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鄉亭土地的召喚

  林玄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隨著這位「鬼土地」的消亡,那些盤踞在城隍廟廢墟之上的黑氣,就像是失去了蟻后的兵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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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了。

  散了。

  它們在陽光的暴曬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化作一縷縷青煙。

  徹底回歸天地。

  原本陰森恐怖、仿佛修羅地獄般的城隍廟。

  此刻。

  竟然透出一股難得的清明。

  雖然大殿塌了,神像碎了。

  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性,沒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殘破後的莊嚴。

  是一種歷經劫難後的神聖。

  「呼……」

  周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身體晃了晃。

  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累了。

  這一戰,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底牌。

  神魂枯竭。

  肉身酸痛。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林玄雖然死了。

  但這個爛攤子,還得有人收拾。

  這豐州城的地脈,已經被林玄那個瘋子攪得亂七八糟。

  如果不及時梳理。

  輕則地震塌方。

  重則瘟疫橫行。

  我是土公。

  這地界兒。

  歸我管!

  周元咬了咬牙,強撐著站直了身子。

  他舉起手中那方還帶著溫熱的土地神印。

  眼神一凝。

  「敕!」

  一聲低喝。

  如同一道驚雷,在廢墟上空炸響。

  嗡——

  神印震動。

  一圈土黃色的光暈,以周元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蕩漾開來。

  那光暈溫柔醇厚。

  像是一隻大手的撫摸。

  所過之處。

  原本還在輕微顫抖的大地,安靜了。

  那些斷裂的地氣,開始重新連接。

  那些錯亂的地脈,開始歸位。

  甚至。

  在廢墟的陰影里。

  幾道瑟瑟發抖的虛影,慢慢探出了頭。

  那是城隍廟原本殘留的幾個陰差。

  也是僅存的幾個沒有被林玄吞噬的小鬼。

  它們看著站在廢墟中央、手持神印的周元。

  眼裡滿是敬畏。

  那是對力量的臣服。

  更是對正統神道的渴望。

  「拜見……土公大人!」

  一個膽子大點的陰差,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

  緊接著。

  噗通。

  噗通。

  剩下的幾個陰差也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沒有歡呼。

  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周元微微頷首。

  神威如獄。

  神恩如海。

  這時候,不用多說話。

  站著。

  就是規矩!

