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書靈

  馬玲兒一邊嚼著蘋果。

  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還有那個林玄的餘孽。」

  「本來還想趁火打劫。」

  「結果你那法相一出來。」

  「好傢夥。」

  「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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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用我動手。」

  說到這裡。

  馬玲兒突然收斂了笑容。

  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周元。」

  「說真的。」

  「以前我覺得。」

  「咱們跟無空教斗。」

  「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純粹是找死。」

  「但今天。」

  「看到你這一手。」

  「我覺得……」

  「咱們這顆雞蛋。」

  「說不定是鐵做的。」

  「能把那塊石頭。」

  「給崩個口子出來!」

  馬玲兒雖然平時大大咧咧。

  但她畢竟是馬家的傳人。

  眼光毒辣。

  她能感覺到周元現在的實力。

  那是質的飛躍。

  在這三縣之地。

  周元就是天!

  就算是無空教的長老來了。

  估計也得跪著出去!

  「鐵雞蛋麼……」

  周元笑了笑。

  這個比喻。

  倒是挺別致。

  「既然是鐵雞蛋。」

  「那就得干點鐵雞蛋該幹的事。」

  周元站起身。

  走到大殿門口。

  看著遠處的平陽縣城。

  此時。

  天色已晚。

  但城內卻燈火通明。

  很多百姓還在街頭巷尾議論著白天的那場神跡。

  「玲兒。」

  「你知道無空教為什麼這麼難纏嗎?」

  周元突然問道。

  「因為他們人多?」

  「因為他們手段陰毒?」

  馬玲兒歪了歪頭。

  「不。」

  周元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把根。」

  「扎進了老百姓的心裡。」

  「恐懼也好,貪婪也罷。」

  「只要還有人信他們。」

  「他們就殺不絕。」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周元的聲音變得冰冷。

  「所以。」

  「要想徹底贏。」

  「就得把他們的根。」

  「給刨了!」

  「刨根?」

  馬玲兒一愣。

  「怎麼刨?」

  周元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對著虛空。

  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言出法隨!」

  雖然只是偽神通。

  但在這一刻。

  在這三縣之地。

  他的話。

  就是金科玉律!

  「吾以平陽、景寧、豐城三地城隍之名敕令!」

  「凡境內所有供奉無空邪神之淫祠!」

  「凡所有刻畫無空邪咒之器物!」

  「皆為邪祟!」

  「雷擊!」

  「火焚!」

  「破!!!」

  隨著最後一個字吐出。

  三縣之地的上空。

  突然風雲變色。

  無數道細小的紫雷。

  如同天罰一般。

  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個角落。

  平陽縣城西的一個偏僻小院裡。

  一群無空教的信徒正跪在一個詭異的黑色雕像前膜拜。

  突然。

  轟!

  一道紫雷穿透屋頂。

  直接劈在那黑色雕像上。

  「啊!」

  信徒們驚恐地尖叫著四散奔逃。

  眼睜睜地看著那平日裡顯靈的「真神」。

  在雷火中炸成了碎片。

  景寧縣的一座深山裡。

  一座隱秘的無空教分壇。

  轟隆隆!

  地火涌動。

  整座大殿瞬間被烈火吞噬。

  那些畫滿符咒的旗幟。

  那些用人骨做成的法器。

  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豐城柳家村外。

  一塊刻著無空教標記的界碑。

  砰的一聲。

  自行炸裂。

  碎石飛濺。

  僅僅一瞬間。

  三縣之地。


  被連根拔起!

  這是一場清洗。

  一場來自神權的降維打擊!

  馬玲兒張大了嘴巴。

  手裡的蘋果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她能感覺到。

  空氣中那股讓人壓抑的邪氣。

  正在飛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清朗。

  一種正氣。

  「這也……」

  「太霸道了吧?」

  馬玲兒喃喃自語。

  這就是城隍嗎?

  這就是一地主宰的威能嗎?

  愛了愛了!

