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鮮血把亞麻內襯與皮膚黏糊在了一起，嗓子裡如同吞下一塊餘燼未熄的火炭。
帶著咸腥的熱氣充斥口鼻，而眼前好似依舊能夠看到沖向至綠堡的金紅流火。
腦袋中更是亂糟糟一團。
巨龍的咆哮，亡靈的尖嘯，還有狼人的血腥嘶吼，似乎齊刷刷地撲面而來。
「亞極陀！」
「羅德尼，溫莎！」
格雷克男爵驀地睜眼，口中不受控制地呼喚起兒女的名字。
他手臂上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五根指頭則是死死抓住羊毛毯子，毛毯都險些被他撕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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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綠鎮遭遇襲擊的一幕。
那黑壓壓的烏雲，那猙獰兇惡的黑龍，那無數從屍體中爬出來的亡魂，還有狼人飛撲時的嚎叫。
各種亂鬨鬨光影似潮水一般湧來。
格雷克男爵揉了揉腦袋，好半天才漸漸恢復清醒。
「羅德尼，溫莎。」
他口中輕聲地呼喚著，白色的眼仁中密密麻麻全是猩紅血絲。
……
「亞極陀，你說我們要不要走？」
「走與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那，那頭恐怖的黑龍還會回來嗎？」
「大概是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你問我，我就說咯。」
「那你保證。」
「我保證什麼，龍又不是我招來的。」
……
寬闊的一片空地上，溫莎小姐一邊打水洗手，一邊與雷恩爭吵。
銅盆中熱水水花翻騰，陣陣熱氣中夾著一股血腥氣味。
溫莎一雙白皙細嫩的小手上，猩紅漸漸褪去。
而在一片空地對面則支棱起幾十個帳篷。
這些帳篷都是用巨大油布搭建的，每隔幾米用一根木桿子支撐，裡面擠滿了病床。
龍炎襲擊至綠堡時，溫莎、羅德尼的運氣都很不錯。
這對兄妹因為組織人手轉移，一起躲入了地下二層，也就活了下來。
至綠堡坍塌，地下室確實沒有太大的損傷。
當然，這些躲藏起來從而存活下來的人口，與曾經的至綠鎮人口基數相比，大概是活了不到十分之一，亦或是十五六分之一。
先是狼人騷亂，接著又是巨龍襲擊鎮子。
恐怖的流火席捲天空與大地，而能有眼下的存活率，只能說是斯塔克家族的搶險救災，組織有序。
溫莎畢竟是埃達絲神殿的女祭司，埃達絲即清泉女士，生命領域的神靈之一。
儘管她不會高深的治癒術，但是處理一些簡單的傷口包紮，倒是一點不為難。
正是如此，溫莎就一直幫助處理傷員。
而雷恩的大哥則負責處理屍體，並率領所剩不多的青壯年搶險救災，搜救廢墟下可能存活的人。
這會兒。
溫莎難得休息一下，嘴巴卻是沒停下過，一會兒想要說服父親帶領家族遷徙，一會兒又擔心惡龍勢力捲土重來。
同時，還不時問一問雷恩關於巫師的事情，總之喋喋不休個沒完。
其實雷恩能夠理解溫莎小姐，她大概是太害怕了，突如其來遭遇這種「斯塔克家族險些覆滅」的打擊，連至綠鎮這一片家族領地也已淪為廢墟，這種結果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好在雷恩、羅德尼、格雷克都存活了下來。
不然的話，一個貴族小姐，哪怕是在神廟進修了三年，面對當下的險惡境地，怕是也可能精神失常。
溫莎其實需要發泄，雷恩沒有刻意去安慰，反倒是引導溫莎與自己拌嘴說上幾句，實際上更利於溫莎舒緩心中的壓力。
黑龍襲城，毀掉的不僅是斯塔克家族的領地，更是對家族成員心理上的一次打擊。
當然還有更為現實的問題。
那就是關係到斯塔克家族每一個成員的前途。
神廟修行不是看一個人天賦多高，而是看能不能給出供養。
溫莎成為祭司，正是一個關鍵時刻，至少要堅持三五年。
每年獻給神廟的都是一大筆錢。
三年過後，溫莎只有通過神廟的一些考試任務，才能出任一地的主祭。
而成了主祭有了教區才能瘋狂斂財，反哺斯塔克家族。
可現在一場浩劫下來，哪裡還有餘錢供養溫莎。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現實且殘酷。
「行了，都別爭執了。」
正在此時，帳篷一角被掀起，格雷克男爵一臉肅然神情走了出來。
