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刃沒入了那處縫隙,然後猛地向上一挑。
嗜血蜘蛛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八條腿同時僵硬了一瞬,然後它的動作猛然停住了。
片刻之後,它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八條腿還在微微抽搐,但那雙複眼里的暗紅色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
雪崩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場戰鬥比他預想的要艱難一些。五千年修為的嗜血蜘蛛在力量、速度和毒性上都遠超他之前獵殺的那些百年魂獸,如果不是六庫仙賊一直源源不斷地為他補充魂力,他可能在第三輪交鋒時就已經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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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他還是贏了。
雪崩低頭看著地上那具正在微微抽搐的嗜血蜘蛛屍體,目光在它那暗紅色的甲殼上掃過,確認它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一團深紫色的魂環正從嗜血蜘蛛的屍體上方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沉穩而濃郁的魂力波動。
五千年魂環。
雪崩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他已經感知到了那圈魂環中蘊含的力量。
那是一種帶著嗜血和侵蝕特性的能量,和他天鵝武魂變異的暗紅色屬性極其契合。
但雪崩沒有急著吸收。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魂獸正在靠近,然後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了一套防禦魂導器。
那是一套由數件小型魂導器組成的組合套裝,包括一枚能釋放防護罩的胸針、三枚可以布置警戒結界的小型陣盤,以及一枚可以在危急時刻釋放一次攻擊的護符。
這些魂導器都是雪崩從四皇子府的庫房裡精心挑選出來的,件件品質上乘,是天斗帝國皇室多年的收藏之一。
他快速布置好警戒結界。
三枚陣盤被他分別埋入地下,呈三角分布,將嗜血蜘蛛屍體所在的區域圍在中央。
陣盤被啟用的瞬間,三道微不可察的淡藍色光芒從地下升騰而起,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透明的網狀結界,將方圓十丈的範圍都籠罩了進去。
布置好這一切之後,雪崩在嗜血蜘蛛的屍體前盤腿坐下,將那團懸浮在半空中的深紫色魂環牽引到自己面前。
他開始吸收魂環。
深紫色的光芒順著他的牽引緩緩降落,如同一條流動的紫色河流,從他的頭頂注入體內,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雪崩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正在融入他的武魂之中,那股力量冰冷而帶著一絲血腥的灼熱,和他變異的暗紅色天鵝武魂有著天然的契合度。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全身心投入到魂環的吸收過程中。
他的意識隨著紫色光芒的流動向下沉去,感受著那團深紫色魂環中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與他的武魂融合、交織、重塑。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微微滲出,與那團深紫色交織在一起,在空氣中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紫色光暈。
而在數十丈之外的一棵古樹枝椏間,那個跟蹤的魂師正瞪著眼睛,瞳孔中滿是震驚。
他剛才躲在暗處,從頭到尾看完了雪崩獵殺嗜血蜘蛛的整個過程。
那場戰鬥的速度、力度、節奏,以及雪崩在戰鬥中展現出的那種近乎本能的戰鬥直覺,都不像一個魂尊級別的魂師該有的水平。
而現在,當雪崩開始吸收那圈深紫色的魂環時,跟蹤者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雪崩已經是魂宗了。
四十級。
那個在天斗城中人盡皆知的廢物四皇子,那個整天流連勾欄、欺凌弱小、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如今竟然已經達到了魂宗級別。
而他獲取第四魂環的獵物,是一隻五千年的嗜血蜘蛛。
五千年魂環,放在任何魂宗身上都是極其極限的選擇,絕大多數魂師根本不敢挑戰這個年限。
可雪崩不僅做到了,還在戰鬥中沒有受到任何重傷,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級別的戰鬥。
跟蹤者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必須立刻把這個訊息送回去。
他悄無聲息地收回了目光,身體在樹幹上微微轉動,如同一隻輕巧的貓,無聲無息地順著樹幹的背面滑落下來。
他的腳步落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身形微微壓低,沿著來時的那條路徑快速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陰影之中。
……
天斗城,太子府。
千仞雪正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卷剛剛批閱完的公文。她放下手中的毛筆,目光轉向窗外暮色漸沉的庭院,正在思索著什麼。
書房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殿下,派去跟蹤四皇子的人回來了,說是有重要訊息要當面稟報。」
千仞雪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派人例行跟蹤雪崩,並沒有期望能查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但既然對方說有「重要訊息」,那就值得聽一聽。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書房的門被推開,那個穿著深褐色緊身衣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姿態恭敬而急切:「殿下,屬下有重大發現。」
千仞雪微微抬眼:「說。」
那個中年魂師單膝跪在地上,將他在落日森林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出來。
從雪崩孤身進入落日森林,到獵殺百年魂獸併吞噬其血肉,再到與五千年嗜血蜘蛛搏殺,最終吸收魂環晉升魂宗。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他描述雪崩吞噬魂獸血肉時,那些魂獸屍體乾癟萎縮、化作枯骨的畫面時,語氣依然平穩,但額角滲出的薄汗暴露了他內心的驚訝。
千仞雪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表情也沒有變化。
直到那魂師匯報完畢,重新低下頭,等待她的回應,她才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張依然低垂的臉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確定他吞噬了那些魂獸的血肉?」