  「呼……」

  施展完這一招。

  周元的臉色也稍微白了一下。

  畢竟是一次性覆蓋三個縣。

  消耗還是很大的。

  但他眼中的火焰。

  卻越燒越旺。

  「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

  「我要讓這三縣的百姓都知道。」

  「頭頂三尺。」

  「有神明。」

  「但這神明。」

  「不是他無空教的邪神。」

  「而是我。」

  「周元!」

  ……

  夜深了。

  周元並沒有回後院休息。

  而是帶著馬玲兒。

  神魂出竅。

  開始了晉升後的第一次巡視。

  兩道流光。

  划過夜空。

  俯瞰著大地。

  看著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

  看著那些在睡夢中逐漸安穩的百姓。

  周元心中。

  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周元,你看那邊!」

  突然。

  馬玲兒指著東方驚呼一聲。

  周元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與平陽縣接壤的另一個州郡——長青府的地界。

  此時。

  在那長青府的上空。

  並沒有明月。

  只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那黑霧翻湧著。

  蠕動著。

  像是一隻巨大的、貪婪的怪獸。

  正趴在長青府的身上。

  吸食著它的血肉。

  而在那黑霧的最深處。

  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睛。

  正緩緩睜開。

  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注視著剛剛晉升的周元。

  那眼神中。

  沒有情緒。

  只有無盡的飢餓。

  和毀滅。

  「那是……」

  馬玲兒只看了一眼。

  就覺得渾身冰冷。

  連神魂都在顫抖。

  那不是普通的邪祟。

  那是比林玄。

  甚至比血枯真人。

  還要恐怖百倍的存在!

  「府城隍……」

  周元死死地盯著那隻血眼。

  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能感覺到。

  那團黑霧籠罩的地方。

  也是神道的法域。

  只不過。

  那個法域。

  已經爛透了。

  臭不可聞。

  「原來如此。」

  「怪不得無空教能在大靈王朝肆虐這麼多年。」

  「怪不得連林玄這樣的人都能竊據城隍之位。」

  周元握緊了拳頭。

  心中的寒意。

  比剛才還要更甚。

  「原來。」

  「不僅僅是下面爛了。」

  「連上面。」

  「也早就成了他們的巢穴。」

  長青府。

  那是管轄著周邊十幾個縣的龐然大物。

  如果連長青府的城隍都已經淪陷。

  或者說。

  已經變成了無空教的幫凶。

  那他們面臨的局勢。

  將比想像中。

  還要嚴峻無數倍。

  「周元……」

  馬玲兒的聲音有些發顫。

  「咱們……」

  「是不是捅了馬蜂窩了?」

  周元深吸一口氣。

  收回目光。

  轉身。

  看向身後的三縣之地。

  那裡。

  金光點點。

  那是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也是他的基本盤。

  「馬蜂窩?」

  周元冷笑一聲。

  眼中的懼意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和狠厲。

  「既然捅了。」

  「那就索性。」

  「一把火。」

  「把它燒個乾乾淨淨!」

  「玲兒。」

  「回去準備吧。」

  「好戲。」

  「才剛剛開場!」

  夜風呼嘯。

  吹動周元的官服獵獵作響。

  他站在兩界交界處。

  身後是萬家燈火。

  身前是無盡深淵。

  一步不退!

  夜色如墨。

  狂風獵獵。

  周元站在兩界交界之處。

  衣袂翻飛。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長青府上空那團令人窒息的黑霧。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原本漆黑一片的長青府方向。

  突然亮起了一點金光。

  那金光極快。

  眨眼之間。

  便劃破了數十里的夜空。

  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

  直奔平陽縣而來。

  「那是……」

  馬玲兒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

  大眼睛裡滿是警惕。

  「小心!」

  「有東西過來了!」

  那金光來勢洶洶。

  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威壓。

  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

  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所過之處。

  陰風退散。

  甚至連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都被這股霸道的金光強行衝散。

  周元並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眸深處。

  城隍神印緩緩旋轉。

  他在那金光之中。

  並沒有感受到殺意。

  只感受到了……

  傲慢。

  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嗡——!」

  金光懸停在周元面前十丈之處。

  光芒散去。

  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金色紙鶴。

  紙鶴雖然不大。

  但身上散發出的神力波動。

  卻比之前的張正明還要強上一線。

  「平陽、景寧、豐城三縣代掌印者聽宣!」

  一道宏大的聲音。

  從那紙鶴口中傳出。

  聲音不男不女。

  帶著濃濃的金屬質感。

  響徹整個夜空。

  周元眉頭微皺。

  代掌印者?

