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
在豐州城的上空炸開。
那道原本不可一世的血煉鎖魂陣。
在數百頭妖獸不要命的撞擊下。
在《神怪誌異》的金光沖刷下。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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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
就像是一塊巨大的血色玻璃。
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錘子。
無數紅色的碎片崩飛。
化作漫天的血雨。
「進!」
周元一聲怒吼。
身形沒有絲毫停頓。
腳踏虛空。
直接衝進了那漫天血雨之中。
身後。
野豬王早已殺紅了眼。
獠牙上挑著兩個躲閃不及的無空教徒。
四蹄狂奔。
如同一輛重型坦克。
狠狠地碾過了破碎的陣法基石。
「這就是豐州城?」
馬玲兒騎在野豬王背上。
剛一進城。
臉色就變得煞白。
原本熟悉的街道。
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天空是暗紅色的。
像是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屍臭味。
街道兩旁的房屋。
門窗大開。
裡面黑洞洞的。
仿佛有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正在盯著這些闖入者。
「別看。」
「別聽。」
「守住心神!」
周元的聲音冷冽如刀。
直接刺入馬玲兒的耳膜。
將她從那一瞬間的恍惚中拉了回來。
「這是鬼域。」
周元面沉如水。
手中的青冥燈火光大盛。
將周圍逼近的黑色霧氣驅散。
「那個鬼土地。」
「已經開始同化這座城市了。」
「它想把這裡……」
「變成地上的冥府!」
「該死!」
馬玲兒咬著牙。
手中的伏魔棒揮舞得密不透風。
將幾個試圖撲上來的黑影打得魂飛魄散。
「老周。」
「城隍廟在哪?」
「那邊的邪氣最重!」
周元抬手一指。
直指城市的正中央。
那裡。
原本金碧輝煌的城隍廟。
此刻已經被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徹底包裹。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巨蛋。
正在孕育著什麼絕世凶胎。
「走!」
「必須快!」
「晚一秒。」
「這滿城的百姓。」
「就多一分危險!」
周元腳下一動。
縮地成寸。
雖然土地神印受損。
但這畢竟是他的地盤。
只要腳踩大地。
他就是這片土地的主宰。
唰!
兩人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所過之處。
留下一道道殘影。
那些試圖阻攔的低級邪祟。
甚至還沒看清來人。
就被周元身上散發的浩蕩神威。
直接震成了粉末。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那座巍峨的城隍廟。
就已經近在眼前。
然而。
眼前的景象。
卻讓兩人的心。
沉到了谷底。
只見整個城隍廟。
已經被一層更加厚重的結界所籠罩。
那結界不是透明的。
而是像蠕動的血肉。
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和觸手。
還在不停地一張一合。
發出令人作嘔的吞咽聲。
「這什麼鬼東西?!」
馬玲兒只看了一眼。
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是血肉魔牆。」
周元停下腳步。
眼中金光閃爍。
那是「夜遊」境界的神魂探查。
他在尋找這道結界的弱點。
可是。
神魂之力剛一觸碰到那層血肉。
就像是泥牛入海。
瞬間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甚至。
還有一股陰冷至極的邪念。
順著神魂之力。
想要反向侵入周元的識海。
「哼!」
周元冷哼一聲。
識海中《神怪誌異》微微一震。
直接將那股邪念絞殺。
「不行。」
「穿不過去。」
周元收回目光。
臉色難看。
「這結界被林玄強化過。」
「隔絕了陰陽。」
「我的夜遊神通。」
「沒辦法直接穿牆進去。」
「那怎麼辦?」
馬玲兒焦急地問道。
「難道就在這乾瞪眼?」
「裡面的動靜。」
「可是越來越大了!」
確實。
此時的城隍廟內。
那沖天的黑氣光柱。
已經粗壯得如同擎天之柱。
天上的血色閃電。
更是像發了瘋一樣。
不要錢似的往裡面劈。
每劈一下。
大地的震顫就劇烈一分。
「只有一個辦法。」
周元深吸一口氣。
目光鎖定了城隍廟那兩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那是唯一的入口。
也是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走正門!」
「硬闖!」
「好!」
馬玲兒二話不說。
一拍身下的野豬王。
「大塊頭。」
「給本姑娘撞開它!」
然而。
還沒等野豬王起步。
那城隍廟前的廣場上。
突然湧出了無數的人影。
密密麻麻。
人山人海。
直接將通往大門的路。
堵得水泄不通。
「那是……」
馬玲兒瞳孔猛地一縮。
衝鋒的勢頭。
硬生生地止住了。
那些人。
不是邪祟。
也不是鬼怪。
而是活生生的人!
