沙子的主。
於是那些原本還想試探、拉攏的小動作也都偃旗息鼓了。
如此一來,楚白反倒是難得地清閒了一陣子。
每日裡除了例行公事,便是躲在靜室中潛心修煉。
這日深夜,靜室之內,檀香裊裊。
楚白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眉心處隱隱有一抹淡金色的光芒流轉。
隨著識海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鳴,仿佛某種無形的桎梏被打破。
楚白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那一瞬間,仿佛有實質般的威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神念外放!
原本只能艱難探出一丈、且感知模糊的神念,此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向四周鋪開。
一丈、兩丈、三丈————直至五丈!
在這個範圍內,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牆角爬過的蜘蛛、甚至隔壁靜室里同僚翻書的聲音,都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的腦海之中,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五丈方圓————」
楚白收回神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個距離,足以覆蓋一個中等大小的房間,或者在戰鬥中掌控整個戰圈的每一個死角。
在這個範圍內,他便是絕對的主宰,真正的明察秋毫。
心念一動,屬性面板浮現眼前:
【守一經:熟練(1/100)】
三個多月的苦修,加上那次「功德加身」的醍醐灌頂,終於將這門晦澀的神魂秘法推到了熟練境界!
神魂強度的提升,帶來的不僅是感知的敏銳,更是對靈力操控的質變。他現在的術法釋放速度,至少比以前快了兩成。
除了神魂,修為的進境更是喜人。
【境界:練氣三層(97/100)】
【功法:歸元訣(圓滿99/???)】
看著那即將滿溢的進度條,楚白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這三個月來,有著【功過鑄命】帶來的命格增幅,再加上鎮邪司內那純淨的【正清靈氣】滋養,他的修煉速度可謂是一日千里,及其迅速。
「十日。」
楚白默默估算了一下:「最多十日,體內的五行靈力便會積蓄到極致。」
「屆時,便是衝擊練氣四層、踏入練氣中期之時!」
不同於旁人突破時的忐忑不安,擔心瓶頸卡住或者走火入魔。
對於楚白而言,這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待進度條拉滿。
正當楚白沉浸在修為即將突破的喜悅中時,靜室的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緩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誰會來?
楚白眉頭微挑,卻並未起身開門,而是心念一動,那剛剛突破至熟練境界的神念如無形的水波般蔓延而出,瞬間穿透了厚重的木門。
五丈之內,一切盡收眼底。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鎮邪司隊長制式玄甲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形瘦削,麵皮白淨無須,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在昏暗的廊燈下透著幾分陰。
他周身氣息內斂而深沉,在楚白的神念感知中,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濕冷之意。
那是水、土兩系靈力修煉到高深處才會有的特質。
「龐松?」
楚白心中一動,認出了來人。
鎮邪三隊的隊長,龐松。
此人在鎮邪司也是個老資格了,雖然帶著的鎮邪三隊裡有不少混日子的,但他本人的實力卻不容小覷。
據說有著練氣七層的修為,乃是貨真價實的練氣後期。
這三個多月里,雖然大家都同在一個衙門共事,但因為楚白那個獨立巡旗的身份,加上龐松平日裡性格陰沉孤僻,少言寡語,兩人除了偶爾在點卯時遠遠點頭示意,互通了個姓名外,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更何況,楚白之前那一刀可是斬了他的副手王三水,雖然那是王三水咎由自取,但打狗還得看主人,這龐松心裡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
楚白收回神念,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稍作沉思,楚白大袖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打出,門栓自行滑開。
「門沒鎖,龐隊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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