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唐銀的面容顯得比白天多了幾分朦朧,但那雙眼睛依然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微微抬手,示意唐三不必多禮:「不必拘束。我只是聽說你來了天斗皇家學院,過來看看你。」
唐三直起身,目光依然恭敬,但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唐銀站在原地,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上次分別後,你的修煉可有鬆懈?」
「弟子不敢鬆懈。「唐三如實答道,「自那日與長老分別後,弟子每日仍按時修煉玄天功,紫極魔瞳也未曾間斷。」
唐銀點了點頭,「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實力。全力出手,不必留手。」
唐三微微一怔:「長老的意思是……」
唐銀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我說了,全力出手,不必留手。讓我看看你這些時日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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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後退了幾步,拉開與唐銀之間的距離,然後深吸一口氣,將玄天功運轉至全身。
「長老,弟子得罪了。」
他的身形驟然動了。鬼影迷蹤步踏出,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撲唐銀所在的位置。
他的右手探出,玄玉手泛著瑩白的光澤,五指併攏成刀,朝著唐銀的肩頭斜劈而下。
唐銀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
唐三的手刀擦著唐銀的衣角掠過,帶起一道細微的破風聲。
但唐三的變招極快,手刀落空的瞬間已經收回,同時他的左腿自下而上地掃向唐銀的膝蓋位置。
唐銀的身體微微後仰,避開了那一記掃腿,同時他的右手探出,控鶴擒龍輕輕一引,將唐三的身體帶得微微失去了平衡。
唐三藉著那股牽引力,順勢向前跨出一步,同時整個人在半空中翻轉了半圈,以腰為軸,右腿如同鞭子般朝著唐銀的胸口抽去。
唐銀抬起左臂擋了一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林地間響起,唐三的身體被那股反震力推得向後滑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唐銀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他看了一眼唐三:「進步不小。上次交手時你的腰腹發力還沒這麼順暢。」
唐三微微頷首:「弟子這些時日每日練習控鶴擒龍的卸力與發力轉換,略有所得。」
唐銀點了點頭:「再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又交手了數輪。
唐三將鬼影迷蹤、玄玉手、控鶴擒龍以及藍銀草的基礎控制技法輪番施展,交替使用,將他在史萊克這些時日積累的實戰經驗全都拿了出來。
唐銀沒有動用藍銀皇的力量,完全憑藉唐門功法和自身的步法與唐三周旋。
他的動作比上次交手時更加從容了,每一次格擋和閃避都精準地卡在唐三的發力間隙上,讓唐三的攻擊始終無法形成真正的威脅。
但唐三也沒有讓他失望。
他的節奏比上次交手時穩定了許多,攻防轉換更加流暢,發力更加果斷,對自身魂力與內力的調配也更加合理。
一輪交手結束後,唐銀收住了動作,微微頷首:「可以了。你確實進步不小。」
唐三收回攻勢,站定身形,他的氣息雖然比剛才急促了一些,但依然維持著平穩的呼吸節奏。
他躬身道:「謝長老指點。」
唐銀擺了擺手:「我不是來指點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這段時間有沒有荒廢修煉。」
「弟子不敢懈怠。」
「那就好。」唐銀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我剛才看到的只有你的近身格鬥和藍銀草的基礎運用。唐門真正的根基,你還沒有展示。」
唐三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唐銀所指。
唐門真正賴以立身的根基,從來不是拳腳功夫。唐門的魂、唐門的骨,都在那一門技藝上。暗器。
唐三的右手下意識地探向腰間,觸碰到了二十四橋明月夜。
他的動作停住了,臉上浮現出一絲遲疑的神色:「長老……弟子的暗器手法確實有些進步,但弟子煉製的一些暗器威力較大……」
他的目光落在唐銀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弟子擔心會傷到長老。」
唐銀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無妨。我既然開口讓你展示,自然有把握不會受傷。」
唐銀之所以有底氣說這句話,是因為今天白天林深剛剛透過打卡獲得了八奇技,而八奇技之中正有一門號稱「煉器巔峰」的絕學——神機百鍊。
這門功法顛覆了傳統的煉器術,突破時間與材料的限制,實現了「煉器-化物-御物」的完整閉環。
唐銀作為林深的分身,共享著本體的所有知識和能力。
白天那些湧入林深腦海中的資訊,此刻也同樣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神機百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道法門、每一次能量流轉的軌跡,他都了如指掌。唐三的暗器雖然精妙,但在神機百鍊面前還不夠看。
他就是要讓唐三明白,自己掌握的唐門傳承遠比唐三想像的要深得多。
唐三看著唐銀那雙平靜的眼睛,遲疑了幾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手指在二十四橋明月夜表面快速拂過,幾件暗器出現在他手中。他後退了幾步,與唐銀拉開了十餘步的距離。
「長老,弟子獻醜了。」
唐三的手指在二十四橋明月夜表面快速拂過,腰間那根鑲嵌著二十四顆玉石的腰帶光芒微閃,一件暗器已經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一柄造型精巧的短弩。
弩身以精鐵打造,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弩臂收攏時只有巴掌大小,展開後也不過一尺有餘。弩機內部的結構複雜而精密,每一處銜接都嚴絲合縫。
諸葛神弩。
唐三後退了幾步,與唐銀拉開十餘步的距離,然後抬起手,將諸葛神弩對準了唐銀的方向。
「長老小心。」
他的手指扣動扳機。
機括聲清脆而短促,數根弩箭從弩口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如同數道銀色的細線划過空氣,直取唐銀的胸口。
唐銀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根急速飛來的弩箭上,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手腕輕轉。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掌心迸發而出,神機百鍊的煉化之力在那一瞬間覆蓋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區域。
