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景寧整肅與邪印

  「周元小友。」

  張正明面色蒼白,卻強撐著一口氣。

  他看著亂象叢生的縣城,眼中滿是痛心。

  「本座神力未復,這滿城的亂局……」

  周元擺了擺手,打斷了城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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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腰間的神印,此刻正在微微發燙。

  那是《神怪誌異》在渴望更多的「素材」,也是他身為土公的職責所在。

  「大人且安心坐鎮廟宇,調理神魂。」

  「這掃灑庭院的粗活,交給晚輩便是。」

  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剛得了「神魂壓制」這門大神通,正好拿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練練手。

  「玲兒。」

  周元轉頭看向一旁正在餵滾滾吃竹筍的少女。

  「陰面的事我來。」

  「陽面的那些老鼠,就交給你了。」

  馬玲兒把最後一塊竹筍塞進滾滾嘴裡,拍了拍手,杏眼圓睜。

  「放心吧!」

  「敢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搞邪教,我把他們祖墳都給刨出來!」

  說罷,她翻身騎上滾滾。

  「駕!」

  那食鐵獸看似笨重,跑起來卻是一陣風,眨眼就沒了蹤影。

  周元也不耽擱。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身形瞬間變得飄忽不定。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遁法。

  而是土公一脈特有的「走陰路」。

  一步踏出,便是陰陽兩隔。

  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變得死寂。

  色彩從視線中褪去,只剩下灰白黑三色交織的詭異世界。

  這就是陰間視野下的景寧縣。

  「嗚嗚嗚……」

  「還我命來……」

  「好餓啊……好餓……」

  無數悽厲的哀嚎聲,瞬間鑽入耳膜。

  周元放眼望去。

  只見前方的十字路口,十幾隻面目猙獰的惡鬼,正圍著一個走夜路的更夫。

  那更夫雖然看不見鬼,但肩膀上的陽火已經快滅了。

  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臉色青紫。

  「嘻嘻嘻,細皮嫩肉的……」

  一隻吊死鬼伸出長長的舌頭,就要去舔那更夫的天靈蓋。

  「找死。」

  周元冷哼一聲。

  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驚雷,在眾鬼耳邊炸響。

  那吊死鬼的舌頭猛地一僵。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周元已經到了。

  他沒有用什麼花哨的道術。

  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眼皮,掃視了一圈。

  那一雙眸子裡,仿佛藏著屍山血海。

  剛剛推衍至小成的【神魂壓制】,在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

  轟!

  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

  那十幾隻惡鬼,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地上。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它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魂體竟然動彈不得。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它們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本座乃豐州鄉亭土地。」

  「奉景寧縣城隍之命,肅清陰司!」

  周元手持神印,聲音冰冷無情。

  「跪下!」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

  那股威壓瞬間暴漲一倍。

  噗通!噗通!

  不管是吊死鬼、淹死鬼,還是那些奇形怪狀的邪靈。

  此刻全都老老實實地五體投地,趴在周元腳下,瑟瑟發抖。

  「大……大人饒命……」

  「小的知錯了……」

  周元看都不看它們一眼。

  手中神印一蓋。

  一道金光飛出,化作鎖鏈,將這群惡鬼穿成了一串。

  「去城隍廟門口跪著,等候發落。」

  「若敢逃跑,魂飛魄散!」

  一群惡鬼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城隍廟方向滾去。

  周元並未停歇。

  他身如鬼魅,穿梭在景寧縣的大街小巷。

  這一夜。

  景寧縣的陰間,迎來了一位真正的煞星。

  ……

  與此同時。

  陽間的景寧縣,也是雞飛狗跳。

  砰!

  朱紅色的大門,被一隻巨大的熊掌狠狠拍飛。

  兩扇厚重的門板,旋轉著飛進院子裡,砸碎了一地的盆栽。

  「誰?!」

  「哪個不長眼的敢闖王員外府?!」

  幾個家丁護院拿著棍棒沖了出來。

  結果剛一露頭。

  就看到一頭比牆還要高的黑白巨獸,正齜牙咧嘴地看著他們。

  「媽呀!妖怪啊!」

  護院們嚇得把棍子一扔,屁滾尿流地往回跑。

  馬玲兒坐在滾滾背上,手裡拿著羅盤,一臉煞氣。

  「那個叫王富貴的死胖子呢?」

  「給姑奶奶滾出來!」

  羅盤上的指針,死死地指著這王府的後院。

  那裡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邪氣。

  「何人在此喧譁?!」

  一個身穿綢緞長衫的胖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正是這景寧縣的首富,王員外。

  他雖然滿臉肥肉在顫抖,但還是強裝鎮定。

  「光天化日,強闖民宅,還有王法嗎?」

  「王法?」

  馬玲兒冷笑一聲,從滾滾背上跳下來。

  她手中桃木劍一指王員外的鼻子。

  「勾結無空教,在家中私設邪壇,用活人鮮血供奉邪神。」

  「你跟我講王法?」

  王員外臉色瞬間慘白,眼神躲閃。

  「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正經生意人!」

  「正經生意人?」

  馬玲兒懶得跟他廢話。

  「滾滾,給我砸!」

  吼!

