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里克還沒睜開眼，就聞到了一股焦臭味。
耳邊傳來女人絕望的哭喊聲，夾雜著男人兇狠的淫笑，不遠處還有男人發出的憤恨怒吼。
「這他媽的……怎麼回事？」
洛斯里克感覺腦袋像灌了鉛，沉甸甸的，思維像是陷在泥潭裡。他試著集中精神，可那些嘈雜的聲音反而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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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檢測到玩家進入遊戲……數據錯誤。】
【遊戲存檔載入中……數據錯誤。】
【個人數據面板載入中……數據錯誤。】
【數據錯誤。】
【數據錯誤。】
【數據錯誤。】
【系統正在自檢中，請稍後……】
一連串電子合成音在腦海里炸開，像是老式收音機串了台。
洛斯里克懵了。
什麼遊戲？什麼數據錯誤？他明明記得自己剛下班回家打算爽玩騎砍，窗外打了個雷……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突然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以及某種重物倒地的聲音出現。
接著，女人的哭嚎瞬間拔高，變得歇斯底里，而另外兩道男人的笑聲更加放肆，帶著某種貓戲老鼠的殘忍快意。
洛斯里克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燃燒的木屋像支巨大的火炬，火光映照下，一個男人被長矛釘死在地上，鮮血在泥土裡洇開深色的斑塊。
不遠處，兩個男人正拖拽著一個年輕女人把她壓在身下，而那女人的粗布衣裙已經被撕開大半，露出蒼白的肩膀，掙扎時在泥地上劃出凌亂的痕跡。
「哈哈哈，這小娘們還挺烈！」
「烈點兒好，老子就喜歡這樣的！」
兩個劫匪把女人扔到乾草堆上，其中一個臉上帶刀疤的啐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扯她的腰帶。
女人拼命踢打，卻被另一人按住了雙腿。
就在這時，刀疤臉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扭過頭來。
「喲！」他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洛斯里克兄弟，你沒死啊？我還以為那伐木佬一棒子把你敲去見祖宗了呢！」
旁邊那個瘦高個也跟著笑起來：「沒死正好！一會兒讓你第二個上，夠意思吧？」
兩人鬨笑著，目光又轉回女人身上。
洛斯里克呆坐在原地。
陌生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他叫洛斯里克，維基亞王國庫丹郡的地痞，靠著和一夥不法之徒勾搭，在舒樂斯鎮混了個治安隊賞金獵人的名頭。
今晚，他們本來計劃綁了這戶伐木工夫妻，男的賣去礦場，女的賣進妓院……
「我調戲他老婆，被一棒子敲暈了？」
洛斯里克摸了摸後腦，指尖觸到已經半乾的血痂。他環顧四周——燃燒的木屋、死去的男人、被凌辱的女人、獰笑的同夥……
這場景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心臟狂跳。
「維基亞王國……庫丹郡……舒樂斯鎮……」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還有諾德、斯瓦迪亞、羅多克……」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這他媽是《騎馬與砍殺》？！」
【叮！系統自檢成功。】
【系統發現資料庫損毀嚴重……但遊戲運行良好。】
【角色存檔損毀嚴重……但角色操縱良好。】
【背景數據錯誤嚴重……但世界交互良好。】
【自製mod載入中……】
【殘餘數據可以修復。】
視網膜上突然彈出半透明的對話框，一行行文字閃爍著微光。
與此同時，一股暖流從眉心湧出，迅速蔓延至全身。腦袋的劇痛開始消退，暈眩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充盈的力量感。
他搖晃著站了起來。
「嘿！快看！」瘦高個劫匪扭頭瞥見，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我說什麼來著？洛斯里克這小子聞到女人味，死人都能爬起來！」
刀疤臉哈哈大笑：「畢竟是我們帶出來的兄弟嘛！」
兩人說話間，手下動作卻沒停。
女人的哭喊已經嘶啞，她忽然扭頭看向丈夫的屍體，又看向燃燒的家，眼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以及某種決然。
洛斯里克站在十步開外，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里翻騰。
他是三期士官，退伍後進了國企，黨齡十年。他見過災難現場，參與過抗洪搶險，卻從未親眼目睹過如此赤裸裸的暴行。