  好大的口氣。

  自己明明已經受了天地敕封。

  在這紙鶴口中。

  竟然只是個「代掌印者」。

  看來。

  這位長青府的大人物。

  並沒有把自己這個新晉的縣城隍放在眼裡啊。

  「宣什麼?」

  周元淡淡開口。

  既沒有行禮。

  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惶恐。

  只是像在問鄰居「吃了嗎」一樣隨意。

  那紙鶴似乎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鄉野小神竟然如此不懂規矩。

  但它只是一道傳訊法術。

  並沒有太多的靈智。

  只是機械地繼續宣讀:

  「今有妖邪作祟,無空教猖獗,霍亂長青府地界。」

  「府君有令。」

  「著各縣城隍,即刻前往州郡府衙議事。」

  「共商盪魔大計!」

  「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

  那金色紙鶴猛地炸開。

  化作點點金光。

  在空中凝聚成一張燙金的神諭。

  隨後。

  緩緩飄落。

  懸浮在周元的手邊。

  周元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間。

  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傳來。

  那是神道權柄的重量。

  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制。

  「共商盪魔大計?」

  周元看著手中的神諭。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抬起頭。

  再次看向長青府上空那隻血色的眼睛。

  那眼睛依舊冷漠。

  依舊貪婪。

  仿佛在嘲笑這世間的一切。

  「一邊是吃人的惡鬼。」

  「一邊是喊著盪魔的府君。」

  「這戲。」

  「唱得倒是挺熱鬧。」

  馬玲兒湊了過來。

  看了一眼神諭上的字。

  撇了撇嘴。

  「我呸!」

  「這長青府的城隍還要不要臉了?」

  「剛才咱們跟無空教拼死拼活的時候。」

  「他在哪兒?」

  「現在咱們把事情擺平了。」

  「他跳出來要『共商大計』了?」

  「我看是想摘桃子吧!」

  馬玲兒雖然年輕。

  但在大家族裡長大。

  這種彎彎繞繞見得多了。

  她指著那個金光閃閃的「令」字。

  一臉的不屑。

  「而且你看這語氣。」

  「還『不得有誤』。」

  「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周元,咱們別理他。」

  「這擺明了就是鴻門宴。」

  「咱們要是去了。」

  「指不定有什麼陷阱等著咱們呢。」

  周元手指輕輕摩挲著神諭。

  感受著上面流轉的神力。

  那是比他現在的縣城隍神力。

  更加精純。

  也更加厚重的力量。

  「鴻門宴麼……」

  周元低聲呢喃。

  「或許吧。」

  「但這封神諭。」

  「卻透露出一個很有意思的信息。」

  馬玲兒一愣。

  「什麼信息?」

  周元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那就是。」

  「這位府君大人。」

  「急了。」

  「急了?」

  馬玲兒撓了撓頭。

  有些不解。

  周元笑了笑。

  將神諭隨手收進袖中。

  「無空教在下面搞出這麼大動靜。」

  「甚至連原來的平陽城隍都被煉化了。」

  「這位府君大人如果不瞎。」

  「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一直裝聾作啞。」

  「直到今晚。」

  「我一把火燒了三縣的無空教據點。」

  「破了他的默契。」

  「壞了他的規矩。」

  「他這才坐不住了。」

  周元轉身。

  往回走去。

  步履從容。

  「他發這封神諭。」

  「一是試探。」

  「試探我這個新來的,到底是懂規矩的『自己人』,還是愣頭青。」

  「二是警告。」

  「警告我,這長青府的天。」

  「姓甚名誰。」

  馬玲兒跟在後面。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去嗎?」

  周元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夜空。

  「去。」

  「為什麼不去?」

  「人家既然擺好了台子。」

  「咱們要是不去唱這齣戲。」

  「豈不是辜負了府君大人的美意?」

  「而且……」

  周元的聲音沉了幾分。

  「我也想親眼看看。」

  「這位統領一府之地的城隍爺。」

  「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是不是也像這神諭一樣。」

  「金玉其外。」

  「敗絮其中!」

  回到城隍廟大殿。

  周元並沒有立刻動身。

  這趟州郡之行。

  吉凶難測。

  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書靈。」

  周元在識海中呼喚。

  「幹活了。」

  《神怪誌異》微微震動。

  書頁翻開。

  發出清脆的響聲。

  「解析這道神諭。」

  「我要知道。」

  「府城隍的權柄。」

  「到底到了什麼層次。」

  周元將那張燙金神諭取了出來。

  按在書頁之上。

  「嗡!」

  書頁之上。

  無數墨色的文字浮現。

  如同一隻只貪婪的小手。

  瞬間將神諭上的神力吞噬一空。

  【檢測到高階神道氣息……】

  【正在溯源……】

  【正在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