  滾滾興奮地吼了一聲,直接無視了那些家丁,一路橫衝直撞衝進了後院。

  轟隆!

  後院的一間偏房瞬間倒塌。

  塵土飛揚中。

  露出了一尊漆黑猙獰的神像。

  那神像三頭六臂,面容扭曲,正是無空教供奉的邪神!

  而在神像前的供桌上。

  赫然擺著幾個還沒幹涸的血碗!

  「這就是你說的正經生意?」

  馬玲兒眼神一冷,手中桃木劍飛出。

  咔嚓!

  那尊邪神像瞬間被斬成兩半。

  一股黑煙冒出,還沒來得及凝聚,就被馬玲兒一張符紙貼上去,燒了個乾淨。

  「啊!我的神!我的神啊!」

  王員外慘叫一聲,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把它帶走!」

  馬玲兒一揮手。

  幾個早就埋伏在門外的捕快衝了進來。

  這些捕快也是早就受夠了這王員外的鳥氣,此刻有了城隍廟的法旨,哪還會客氣。

  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頓鎖鏈加身。

  這樣的場景。

  在這一夜的景寧縣,發生了不止一處。

  城隍顯靈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城。

  那些原本被無空教蠱惑的百姓,紛紛幡然醒悟。

  再加上縣令大人連夜升堂,配合城隍廟的行動。

  一個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無空教信徒,被連根拔起。

  一座座隱藏在暗處的邪祠,被搗毀焚燒。

  這一夜。

  景寧縣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

  三天後。

  景寧縣終於恢復了平靜。

  街道上重新有了煙火氣。

  百姓們爭先恐後地湧向城隍廟,上香還願。

  香火之盛,甚至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

  城隍廟大殿內。

  金光繚繞,香火鼎盛。

  張正明端坐在神座之上,接受著萬民朝拜。

  看起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

  在後殿的靜室之中。

  氣氛卻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寂靜。

  剛才還在大殿上威嚴無比的張正明。

  此刻正捂著胸口,面如金紙。

  他每咳嗽一聲。

  身上那原本純粹的金光,就會黯淡一分。

  甚至。

  在嘴角處,流出的不是金色的神血。

  而是一種混雜著黑絲的詭異液體。

  「怎麼會這樣?」

  馬玲兒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那個鎖神陣不是已經破了嗎?」

  「那個鬼影尊者不是已經死了嗎?」

  「為什麼大叔你的傷勢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重了?」

  周元沒有說話。

  他面沉如水,站在張正明身前。

  雙眼中,幽光閃爍。

  【通幽】。

  這是道家七十二地煞術之一。

  雖然不如天罡神通那麼霸道,但用來探查陰陽虛實,卻最是有效。

  在他的視線中。

  張正明的神魂金身,表面看起來光鮮亮麗。

  但在那金身的最深處。

  在那心臟的位置。

  赫然盤踞著一團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氣。

  那黑氣並不是靜止的。

  它是活的!

  它就像是一條貪婪的水蛭。

  正在瘋狂地吞噬著百姓供奉上來的香火願力。

  然後轉化成一種劇毒的污穢,反過來腐蝕張正明的神基。

  「好狠的手段。」

  周元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傷。」

  「這是咒。」

  「咒?」

  馬玲兒一愣。

  「什麼咒這麼厲害?連城隍的正神金身都能腐蝕?」

  周元轉過身,看著馬玲兒。

  「這咒印極其隱蔽。」

  「若不是這幾日香火太盛,加速了它的發作。」

  「恐怕連我也發現不了。」

  說到這裡。

  周元頓了頓,目光看向虛弱的張正明。

  「大人。」

  「這應該是那位『無空真人』留下的後手吧?」

  張正明苦笑一聲。

  點了點頭。

  「小友慧眼如炬。」

  「這正是無空教的獨門秘術——【蝕神種】。」

  「早在二十年前,本座與那無空真人交手之時。」

  「就被他暗中種下了此種。」

  「這些年來,本座修為停滯不前,神力日漸衰弱。」

  「皆是拜此物所賜。」

  張正明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

  「原本以為這次重鑄金身,能借著萬民願力沖刷掉它。」

  「沒想到……」

  「它反而藉助願力,紮根更深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

  馬玲兒氣得一跺腳。

  「那個什麼狗屁真人,也太陰損了吧?」

  「這不是把大叔當成他的養料庫了嗎?」

  周元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他在思考。

  根據《神怪誌異》的推衍。

  這種級別的詛咒,絕不是輕易能解的。

  「讓我試試。」

  周元忽然開口。

  他手腕一翻。

  那盞古樸的【青冥燈】再次出現在掌心。

  「青冥燈火,專燒陰邪。」

  「或許能將這種子逼出來。」

  張正明有些遲疑。

  「這……恐怕有些冒險。」

  「這蝕神種早已與本座神魂相連。」

  「若是強行拔除,稍有不慎,本座便會魂飛魄散。」

  周元搖了搖頭。

  目光堅定。

  「大人。」

  「恕晚輩直言。」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個月。」

  「這蝕神種就會徹底吞噬您的神智。」

  「到時候。」

  「您就會變成一尊只知道殺戮的邪神。」

  「這,難道就是大人想要的結果嗎?」

  張正明身軀一震。

  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的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