「屬下親眼所見。每一隻魂獸在被四皇子擊殺之後,都被他雙手按在屍體上,暗紅色的光芒覆蓋整個屍體,然後魂獸的血肉就會迅速乾癟萎縮,最後只剩下骨架和皮毛。」
千仞雪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邪魂師。
她潛伏在天斗帝國多年,見過不少見不得光的手段和勾當,但邪魂師這種存在依然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身份。
雪崩是天斗帝國的四皇子,是雪夜大帝的親生兒子。
如果她直接動手解決雪崩,即便做得再乾淨,也難免會引起雪夜的懷疑和追查。
畢竟她明面上的身份是雪崩的大哥,是太子雪清河。
如果太子因為邪魂師的身份去解決自己的弟弟,必定會讓雪夜大帝警覺起來。
千仞雪沉思了片刻,將指尖的敲擊停了下來。
邪魂師一直是武魂殿明面上重點打擊的物件,即便是她,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
所以最好的辦法,不是自己動手,而是讓武魂殿在明面上來處置這件事。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中年魂師,語氣平靜而從容:「你做得很好。這次的情報很有價值。」
「去領賞吧。回去之後,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屬下明白。謝殿下賞賜。」
千仞雪微微點頭:「退下吧。」
中年魂師站起身,躬身退出了書房。
中年魂師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外,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千仞雪收回目光,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從書案側面的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魂導通訊器。
她將通訊器握在掌心,催動魂力注入其中。通訊器表面的紋路泛起一層柔和的光芒,片刻之後,另一端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殿下。」
千仞雪開門見山:「派人去落日森林,替換剛才回來的那個探子。要魂王級別的,擅長隱匿和追蹤。雪崩已經在森林裡獵殺了一隻五千年的嗜血蜘蛛,正處在吸收魂環的關鍵期。讓他繼續跟著,記錄雪崩之後的一切行動。」
「是。「
千仞雪沉默了一瞬,又補了一句:「還有——把這個訊息遞到天斗城武魂殿分殿的白金主教手上。」
通訊器那邊也沉默了片刻:「殿下是想……」
「邪魂師一直是武魂殿清理的首要目標,」千仞雪語氣平淡,「讓武魂殿在明面上抓到雪崩是邪魂師的證據,比我們自己動手要乾淨得多。」
「屬下明白了。會安排妥當。」
通訊器的光芒消散,千仞雪將它重新放回暗格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沒有立刻移開。
她派去跟蹤雪崩的探子帶回來的訊息讓她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雪崩這個她原本連正眼都不願意看的廢物皇子,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秘密。
一個常年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居然悄無聲息地修煉到了魂宗境界,還掌握著吞噬血肉的邪魂師手段。如果不是這次偶然派人跟蹤,她恐怕還要被蒙在鼓裡很長時間。
那麼,雪珂呢?
那個天賦平平、單純無知的皇妹,會不會也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
千仞雪想起之前雪珂面對她時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次她在雪珂的寢宮裡捕捉到的那絲異常,想起雪珂下意識藏起什麼東西的動作。
如果雪崩都能給她帶來這樣的「驚喜」,那雪珂那邊,是不是也該仔細查一查了?
千仞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片刻之後,她抬手招來門口侍立的另一名下屬,聲音不高不低地吩咐了一句:「去仔細查查雪珂最近的行蹤。她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無巨細,都要報上來。」
侍從躬身應道:「是。「
他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了幾分。
而與此同時,落日森林深處。
雪崩正閉著眼睛,保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那團深紫色的魂環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入他的體內,與他的武魂徹底合為一體。
暗紅色的光暈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如同流動的血液在他的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膜。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一股沉穩的節奏感。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那團深紫色的光芒終於完全消散。
雪崩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微微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剛剛融入的新力量。
第四魂技:嗜血之觸。
釋放之後,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在短時間內附帶吸血效果。
無論使用天鵝斬的利刃、天鵝落羽的光點,還是最基礎的拳腳攻擊,只要命中對手,就能從對方體內汲取一定的生命力來補充自身的消耗。
這種汲取量不算巨大,不足以瞬間扭轉戰局,但對於一場持續作戰來說,它足以讓他擁有遠超同級別魂師的續航能力。
這個魂技與他體內的六庫仙賊幾乎是天作之合。
六庫仙賊讓他在戰鬥之外能夠不斷吞噬萬物生機來強化自身,而嗜血之觸則讓他在戰鬥之中也能持續補充消耗。
兩者疊加之下,他將在任何長時間的交手中都擁有幾乎不枯竭的體力與魂力。
雪崩的嘴角滿意地彎了一下。
他將目光投向地上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嗜血蜘蛛屍體,然後蹲下身,雙手按在蜘蛛的甲殼上。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覆蓋了整具屍體,如同流動的血液一般滲透進蜘蛛的甲殼、肌肉、骨骼之中。
嗜血蜘蛛的屍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暗紅色的甲殼變得灰白乾裂,原本飽滿的肌肉組織迅速塌陷,八條鐮刀狀的長腿微微蜷縮,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雪崩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正在湧入體內的力量。
嗜血蜘蛛五千年修煉積累的生命力和魂力,正在透過六庫仙賊的轉化,一絲一絲地融入他的經脈和血肉之中。那種充實感和滿足感讓他舒適地撥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