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西姑山莊
泉州野郊，西姑山莊。
莊中前院，數座燎爐熊熊燃著，柴薪「啪」爆響，跳躍的火光映出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龐。
東英幫、赤焰洞、紫元洞、椰花島————
一幫六洞三島，共挑選八十人入駐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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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集結的，皆是各洞各島的親信弟子，且儘是門中武藝最好之輩，堪稱高遠目前所能調動的全部精銳。
算上王維之、欽余峰、安辛闡、黎綰等九位頭領。
這般陣容，在泉州與福建地界，要覆滅一個中小型幫門，簡直綽綽有餘。
但此次對手，是拜火教與蓬萊派，兩家實力強橫。
高遠不會拿摩下人馬硬碰硬。
精挑細選的目的，便是為了行動高效、轉移靈活。
人數控制在百人之內，亦是為了更好隱匿行蹤。
一來要藉機剷除泉州周遭拜火教暗口，並拔除蓬萊在泉州所留釘子。
二來便是要完全激化兩家矛盾，好讓拜火教和蓬萊斗個兩敗俱損，不死不休。
伏於暗隅的優勢顯而易見，靜時坐山觀虎鬥，動時如黃雀捕螳蟬，盡占先機。
靈鷲宮麾下一眾綠林左道，分布極廣。
中原的東海、黃海沿岸自不必說，遠至崑崙山脈與西域深山，皆有其蹤跡。
這些勢力大小不一、強弱各異，天南地北散落各處。
除了輪值供奉之時，若無特殊情況，極少齊聚。
此番參與供奉的六洞三島，能一年兩次匯合，當真是二十年來頭一遭。
眾人心中，都透著一股與以往執行靈鷲宮命令時截然不同的亢奮。
故而。
此刻聚集在西姑山莊的洞主、島主們，望向主位上那名少年時，眼中的光芒，比燎爐里的火焰還要熾烈。
尊使與尊主截然不同。
只要盡心辦事，眾人的辛苦，他全看在眼裡。
這可是頭一次表忠心的好機會！
他們不怕拜火教與蓬萊派人多勢眾，只怕自家的刀磨得不夠鋒利。
莫說其他人。
端木元被廢一身武學，得了紫元洞消息，此時也是涎著臉，帶著關門弟子親自到場。
態度極其端正。
高遠有些欣慰。
不枉自己前些時日在容州點撥他們。
甭管端木元等人對於靈鷲宮，是自願歸附，還是迫於無奈。
但姥姥的武力威卻是實打實的。
拋開其他不談，能在姥姥摩下效力，任誰心中都會生出幾分與有榮焉的念頭。
他們之中，不是沒人不想好好跟著靈鷲宮混。
奈何姥姥一點不把他們當人看。
冷然與恐懼雙重疊持之下，自然心如塵灰，對靈鷲宮充滿怨念。
可如今，他們突然發現。
靈鷲宮對大家的態度有了轉變，也會把他們當人看了，有了新奔頭，自然一心凝聚在高遠身上。
莫看此間一幫六洞三島，只占靈鷲宮統御部眾的八分之一。
但高遠敢說。
此間人馬，絕對是最齊心、最忠心、最同仇敵愾的一撮。
姥姥以暴戾威懾，若泰山般鎮壓所有異動。
高遠平衡「義」與「恩」引路，給他們尊重，讓恐懼化作狂烈熱忱。
一老一少，恩威並施。
恰似鐵骨裹棉，遲早把靈鷲宮麾下散沙擰作一股鋼索。
他只覺此間何等意氣風發。
「尊使，東西都備妥了！」
主動攬下雜務的端木元，帶著兩位親信弟子，捧著幾大包夜行衣前來稟報。
「好！」