有穿著黑袍的無空教徒。
但更多的。
是豐州城的普通百姓!
老人、婦女、甚至是孩子。
他們一個個雙眼翻白。
臉上布滿了黑色的血管。
表情扭曲而狂熱。
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鋤頭、扁擔、板磚……
像是一堵厚實的人牆。
死死地擋在了周元面前。
「神教護法!」
「擅闖聖地者死!」
「為了無空老母!」
「殺!殺!殺!」
嘶啞的吼叫聲。
匯聚成一股瘋狂的浪潮。
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
馬玲兒握著伏魔棒的手。
面對妖魔鬼怪。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一棒子敲碎。
可是面對這些被控制的無辜百姓。
她下不去手。
「該死的林玄!」
「他這是拿百姓當人質!」
「太卑鄙了!」
馬玲兒氣得渾身發抖。
「老周。」
「怎麼辦?」
「衝過去……會踩死他們的!」
周元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
眼中的怒火。
幾乎要噴涌而出。
這就是邪教。
這才是真正的邪教!
視人命如草芥。
踐踏生靈。
毫無底線!
「林玄……」
周元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心中的殺意。
前所未有的強烈。
但他並沒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每猶豫一秒。
死的就不只是眼前這些人。
而是全城的人!
「不能停。」
周元的聲音。
變得異常冰冷。
但如果仔細聽。
能聽到那冰冷之下。
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神道……」
「本就是守護之道。」
「但若要守護蒼生。」
「必先有雷霆手段!」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這一步。
地動山搖。
「吾乃豐州正神!」
「爾等邪魅。」
「安敢擋路?!」
周元體內的神力。
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那枚布滿裂紋的土地神印。
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
竟然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土地神敕令!」
「地脈翻身!」
「神威……開道!」
轟!
隨著周元雙手猛地向兩邊一分。
一股恐怖的青色光芒。
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在半空中。
瞬間凝聚成了兩隻巨大的青光大手。
那大手足有房屋大小。
帶著一種厚重、威嚴、不可抗拒的氣息。
那是大地的力量。
是神明的威嚴。
「給我……」
「開!」
周元一聲暴喝。
那兩隻青光大手。
轟然落下。
沒有直接拍在人群中。
而是貼著地面。
向著兩邊狠狠一掃!
就像是巨人在清理桌面上的灰塵。
呼——!
狂風大作。
那堵厚實的人牆。
在這股不可抗拒的神力面前。
瞬間崩潰。
「啊——」
無數驚呼聲響起。
那些擋在最前面的無空教徒。
直接被這股巨力震得骨斷筋折。
口噴鮮血。
像是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
而那些被控制的百姓。
則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挾著。
推到了廣場的兩側。
雖然摔得七葷八素。
但卻保住了一條性命。
僅僅一擊。
一條寬闊的通道。
就被硬生生地清了出來。
直通廟門!
「這就是……正神之威?」
馬玲兒看得目瞪口呆。
她雖然知道周元厲害。
但沒想到。
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這種舉重若輕的手段。
這種對力量的完美掌控。
真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做到的嗎?
「別發愣!」
周元的額頭上。
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剛才這一招。
看似威風。
實則消耗極大。
他畢竟還要分心保護那些百姓。
「那些教徒要反撲了!」
「滾滾!」
「開路!」
周元沒有停歇。
再次下令。
「嗷嗚!」
聽到周元的召喚。
那隻一直跟在後面的大熊貓。
終於動了。
它早就憋壞了。
看著那些黑袍怪人。
它就覺得那是沒人要的竹筍殼。
欠咬!