  「幹得漂亮。」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元連忙回頭。

  只見柳叔正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

  臉色慘白如紙。

  胸口那一抹血跡,觸目驚心。

  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爍著欣慰的光。

  「柳叔!」

  周元心裡一緊,趕緊跑過去扶住他。

  入手冰涼。

  柳叔的身體,冷得像塊冰。

  「別慌……」

  柳叔擺了擺手,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死不了。」

  「就是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嘍。」

  他咳嗽了兩聲。

  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剛才那一劍,傷了本源。」

  「再加上強行切斷地脈……」

  柳叔嘆了口氣。

  目光看向遠方,似乎穿透了層層虛空。

  「我得睡一陣子了。」

  周元一愣。

  「睡?」

  「嗯。」

  柳叔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深邃。

  「這一覺,可能會有點長。」

  「林玄臨死前的話,你也聽到了。」

  「無空教背後,還有更大的魚。」

  「天外異變……陽神墮落……」

  「這潭水,渾著呢。」

  柳叔伸手入懷。

  摸出一塊不知是什麼材質的黑色木牌,塞進周元手裡。

  木牌冰冷。

  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柳」字。

  「拿著。」

  「以後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想知道關於當年的事……」

  「去北洲。」

  「找這個牌子的主人。」

  周元握緊木牌。

  感覺沉甸甸的。

  「柳叔,你要去哪?」

  「我就在城外那片老柳林里。」

  柳叔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那裡地氣重,適合養傷。」

  「不過……」

  「我要封死六識,進入假死狀態。」

  「除非我自己醒來,否則誰也叫不醒我。」

  說到這。

  柳叔突然一把抓住周元的手腕。

  手勁之大。

  抓得周元生疼。

  「記住了。」

  「在我醒來之前。」

  「千萬別逞強!」

  「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資格談以後!」

  周元看著柳叔那嚴肅的表情。

  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柳叔放心。」

  柳叔鬆開了手。

  眼皮越來越沉。

  似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行了……」

  「這豐州城……」

  「以後就交給你了……」

  「別給我丟人……」

  話音未落。

  柳叔的腦袋一歪。

  竟然真的就這麼睡著了。

  呼吸微弱。

  若有若無。

  如果不是還有心跳,簡直跟死人沒什麼兩樣。

  「柳叔……」

  周元鼻子一酸。

  但他沒有哭。

  他知道。

  柳叔太累了。

  背負了三十年的仇恨。

  隱忍了三十年的痛苦。

  今天。

  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喂!」

  「你那個便宜老爹沒事吧?」

  馬玲兒抱著滾滾走了過來。

  雖然嘴上不饒人。

  但眼神里還是透著關切。

  那頭黑白糰子此刻正趴在馬玲兒懷裡,睡得吹出了鼻涕泡。

  顯然剛才那一記雷法,也把它累得夠嗆。

  「沒事。」

  周元搖了搖頭。

  小心翼翼地把柳叔背了起來。

  「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他看了一眼馬玲兒。

  又看了一眼這滿目瘡痍的豐州城。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走吧。」

  「回家。」

  「這一關,咱們過了。」

  ……

  三天後。

  義莊。

  夜深人靜。

  周元盤膝坐在靜室之中。

  面前。

  懸浮著那本神秘的《神怪誌異》。

  經過這幾天的修整。

  他的精氣神已經恢復到了巔峰。

  甚至。

  比之前更強!

  這三天裡。

  他沒閒著。

  一邊安頓柳叔,一邊處理城隍廟的後續事宜。

  更重要的是。

  他在消化那一戰的所得。

  林玄雖然是個反面教材。

  但他畢竟摸到了神道的門檻。

  那種對於香火、對於願力、對於規則的運用。

  給了周元極大的啟發。

  「現在的我,還是太弱了。」

  周元看著自己的雙手。

  目光灼灼。

  「夜遊境……」

  「只能在晚上出竅,一旦遇到陽光,神魂就會受損。」

  「這樣的實力,面對普通的厲鬼還行。」

  「但如果真的遇到那些陽神級別的大佬,或者是無空教的高層……」

  「連逃命的資格都沒有!」

  必須要變強!

  而且要快!

  周元深吸一口氣。

  神念一動。

  溝通了懸浮在面前的《神怪誌異》。

  嘩啦啦——

  書頁翻動。

  停在了那幅猙獰的【鬼土地】畫像上。

  上面。

  黑氣繚繞。

  仿佛隨時都會衝出來擇人而噬。

  【是否開啟推衍?】

  【本次推衍,需消耗海量陰氣!】

  腦海中。

  提示音響起。

  「開啟!」

  周元沒有絲毫猶豫。

  林玄死後。

  這《神怪誌異》可是吸了個飽!

  那是林玄積攢了三十年的家底啊!

  不用白不用!

  轟!

  隨著周元的一聲令下。

  《神怪誌異》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洪流。

  從書頁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水。

  那是濃郁到了極致的陰氣!

  每一絲,每一縷。

  都蘊含著足以讓普通修士瘋狂的能量。

  「來得好!」

  周元不驚反喜。

  張口一吸。

  如同長鯨吸水。

  將那股龐大的陰氣,盡數吸入體內!

  痛!

  撕裂般的痛!

  但這痛楚之中。

  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就像是乾涸的土地,迎來了暴雨的澆灌。

  周元的神魂。

  在那一瞬間。

  被撐大了數倍!