「這算什麼？」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入室搶劫？殺人強姦？無法無天了？」
胸膛里有什麼東西在燒。
那是在軍營里日復一日刻進骨子裡的東西——紀律、責任、還有某種樸素到近乎天真的正義感。這些東西此刻像針一樣扎著他，讓他無法移開視線，無法轉身離開。
「餵。」他開口，聲音沙啞。
兩個劫匪沒聽見，正忙著解褲帶。
「我說——」
洛斯里克提高音量，「給老子住手！」
空氣突然安靜了。
刀疤臉和瘦高個同時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火光照亮他們橫肉叢生的臉，眼神從疑惑變成審視，最後沉澱為某種危險的陰冷。
「洛斯里克……」刀疤臉緩緩直起身，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你剛才說什麼？」
「放開她。」洛斯里克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讓她走。」
瘦高個啐了一口：「你他媽瘋了吧？為了給你報仇，我們把那男的宰了！現在礦場的錢沒了，就剩這個女人還能賣點錢，讓我們舒坦舒坦，你說放就放？」
「呵呵。」刀疤臉接話，三角眼裡寒光閃爍，「別忘了你這賞金獵人怎麼當上的。是我們兄弟湊錢給你買的名額！怎麼，穿上那身皮，就真把自己當治安官了？」
字字誅心。
洛斯里克記憶里的畫面浮現。
在庫丹郡偷竊、詐騙、敲詐勒索。和這群不法之徒稱兄道弟。收錢替他們通風報信……這具身體的前半生，簡直是一本犯罪實錄。
洛斯里克閉上眼，心臟都在顫抖。
不過就在這時候，他的眼前視網膜上，竟然又浮現出來了新的對話框。
【叮！系統檢測到即時事件發生，臨時任務發布——人生的抉擇。】
【任務名稱：人生的抉擇】
【任務簡介：現在你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是聽從靈魂深處的聲音，斬斷過往的污穢，走向有光的方向。還是順從這具身體的本能，在黑暗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任務要求：做出選擇——①追隨靈魂/②服從肉身】
【任務獎勵：——】
【①追隨靈魂：您將正式進入正義秩序陣營，+1點榮譽，5名農民投靠。】
【②服從肉身：您將正式進入邪惡混亂陣營，+10名劫匪投靠。】
【備註：陣營選擇將深刻影響您未來的道路、同伴的招募、乃至整個世界的回應。請慎重。】
看著視網膜上的文字，洛斯里克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荒誕到極致的笑。
嘴角咧開，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選擇？」他在心裡默念，「一個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當了十二年兵、十年黨齡的中國人……」
「你告訴我，這需要選？」
『嗡——』
眉心驟然發熱！
白光迸發，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光芒所過之處，五道虛影快速凝實——那是五個穿著粗亞麻布袍的年輕人，十七八歲模樣，手裡握著木棒、短鐮、破舊短斧。
他們眼神起初茫然，但在看到洛斯里克的瞬間，立刻變得堅定。
某種靈魂層面的聯繫建立了。
清晰，牢固。
如同血脈相連。
「武器。」洛斯里克向後伸手。
一根結實的木棒立刻遞到他掌心。握緊的瞬間，粗糙的木紋摩擦皮膚，帶來真實的觸感。
他抬頭看向前方。
那兩個劫匪已經嚇傻了，張大嘴巴看著憑空出現的五個人，像是見了鬼。
「所有人。」
洛斯里克手裡的木棒向前指去。
「衝鋒！」
「是！！！」
五聲怒吼整齊劃一。
五個農民像出閘的洪水，越過洛斯里克沖向劫匪。
他們的動作毫無章法，卻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短斧劈下，木棒砸落，鐮刀勾扯——兩個劫匪甚至來不及拔出他們腰間的屠宰尖刀，就被砸翻在地。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等洛斯里克走到跟前時，地上只剩下兩具癱軟的屍體，腦袋已經被砸得不成形狀。
他移開視線，看向草堆上的女人——
她安靜地躺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望著燃燒的夜空。嘴角溢出鮮血，一截舌尖咬斷在唇邊。
自盡了。
洛斯里克沉默地站著，火光在他臉上跳動。許久，他緩緩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女人的眼睛。
「找找有沒有農具。」他站起身，對五個農民吩咐道，「挖個坑……把他們夫妻埋在一起。」
【叮！您選擇了進入正義秩序陣營，您獲得了1點榮譽，您獲得了5名農民的投靠。】
【恭喜！您和您的士兵輕鬆的擊殺了兩名劫匪，贏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
