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仙人不渡

  看著地面哭嚎的人群,沈墨眼神有些失焦。

  現在啟動大陣,便能提前激活天書,到那時,面對成必血堅持到天亮應該不是問題。

  可代價卻是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犧牲小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這本來就不是討論對錯的問題,如果自己不選擇,只會死更多人。


  真的可以嗎?

  成必血看出了沈墨的掙扎,聲音如同惡魔低語,開口蠱惑道:

  「動手把,區區幾千凡人性命,死了也就死了,為了大義而死,他們死得其所。」

  死的其所?是啊,我要救人,能讓更多人活下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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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待沈墨要動手時,下方崔芸突然朝天空大喊:

  「墨兒,無論你怎麼選,爹娘都永遠站在你身邊,就算下地獄,也是我們一家一起!」

  沈青山此刻也從遠處踉蹌趕來,他抬頭看著兒子,咧嘴一笑:

  「平時那麼狂,怎麼到關鍵時刻就萎了?你大膽的往前走,出事爹給你抗,罵名爹給你頂。」

  聽著爹娘的真心話語,沈墨忽覺腦中一片清明,身上戾氣漸漸消散,似乎想通了什麼,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靜。

  自己有爹有娘,其他人何嘗不是?

  以前的沈墨總想把武學練到極致,有朝一日可以走出仙人渡鎮,行俠仗義,讓百姓安居,讓惡人低頭,讓天下不再有不平事。

  可如今要做的,卻和當年想的背道而馳。

  爹娘曾和他說過,修行道走到最後,修的便是本心,能悟透這個道理,便能更進一步。

  自己堅持到現在,是想要救人,可救人的路上,卻總想殺人。

  每個人都有家,都有個盼歸的母親,殺一個人,就傷一顆心。

  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往聖先賢可以在修行一道走的更遠,武人武者,不是為了追求更強殺力,也不是為了掙天下第一。

  以武止戈,這才是武人真正要做的事。

  蒼穹之上,暴雨如柱,雷電交織。

  然而此刻沈墨的心境卻異常空明,頭頂虛幻的山靈策金光大熾,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逐漸成型。

  而他的氣息也節節攀升,五品的桎梏瞬間被破,正式棲身四品宗師之境。

  看著沈墨身上的變化,成必血面色逐漸陰沉,他的天書還未成型,自然不可能讓沈墨捷足先登。

  當即便要出手擊殺沈墨,同時嘴中不忘嘲諷:

  「就這點氣血之力,也想繪製出天書,痴人說夢。」

  沈墨自然清楚這一點,但他還有一個辦法。

  下一刻,在成必血震驚的目光中,沈墨一手直接洞穿自己胸口,屬於四品武夫的氣血之力匯聚於山靈策中。

  站在下方的沈青山與崔芸二人,眼眶含淚,但都沒再說什麼,絲絲縷縷的血氣自他們身上蒸發而出,匯入沈墨頭頂的天書之中。

  山靈策的激活本就只差臨門一腳,如今灌入三位四品修者的氣血,金光大熾。

  在沈墨拼死催動下,終於完全顯形,強悍威壓氣勢逼人,一股仿佛來自洪荒大地的厚重磅礴,承載萬物生滅的恐怖氣息,第一次真正從沈墨身上瀰漫開來,瞬間衝散了部分籠罩小鎮的血煞陰霾。

  成必血被震的身形遲滯,看著那張天書眼露火熱。

  「就算你成功激活天書,最多實力提升一些,沒到一品,就無法獲得神職……」

  他話沒說完,就被沈墨接下來的行動驚的僵在原地。

  只見沈墨雙手高舉,山靈策頂端位置,代表大地之母【后土皇】的畫像光芒熾盛,磅礴氣息直接照在沈墨身上。

  幾乎是在瞬間,沈墨身體如同被山嶽壓中,直接墜向地面。

  「愚蠢,不到一品,也敢強行冊封己身,這次過後,你就算不死也會修為盡失,神魂受創。」

  沈墨此刻根本沒心思考慮後果,如今的他只有一個念頭,堅持到天亮。

  下一刻,一道裹挾山嶽之力的金色拳影,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半空中的成必血。

  成必血眼神一凝,終於收起了全部輕視,他衣袍無風自動,周身玄奧符文復現,紛繁陣法擋在身前。

  咚!!!

  金色拳影與各種陣法猛烈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氣浪席捲四方,摧毀了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建築。

  成必血身形向後飄退數丈,周身符文暗淡,他微微蹙眉,顯然沒料到沈墨這一擊竟有如此威能。

  沈墨一擊之後,身體劇震,口中鮮血狂噴,冊封本就針對的是一品強者,要不是天書護住他的神魂肉體,這一下反噬就能讓他爆體而亡。

  即使這樣,他依舊強撐身體再次起身,悍不畏死地沖向成必血。

  「瘋子。」

  成必血低罵一聲,他犯不著和這小子拼命,這種狀態不可能維持太久。

  轟轟轟!

  沈墨狀若瘋魔,金紅兩色光芒在破敗的仙人渡上空瘋狂碰撞。

  每一次撞擊,沈墨的身體都如同破麻袋般劇烈顫抖,鮮血染紅殘破衣袍,他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渙散,顯然神魂也在遭受著衝擊。

  崔芸強忍悲痛,不顧自身傷勢,拼命施展道術,為兒子爭取一線機會。

  沈青山身體浴血,周身氣息沸騰,絲絲縷縷的氣血之力湧入沈墨身體。

  時間在慘烈廝殺中迅速流逝,終於,東方天際泛起的一線魚肚白。

  天……亮了!

  沈墨拼著最後一絲清明,用幾乎失焦的眼睛望向東方,沒有期待中的劍光縱橫,沒有棲霞真人裴落梅那冠絕天下的劍意,只有一片空蕩被血色和硝煙污染的天空。

  沒有人?怎麼會沒有人?

  裴暮雨……沒有來。

  希望在這一瞬間徹底破滅,一股冰冷徹骨的絕望,比身體劇痛更甚萬倍,瞬間淹沒沈墨心神。

  「呵呵。」

  他慘笑一聲,眼中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最後的瘋狂,至少要保全家人安危。

  「成必血!一起下地獄吧!」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攻擊洞穿了自己身體,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接撞向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墨兒!不要!」

  崔芸不顧一切撲向沈墨,試圖阻止兒子的瘋狂,只可惜以她現在的實力,不可能讓沈墨有半分遲滯。

  就在這千鈞一髮。

  轟!

  一道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仿佛亘古凶獸甦醒,整個空間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漆黑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沈墨沖向成必血的路徑上,毫無徵兆。

  她身穿一套遍布玄奧暗紋的幽黑甲冑,頭盔覆蓋了面容,只露出一雙冰冷深邃的眸子。

  面對沈墨那自殺式的衝擊,黑甲女子只是伸出了一隻覆蓋黑色甲冑的手掌。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聲勢巨大的金色衝擊波,撞在那隻覆蓋黑甲的手掌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殆盡。

  沈墨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所有力量瞬間被抽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墜向地面。

  見此黑甲女子隨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其托住,緩緩放落在地。

  崔芸撲到兒子身邊,顫抖著手探向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存在的呼吸,才癱軟在地,淚如雨下。

  成必血如臨大敵,仔細感受來人氣息,瞳孔頓時一縮,輕笑開口:

  「原來是季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