  但他沒有停下。

  因為緊接著。

  更重要的東西來了。

  【神道解析……啟動!】

  嗡——

  無數金色的符文。

  從【鬼土地】的畫像上剝離出來。

  化作一道道流光。

  鑽進周元的眉心。

  那是規則。

  是道理。

  是林玄用命換來的感悟。

  雖然他的路走歪了。

  但他對「土地」這個神職的理解,卻是實打實的。

  「原來如此……」

  「地者,萬物之本。」

  「載萬物而不怨,生萬物而不爭。」

  「這才是土地神的真諦!」

  「林玄想用恐懼來統治大地,簡直是緣木求魚!」

  周元的腦海中。

  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原本模糊不清的前路。

  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這豐州城地下的每一條脈絡。

  看到了每一塊石頭的呼吸。

  看到了每一株草木的生長。

  我就在這裡。

  我就是大地。

  大地就是我!

  轟隆!

  一聲巨響。

  在周元的識海深處炸開。

  某種無形的屏障。

  碎了!

  他的神魂。

  不再是那種陰森森的鬼氣。

  而是開始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金色光芒。

  溫暖。

  熾熱。

  如同初升的朝陽!

  「破!」

  周元猛地睜開眼睛。

  一道金光從他眼中射出。

  直衝鬥牛!

  此時。

  窗外正是黎明時分。

  第一縷陽光。

  剛剛從東方的地平線上探出頭來。

  周元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出竅!」

  嗖!

  一道虛影。

  從他的天靈蓋上一躍而出。

  不再是那種飄忽不定的陰影。

  而是一個凝實無比、渾身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小人!

  那是周元的神魂!

  他沒有躲避。

  反而迎著那初升的朝陽。

  一步踏出!

  嗤嗤嗤——

  陽光照在神魂上。

  沒有像以前那樣冒出黑煙。

  反而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

  暖洋洋的。

  舒服極了!

  「日游!」

  「這就是日游境!」

  周元懸浮在半空。

  看著腳下沉睡的豐州城。

  心中豪氣頓生。

  從此以後。

  白天黑夜。

  任我遨遊!

  再也沒有什麼能束縛住我!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周元低頭一看。

  只見馬玲兒正站在院子裡。

  手裡端著一盆洗臉水。

  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半空中的他。

  盆里的水灑了一地。

  把剛睡醒爬出來的滾滾淋了個落湯雞。

  「嗷嗚?」

  滾滾一臉懵逼地甩了甩腦袋。

  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你你……」

  馬玲兒指著周元的神魂。

  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你日遊了?!」

  「這怎麼可能?!」

  「這才幾天啊?!」

  「你是吃什麼長大的?!」

  「怪物吧你!」

  周元嘿嘿一笑。

  神魂一晃。

  瞬間回到了肉身之中。

  推門而出。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骨骼噼啪作響。

  「怎麼?」

  「羨慕啊?」

  「羨慕就叫聲哥,哥教你啊。」

  馬玲兒翻了個白眼。

  把手裡的空盆一扔。

  「呸!」

  「想得美!」

  「本姑娘那是正統巫教傳人!」

  「才不稀罕你這旁門左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她眼底的那抹震驚和擔憂。

  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這才多久?

  從定神到夜遊,再到日游。

  這速度。

  簡直就是坐火箭!

  可是……

  這種依靠外物強行提升的境界。

  真的沒有隱患嗎?

  馬玲兒看著周元那張神采奕奕的臉。

  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蹲下身子。

  狠狠地揉了揉滾滾那濕漉漉的腦袋。

  「算了。」

  「反正你本來就不正常。」

  「我也懶得管你。」

  周元笑了笑。

  沒有解釋。

  有些事。

  沒法解釋。

  只要自己守住本心。

  是神是魔。

  又有什麼關係?