  「小友說得對。」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來吧!」

  張正明閉上雙眼,散去了護體神光。

  將最脆弱的神魂核心,袒露在周元面前。

  這是何等的信任。

  周元深吸一口氣,不敢有絲毫大意。

  「玲兒,護法。」

  「誰也不許進來。」

  「好!」

  馬玲兒抽出桃木劍,守在門口,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青冥燈,燃!」

  周元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燈芯上。

  呼!

  青色的火焰瞬間升騰而起。

  這一次。

  周元控制著火焰,將其壓縮成了一根細若遊絲的火針。

  「去!」

  周元此時的精神力高度集中。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操控著那根青色火針,小心翼翼地刺入張正明的胸口。

  滋滋滋……

  仿佛是燒紅的鐵塊丟進了涼水裡。

  一陣刺耳的聲響傳來。

  「唔!」

  張正明悶哼一聲,眉頭緊鎖,顯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周元不敢分心。

  他的神識附著在火針上,一路向下。

  終於。

  他「看」到了那枚【蝕神種】的真面目。

  那是一朵黑色的蓮花。

  花瓣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深深地扎入張正明的神魂之中。

  每一根倒刺上,都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給我燒!」

  周元低喝一聲。

  青色火針瞬間刺在黑色蓮花之上。

  吱——!!

  一聲尖銳的嘶鳴聲,竟然從那蓮花中傳出。

  仿佛裡面藏著一個活著的厲鬼。

  那黑色蓮花受到攻擊,竟然開始了瘋狂的反撲。

  無數黑色的觸鬚猛地暴漲,順著火針就往上纏繞。

  甚至想要反過來侵蝕周元的神識!

  「不好!」

  周元臉色一變。

  這東西的凶戾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這哪裡是一枚種子。

  這分明就是無空真人的一縷分神!

  「滾回去!」

  周元猛地催動《神怪誌異》。

  一股浩大的神威從他體內爆發。

  將那股反撲的黑氣硬生生震退。

  但他也不得不切斷了與火針的聯繫,身形踉蹌後退。

  噗!

  張正明也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瞬間萎靡了下去。

  那黑色蓮花雖然被燒掉了一片花瓣。

  但很快又重新生長了出來。

  而且顏色變得更加深邃。

  仿佛是在嘲笑周元的無能為力。

  「呼……呼……」

  周元扶著桌子,大口喘著粗氣。

  臉色有些難看。

  失敗了。

  這【蝕神種】已經產生了靈智。

  除非把張正明的神魂徹底毀掉。

  否則根本無法將其剝離。

  「沒用的……」

  張正明虛弱地睜開眼,苦笑了一聲。

  「這東西,和那無空真人心神相連。」

  「只要那無空真人不死。」

  「這種子就會源源不斷地汲取力量重生。」

  「我是……逃不掉的。」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馬玲兒紅著眼眶,看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的張正明。

  心裡難受極了。

  難道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城隍。

  就這樣只能等死了嗎?

  周元死死地盯著張正明胸口的那團黑氣。

  腦海中飛速運轉。

  無空真人……

  又是無空真人。

  這個一直躲在幕後的黑手。

  如果不除掉他。

  別說這景寧縣不得安寧。

  就是柳叔當年的仇,也報不了。

  甚至。

  自己這個身懷至寶的土公。

  早晚也會被他盯上。

  既然躲不過。

  既然解不了。

  那就……

  周元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

  「大人。」

  「這世上沒有解不開的咒。」

  「也沒有殺不死的人。」

  周元的聲音很平靜。

  但聽在張正明和馬玲兒耳中。

  卻如同金鐵交鳴。

  「既然這咒印與無空真人心神相連。」

  「那就說明。」

  「我們也順著這根線,找到了他的尾巴。」

  張正明一愣。

  「小友的意思是?」

  周元轉身,看向窗外那無盡的黑夜。

  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迷霧。

  看向了那個未知的遠方。

  「被動防守,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與其在這裡等著他把大人吸乾。」

  「等著他再次把這景寧縣變成煉獄。」

  「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周元握緊了拳頭。

  神印在他手中嗡鳴作響。

  「我要找到他。」

  「然後……」

  「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