那幾根弩箭在即將觸碰到唐銀的前一刻,速度驟然減緩。它們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一樣。
唐銀的手指微微合攏,那幾根弩箭便如同被馴服的飛鳥一般,安靜地懸停在了他的掌前。
唐三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唐三沒有停下。他手指在腰間快速抹過,第二件暗器已經出現在他手中。
無聲袖箭。
他抬手,機括彈開,袖箭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箭身細長,通體烏黑,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到任何軌跡,只有一絲細微的氣流擾動暴露了它的存在。
唐銀依然沒有動。
那根袖箭飛到他面前三尺處,同樣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懸停在半空中微微震顫,箭尖距離唐銀的胸口不到一尺。
唐三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腰帶表面快速移動,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暗器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他手中。
含沙射影。細密的銀針如同雨點般灑出,覆蓋了大半個視野。
透骨針。穿透力極強,尾部拖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絲線。
龍鬚針。細如髮絲的金色細針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從側面繞向唐銀的背後。
唐三幾乎將自己目前能拿出手的所有暗器全都用上了。
銀針、鐵蒺藜、飛刀、袖箭,各種形態的暗器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密集的攻擊網路,鋪天蓋地地朝著唐銀籠罩而去。
而最後,唐三的指尖在腰間那一顆玉石上用力一按,一枚帶著精巧機括的銀色方盒從他手中彈出。
他手指在方盒上一按,方盒對準唐銀的方向,猛然觸發。
暴雨梨花針。
唐門暗器排名第五。
二十七枚銀針從圓筒中同時射出,針身細如牛毛,卻帶著一種尖銳到幾乎能刺穿一切防禦的氣息。
它們在夜空中劃出二十七道銀色的軌跡,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唐銀看著那片鋪天蓋地而來的暗器,依然站在原地,沒有閃避。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然後緩緩合攏。
神機百鍊——煉化萬物。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那些正在飛行中的暗器在那道波紋觸及的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一樣,速度驟減,軌跡變形,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諸葛神弩的弩箭、無聲袖箭的箭矢、含沙射影的銀針、透骨針、龍鬚針、暴雨梨花針的二十七枚銀針,所有的暗器在距離唐銀數尺的範圍內同時被定住。
它們懸浮在月光下,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如同一片被凍結在空中的銀色星群。
唐三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懸停在空中的暗器上快速移動,每一件都是他親手煉製、親手打磨、親手除錯的。
他知道它們的速度和穿透力,知道他投入了多少心血來提升它們的品質。
可此刻,這些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暗器,全部被定在了那裡。
唐三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這……這……」
唐銀看著唐三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手指輕輕一動。
那些懸停在半空中的暗器同時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它們開始緩緩轉動方向,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重新排列。
排列的形狀從原本的散亂無序漸漸變得整齊,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重新布置它們。
然後,那些暗器開始移動了。
它們在月光下緩緩流轉、盤旋、交織,如同被操縱的提線木偶一般,在唐銀身周編織出一道細密而精準的銀色軌跡。
唐銀只是站在那裡,手都沒有抬,就已經讓這些暗器完全納入他的掌控之中。
唐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些在空中流轉的暗器,看著它們在自己的操控下井然有序地排列、流轉、變幻,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是他穿越到斗羅大陸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感受到「絕望」二字的分量。
他的暗器在唐銀面前,就像玩具一樣。
唐銀抬手輕輕一揮。那些暗器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般,向著唐三的方向飄去。
它們在唐三面前緩緩落下,秩序井然地排列在他腳前的草地上,每一件暗器都完整無損,彷佛從未被使用過。
唐三低頭看著那些暗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唐銀,聲音微微發顫:「長老……這……這是什麼功法?弟子從未在玄天寶錄中見過這樣的手段。」
唐銀看著他那副失神的模樣,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帶著幾分講解意味:「神機百鍊。」
「神機……」唐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百鍊?」
「對。」唐銀走到唐三面前,「在唐門之中,你覺得玄天寶錄便是本門絕學?」
唐三的表情微微一凝。他確實一直這樣認為。玄天寶錄包含了玄天功、紫極魔瞳、玄玉手、控鶴擒龍、鬼影迷蹤、暗器百解等所有核心功法,是唐門的立身之本。
「其實不然。」唐銀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玄天寶錄只不過是內門每一位弟子都可以修煉的絕世功法。
但在唐門真正的核心層面,還有著另一門更高的技藝,那才是唐門真正的至高絕學,非內門天賦絕頂者不可知,非唐門嫡系傳人不可學。」
唐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唐銀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過的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