  接下來的日子。

  豐州城變得格外安寧。

  這種安寧。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寂靜。

  而是一種井然有序的繁榮。

  因為。

  義莊的那位周老闆。

  發威了。

  自從突破日游境後。

  周元對豐州陰間的掌控力。

  達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

  白天。

  他在義莊幫人操辦白事。

  哪家老人走了。

  哪家小孩撞邪了。

  只要找到義莊。

  不管多棘手的事兒。

  到了周元手裡。

  那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周老闆,我爹昨晚託夢說冷。」

  「燒兩套紙衣,加厚的,指名道姓燒給他,別讓孤魂野鬼搶了。」

  「周老闆,我家那口井最近總冒黑水。」

  「井底壓了只淹死的水鬼,待會兒我去貼張符,把它送走投胎。」

  「周老闆,我……」

  「排隊!都排隊!」

  義莊門口。

  每天都是車水馬龍。

  香火鼎盛得簡直不像個死人待的地方。

  倒像是個熱鬧的集市。

  而到了晚上。

  那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周元神魂出竅。

  手持土地神印。

  巡視全城。

  那些原本趁著城隍廟塌了、想要出來興風作浪的孤魂野鬼。

  還沒等它們露頭。

  就被一道金光拍回了老家。

  「這片地界。」

  「我說一。」

  「誰敢說二?」

  城西亂葬崗。

  周元負手而立。

  腳下。

  跪著一群瑟瑟發抖的厲鬼。

  那是最近幾天流竄過來的外地鬼。

  不懂規矩。

  想占山為王。

  結果被周元一個人單挑了一窩。

  「以後。」

  「想在豐州城混。」

  「就得守我的規矩!」

  「不害人。」

  「不作惡。」

  「老老實實等投胎。」

  「誰要是敢扎刺……」

  周元冷哼一聲。

  身上金光大盛。

  那種煌煌天威。

  嚇得那群厲鬼差點魂飛魄散。

  「謹遵土公法旨!」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時間。

  整個豐州城的陰陽兩界。

  被周元治理得如同鐵桶一般。

  就連那些平日裡最難纏的刺頭。

  現在提到「周土公」這三個字。

  都得哆嗦兩下。

  這一日。

  周元正在義莊給一位過世的老人寫碑文。

  突然。

  他手中的筆頓住了。

  一滴墨汁。

  落在宣紙上。

  暈開了一朵黑色的花。

  但他沒有在意。

  而是猛地抬頭。

  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那裡。

  什麼都沒有。

  但在周元的感知里。

  卻有一股奇異的波動。

  正在和自己體內的神位產生共鳴。

  那是……

  更高層次的呼喚!

  隨著這段時間香火願力的不斷匯聚。

  隨著他對神道理解的不斷加深。

  他那個原本只是最低級的【里社土地】神位。

  竟然開始鬆動了!

  神格在發燙。

  神印在歡呼。

  仿佛有什麼東西。

  正在破土而出!

  「這是……」

  周元放下筆。

  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能感覺到。

  自己的神道轄區。

  正在向外擴張!

  不僅僅是這座小小的豐州城。

  甚至。

  包括了周邊的鄉鎮、村落!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威嚴的氣息。

  正在他的身上醞釀。

  周元緩緩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

  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

  九品神道。

  里社土地之上。

  是為……

  【鄉亭土地】!

  「看來……」

  「這小小的豐州城。」

  「已經快要裝不下我這條蛟龍了啊。」

  周元握緊了拳頭。

  既然要修神道。

  那就要修個通天大道!

  這鄉亭土地的神位。

  我要了!

  但就在這時。

  一陣陰風。

  毫無徵兆地吹開了義莊的大門。

  那風中。

  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和一絲……

  來自遠方的殺意。

  周元眉頭一皺。

  轉頭看向門外。

  只見那漆黑的夜色中。

  似乎有一雙眼睛。

  正在死死地盯著這裡。

  那是新的挑戰。

  也是……

  新的獵物。

  「有意思。」

  周元舔了舔嘴唇。

  眼中戰意盎然。

  「剛想睡覺。」

  「就有人送枕頭。」

  「那就來看看。」

  「到底是你這過江龍厲害。」

  「還是我這地頭蛇……」

  「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