在看到溫莎、亞極陀的那一刻，格雷克男爵的心情莫名地一松。
「你們都沒事吧？」
格雷克男爵嘴唇翕動地說著。
他的嘴唇乾裂，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但眸子裡卻有冷森森的光，如同一柄打磨過後的騎士長槍，槍尖上綻放著一點鋒芒。
「父親。」
「格雷克大人。」
溫莎與雷恩分別喚道。
溫莎心中微微一震，看到格雷克醒來，她原本內心深處壓抑的不安情緒頓時緩和了大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羅德尼呢？」
格雷克問道。
在看到亞極陀與女兒都無事後，格雷克這會兒最為關心的目標，當然就是長子——羅德尼。
「大哥也沒事，大哥在搶險救災。要不我去把大哥叫過來。」
溫莎連忙說道。
「不。」
格雷克男爵微微搖了搖頭。
「他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就讓他去做好了，我為這樣的兒子而驕傲。」格雷克男爵說著，環目四顧，最終目光又落在雷恩的臉上：「亞極陀，這一次多謝你了。沒有你最後的幫忙，我們斯塔克家族已經完了。」
「男爵不必這樣說，都是我該做的。」
雷恩道。
「沒錯，那都是他該做的。」
溫莎跟著補了一句。
格雷克男爵聞言，眉頭挑了起來，接著驀地一皺，語氣嚴厲不少：「溫莎，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溫莎被格雷克男爵訓斥，則是狠狠瞪了雷恩一眼。
雷恩眼神無辜。
格雷克男爵沒有在意兩人間的小打鬧，而是眉頭緊擰，思索正事問道：「亞極陀，以你之見，那頭黑龍是不會再返回了嗎？」
「不會。」
雷恩比較肯定地說，一方面是他向老骨頭法師確切問過相關事宜，得到了類似的答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格雷克男爵安心。
「父親，我們家中還有一些余財，不如遷徙到別處？」
這個時候，溫莎直接提議道。
格雷克男爵擺了擺手：「儘管至綠鎮遭受到打擊，可這卻不是我們放棄的理由。你的祖父李察·斯塔克，拿生命換來的爵位，更不是作為後代的我們能夠輕鬆捨棄掉的。」
「儘管至綠鎮現在已經毀掉，但我們應該選擇重建它，而不是逃避。更何況，為父好歹也是獅心王查理麾下的騎士，獅心王不比從前，但領主聯盟不會放棄我們不管，一定會給予物質甚至人力上的支持。」
聲音頓了頓，格雷克男爵最後總結般說道：「遷徙的事情，總而言之不要再提及。」
「比起至綠鎮的安排，亞極陀，我想問一下，你對當前的局勢怎麼看？」格雷克忽地問道。
雷恩想了想，實際上也有一番主意，當即開口說道：「領主大人的想法是對的。」
「至綠鎮絕不能輕易放棄掉，好歹也是一塊土地。」
「我們應該做的，第一，安排您的長子羅德尼坐鎮至綠鎮，負責小鎮重建工作。第二，您應親自前往領主聯盟，遊說各位領主，號召聯盟捐款，並強調災害的嚴重性。第三，這裡的事情，應該儘快上報給裳提亞神殿，請求神殿支援。第四，花一些小錢，安排吟遊詩人，弘揚您在劫難中誓死不退的美名。另外向外發起號召，告訴別人，自由民只要願意來至綠鎮耕種，就給他們田地，給他們永居的身份。最後，讓溫莎小姐儘快返回埃達絲神殿，把一部分功勞攬到身上，再上交狼人頭顱等等，宣揚溫莎小姐的名聲，支持溫莎小姐儘快晉升主教。」
雷恩有條不紊地說出自己的計劃，他早就料到，格雷克男爵絕不會同意離開，這是一個骨子裡重視先祖榮譽，重視家庭的男人，所以才有這些安排。
格雷克聽到這些話，沉吟了好一陣，似在思考著什麼
而一旁的溫莎道：「喂，你漏了最為重要的問題，要做這些事情，哪一樣不要錢？我們哪裡還有這麼多的錢？」
「溫莎小姐是否忘記了一個人。」
雷恩忽地道。
「誰？」
溫莎、格雷克男爵異口同聲地問道。
「當然是男爵大人的次子，雷恩爵士。」
雷恩毛遂自薦一般說道。
「他？他能有什麼辦法，他能搞到錢？」
溫莎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會的。」
雷恩堅定地吐露出三個字來。
一個3級騎士，想要搞錢，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況且……
雷恩很快就會不止於3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