只見滾滾人立而起。
圓滾滾的肚子猛地一吸氣。
原本就龐大的身軀。
再次膨脹了一圈。
渾身的黑白毛髮。
根根豎起。
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食鐵獸衝撞!」
馬玲兒興奮地大喊一聲。
轟!
滾滾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
帶著一股惡風。
衝進了那群試圖重新圍上來的無空教徒之中。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那些剛剛還要拼命的教徒。
只要被滾滾擦到一點邊。
立刻就是骨斷筋折。
慘叫著飛了出去。
滾滾根本不需要什麼招式。
它那恐怖的體重。
加上那刀槍不入的皮毛。
就是最強的武器。
它就像是一個瘋狂旋轉的黑白磨盤。
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硬生生地為周元和馬玲兒。
犁出了一條血路。
「這就是上古兵主蚩尤的坐騎?」
周元看著大發神威的滾滾。
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這貨。
平時看著呆萌。
打起架來。
簡直就是個暴力狂!
「走!」
趁著滾滾製造出的混亂。
周元一把拉住馬玲兒。
身形如電。
瞬間穿過了廣場。
衝到了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大門緊閉。
上面貼滿了詭異的符咒。
還在不斷地滲出黑色的血液。
「給我破!」
周元沒有任何猶豫。
將全身的神力。
匯聚在右腿之上。
這一腳。
帶著土地神的怒火。
帶著這一路走來的殺意。
狠狠地踹在了大門上。
轟隆!
一聲巨響。
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哪怕有邪法加持。
也承受不住周元這含怒一擊。
直接炸裂開來。
無數木屑紛飛。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瞬間從門內涌了出來。
「咳咳……」
馬玲兒被這股氣息嗆得直咳嗽。
連忙捂住口鼻。
「這味道……」
「裡面到底死了多少人?」
周元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
目光穿透了漫天的煙塵。
看向了大殿的深處。
那裡。
原本是供奉城隍爺的地方。
是莊嚴肅穆的神堂。
可是現在。
那裡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大殿的屋頂。
已經被掀翻了一半。
露出了上面血紅色的天空。
大殿的地面上。
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那些陣紋。
全都是用鮮血澆築而成的。
還在緩緩流淌。
最終匯聚到大殿中央的一個巨大血池裡。
而在血池的上方。
懸浮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蓋已經打開了一半。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正源源不斷地從裡面散發出來。
在那棺材旁邊。
站著一個人。
不。
確切地說。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一個身穿猩紅色祭服的身影。
衣服上繡著的不是祥雲瑞獸。
而是無數猙獰的惡鬼。
他在笑。
在狂笑。
他的臉。
一半是英俊的青年。
另一半。
卻已經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
上面布滿了黑色的鱗片。
一隻血紅色的獨眼。
正在那一半鬼臉上。
死死地盯著門口的周元。
林玄!
這位無空教的大主教。
此刻已經徹底拋棄了人的身份。
他為了力量。
為了那個所謂的「新世界」。
竟然將自己獻祭給了邪神。
現在的他。
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鬼神的境界。
那是超越了日游境。
甚至觸摸到了驅物境的恐怖力量!