「諸位洞主，分發下去，盡數換上。」
高遠說話間挑出一件夜行衣。
有他帶頭，王維之、欽余峰等人也紛紛前去挑選。
讓高遠驚訝的是，眾人挑衣穿衣的熟練程度比他都高，顯然經驗豐富。
「臉全給老子遮嚴實嘍！挑選合身一點的，否則寬大拖沓，鉤掛草木，髮髻都給老子束好嘍，莫要飄動暴露！」
端木元高聲吩咐著，語氣幹練。
高遠聽得不由嘴角一抽。
玄冥洞洞主安辛闡把腰間鐵尺用粗布纏了三層。
椰花島弟子暗器囊塞到衣襟，最沉的鬼頭刀都用軟革裹了刀鞘，晃動間竟聽不到半分磕碰。
甚至。
有個紫元洞弟子嫌靴太硬，乾脆往鞋裡塞了團揉軟的棉絮，踩在石板上輕得像貓。
最無語的是。
他們竟然一人分發了一包石灰粉！
高遠看著眼前的畫面暗自嘀咕。
若是只比穿夜行衣和偷襲，天賦如自己，恐怕也不敢與他們抗衡。
姥姥您老人家，招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一刻都不到，眾人就已經收拾妥帖，讓高遠直呼「專業」。
此時，高遠也是黑衣蒙面姿態，一雙眼睛閃爍著笑意，他正要說話。
卻瞧見黎綰突然告罪了一聲。
然後來到他身前。
皓腕輕抬，蔥白指尖捏住他蒙面布拉至眼際，說是有些偏斜。
黎縮一身夜行衣束身，身材均勻無比，上身只露出一雙杏眼。
幾個洞主一副「原來如此」的眼神。
若不是臉被蒙住了，表情估計很讓人耐人尋味。
黎綰狠狠瞪了幾人一眼。
端木元最不老實，正想開口調侃黎綰，忽見尊使目光掃來，眼神頓時變得清澈無比。
高遠倒沒他們想的多，他以眼神致謝黎綰，接著朗聲道：「泉州匪人猖獗，拜火教作亂已久，蓬萊也不是什麼好鳥，此次咱們要把兩幫人一起剷除，為泉州百姓討個說法，乃是做大好事。」
「多殺一個，便多積一份善績。」
「若遇到拜火教的人，大家便自稱蓬萊弟子，此乃凌虛子掌門設下的計策，咱們只是替天行道。」
「若碰到蓬萊的人，便自稱拜火教門人，為聖教蕩平密神山掃清障礙。」
「吾等做好事，何必求名？」
眾黑衣人臉上雖瞧不出表情，但眼神各異，顯然對尊使這般「風格」有了新的認識。
但不得不說，這種做好事不留名，還能給別人扣黑鍋的行徑，竟讓眾人亢奮莫名。
不少人甚至覺得，這位尊使莫名親切！
話音剛落，眾人齊齊躬身應諾，口稱瞭然。
高遠聚攏幾個洞主，以大雲明寺周邊的地形為依託，把此間行動更為具體的講清。
「刀劍無眼，莫要急功近利。」
高遠情真意切說道：「性命最為重要，你們是我靈鷲宮的一份子，少了誰都不行。」
這樣的話，自然讓人心中溫暖。
商量完瑣碎的細節布置後，高遠又說道：「諸洞眾島一直言傳姥姥心狠冷漠，但你們不知姥姥心酸，她老人家一人管理如此龐大的靈鷲宮，若沒點雷霆招數，自然無法服眾，你們莫要怨恨她。」
「當年珠崖島島主被仇敵所殺，姥姥怒滅一字慧劍門，何嘗不算為他報仇？」
高遠開始許諾：「刻下姥姥把泉州事宜全權交予我處理，只要做好了，雖說不能保證馬上給你們解藥，但免去你等私啟爭端、供奉缺失之罪，全無問題。」
「此間事了，在場的洞主、島主，便由我做主，今年破例多得一枚生死符止痛藥。」
他的話擲地有聲。
王維之等十人聞言，激動不已，連忙齊聲喊道：「但聽尊使號令！」
步子要一步一步走，他們並未奢望僅憑一件事便能得到解藥，但至少，希望越來越大了。
多拿一年的止痛藥啊。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