【您獲得了20點積分。】
【根據敵我兵力對比，作為勝利者的您獲得了20點聲望。】
【您獲得了部分戰鬥經驗，但沒有手下升級。】
對話框在眼前閃爍。
洛斯里克沒有理會，只是走到伐木工的屍體旁，彎腰握住那柄長矛，用力拔出。
「對不起。」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對誰。
五個農民已經找來兩把破舊的鐵鍬，開始在樹林邊緣挖坑。泥土翻飛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混合著木屋燃燒的噼啪聲，仿佛在奏成一曲荒涼的輓歌。
洛斯里克抬起頭，望向遠處。
舒樂斯鎮的輪廓在夜幕中若隱若現，更遠處是庫丹郡，是維基亞王國，是整個卡拉迪亞大陸。
這個世界如此真實。
有溫度，有血腥味，有燃燒的火焰，也有冰冷的屍體。
而他。
就是洛斯里克。
一個剛剛殺了「同夥」、選擇了一條艱難道路的、以前是無惡不作的地痞流氓，現在卻更換了好人靈魂的，賞金獵人。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
視網膜上立刻展開一個簡潔的界面——
【姓名：洛斯里克】
【陣營：正義秩序】
【榮譽：1】
【聲望：20點】
【積分：20點】
【第納爾：0枚（0每周收益/5每周支出）】
【部隊：農民×5（每人1第納爾/周薪）】
簡陋得可憐。
但洛斯里克卻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把胸腔里積壓的濁氣都吐了出來。
他轉身看向那五個正在挖坑的農民。
他們挖坑的動作笨拙卻認真，因為挖了好一會，額頭上已經滲出汗水。
「大人。」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農民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動作擦了把汗，「坑快挖好了。」
洛斯里克點點頭，走過去接過鐵鍬。
「一起。」
他跳進坑裡，開始鏟土。
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青草和腐爛樹葉的味道。每鏟一鍬土，他都能感覺到手臂肌肉的拉伸，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能看見月光灑在鍬刃上的反光。
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人恐懼，也真實得讓人必須面對。
當最後一塊泥土蓋平整，天色已經蒙蒙亮。燃燒的木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縷縷青煙升騰，融入淡青色的晨霧中。
五個農民站在已經修好的墳包旁，低頭沉默。
洛斯里克找了塊相對平整的木頭，想要用短刀刻下一行祭奠伐木工和妻子的字。
但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沒有這樣做。
只是將木板插在墳前。
「走吧。」他轉身，「去舒樂斯鎮。」
「大人。」那個年長的農民猶豫著開口，「我們去鎮上……接下來做什麼？」
洛斯里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們。
五個年輕的農民，都是被系統「召喚」出來的，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恐怕僅限於靈魂聯繫傳遞的基礎信息。
「首先，」洛斯里克說，「我得弄清楚，我這個賞金獵人到底是個什麼處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
「其次，我們需要食物、裝備、還有落腳的地方。」
「最後……」他望向舒樂斯鎮的方向，眼神漸漸堅定，「我得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以及——」
他摸了摸眉心。
那個系統，那些數據錯誤，那個所謂的「自製mod」……
到底意味著什麼？
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泥濘的小路上。六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向著小鎮的方向緩緩移動。
遠處傳來雞鳴犬吠，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洛斯里克的視網膜角落，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資料庫已經載入93%……】
【規則融合中……】
【祝您旅途愉快，玩家洛斯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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