「啪……啪……啪……」
林玄緩緩地拍著手。
那隻屬於人類的手掌。
和那隻長滿利爪的鬼手。
撞擊在一起。
發出沉悶而詭異的聲響。
「精彩。」
「真是精彩。」
林玄的聲音。
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
一個是清朗的男聲。
一個是嘶啞的鬼嚎。
重疊在一起。
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沒想到。」
「你竟然真的能闖到這裡。」
「周元。」
「我還是小看你了。」
他轉過身。
完全面對著周元。
那一半鬼臉上的獨眼。
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不過。」
「可惜啊。」
「你來晚了。」
林玄張開雙臂。
仿佛在擁抱這滿殿的邪氣。
「你看。」
「這就是我的傑作。」
「多麼完美。」
「多麼壯觀。」
「冥龍大人的力量。」
「已經開始甦醒了。」
「誰也阻止不了!」
「你……」
「也不行!」
周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手中的青冥燈。
火光搖曳。
「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這就是你追求的永生?」
周元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可怕。
「林玄。」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連路邊的野狗。」
「都比你像個人。」
林玄的動作一僵。
那隻獨眼中。
瞬間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殺意。
「牙尖嘴利的小子!」
「等我把你剝皮抽筋。」
「把你的神魂點天燈的時候。」
「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硬氣!」
他猛地一揮手。
那寬大的祭服袖袍。
帶起一陣腥風。
「既然來了。」
「那就別走了。」
「正好。」
「冥龍大人的復活。」
「還需要一點高品質的祭品。」
「一個半步日游的神魂。」
「再加上一個馬家的傳人。」
「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隨著他的狂笑聲。
整個大殿。
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從大殿的兩側傳來。
周元和馬玲兒猛地轉頭。
只見大殿兩側。
原本佇立著的那些泥塑神像。
那些曾經代表著正義和威嚴的判官、鬼差、神將。
此刻。
竟然全都動了!
它們身上的泥皮。
開始大塊大塊地脫落。
露出了裡面漆黑如墨的身軀。
那不是泥土。
那是被邪氣徹底侵蝕後的魔軀!
「吼——」
一尊足有三米高的牛頭神像。
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手中的鋼叉。
狠狠地砸在地上。
濺起一片火星。
緊接著。
旁邊的馬面神像。
手持鎖鏈。
那鎖鏈上燃燒著綠色的鬼火。
嘩啦啦作響。
還有日游神、夜遊神、黑白無常……
一共十八尊神像。
十八尊曾經守護這座城市的護法神將。
此刻。
全都變成了林玄手中的傀儡。
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惡魔。
它們的眼睛裡。
沒有一絲神采。
只有無盡的殺戮欲望。
「這……」
「這怎麼可能?!」
馬玲兒看著這一幕。
心中的信仰仿佛崩塌了一角。
「那是城隍爺的護法神啊!」
「它們怎麼會……」
「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神道已崩。」
周元死死地盯著那些神像。
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它們的神靈早已消散。」
「留下的。」
「不過是一具具空殼。」
「被林玄注入了邪氣。」
「現在。」
「它們只是怪物。」
「殺!」
林玄一聲令下。
手指直指周元。
「把他們撕碎!」
轟!轟!轟!
十八尊魔化神將。
齊齊邁出一步。
那沉重的腳步聲。
仿佛踩在兩人的心口上。
整個大殿的空間。
瞬間被封鎖。
一股恐怖的壓力。
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周元和馬玲兒。
死死地困在了中間。
「周元。」
林玄站在高台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困獸的兩人。
嘴角的笑容愈發猙獰。
「看到了嗎?」
「這就是力量。」
「這就是大勢!」
「在這個神道崩塌的世界。」
「只有擁抱黑暗。」
「才能獲得真正的永生!」
他雙手結印。
大殿地面的陣紋。
突然亮起刺眼的血光。
「起陣!」
嗡!
一道血色的光幕。
從大殿四周升起。
瞬間將整個大殿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牢籠。
與此同時。
在那血池之中。
無數悽厲的鬼魂。
從血水中爬了出來。
它們互相撕咬著。
咆哮著。
向著周元和馬玲兒爬去。
前有十八魔將。
後有無盡惡鬼。
上有半神林玄。
這一刻。
周元和馬玲兒。
仿佛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葬禮嗎?」
周元看著這漫天的殺機。
不僅沒有害怕。
反而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
帶著一絲瘋狂。
一絲決絕。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神怪誌異》。
書頁翻動的聲音。
在這嘈雜的大殿中。
顯得格外清晰。
「林玄。」
「你錯了。」
「神道崩塌。」
「那我就重塑神道!」
「天若無眼。」
「我便開天!」
周元身上的氣勢。
在這一刻不降反升。
那本懸浮在他頭頂的奇書。
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在那金光之中。
隱約可見。
一尊頂天立地的神魔虛影。
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今天。」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