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黃裳

  碰見拜火教妖人,高遠沒了逛街興致,兩人幫羹雲小娘選了份栗糕和酥黃準備回府。

  陽日西垂,從河南開封向東南流經徐州的汴河如水中火雲般穿上了一件火紅的流縷衣。

  會仙閣坐落於河畔,占地巨大,共有五層樓高,牌匾更是大字鎏金。

  儘管比不上徐州第一的豐樂樓,但已算得上本地高檔宴請場所了。

  正值晚食,會仙閣門前空地上停著許多馬車與轎子。

  此時五樓春花雅閣中,正坐著幾個穿著乾淨體面的公子,其中就有通判家的公子—王信。

  相比與人清談,王信更喜歡憑欄而望,於此仔細遠眺汴河。

  紅紅的汴河在遠處與泗河交匯,甚有天水共長天一色的意味。

  可惜沒有落霞與孤鶩齊飛的畫面。

  「咦!遠哥兒?石頭?錯了,錯了,你們往樓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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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聲音止住了高遠腳步,他抬頭向上望去。

  王信一襲白衣扶欄招呼著他們。

  「你倆傻站著做甚,上來。」

  五樓闌檻上,王信的舉動引得雅閣中人紛紛側目。

  高遠本想打聲招呼就回去,但實在架不住王信的熱情。

  猶豫須彌,他帶著石頭抬腳上樓。

  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所謂正店和腳店的不同之處。

  北宋高檔正店裝修奢華,內設雅間、舞榭,甚至配備歌姬樂師,併兼營住宿。

  而腳店規模更小,多是臨街單店。

  說直白點,一個做的是官貴富豪生意,一個主營百姓生意。

  會仙閣一樓燭火微紅,外罩白紗,多是聽曲的,幾無佩戴兵刃的江湖人士。

  一路被小二領上五樓,高遠尚未細細打量,就看到王信帶著笑,熱情的擁了上來。

  「好小子,自從范先生出遠門,有一段時日不曾見著你倆了。」

  高遠正要開口解釋,王信已拉著他兩往席間。

  「坐,坐,正巧黃兄從福州帶了紅曲青酒,說是晨露釀製的,你可得嘗嘗。」

  「哈哈,世兄說的對,美酒難得,遠哥兒可要好好嘗嘗,比之破廟屋檐接的雨水強百倍不止。」

  「對極,對極,王兄願與市井共享珍品,遠哥兒可要好好暢飲幾杯。」

  話音未落,王信已然皺起了眉頭,雅閣里也響起幾聲輕笑。

  高遠回頭瞧去,在座的除了王信,只有兩人他不認識。

  說話之人叫沈硯清,接話之人叫李承歡,他們和王信一樣在范府聽棋。

  沈硯清是徐州推官家的二公子,相貌長得俊俏。

  李承歡商賈之家,從小生活富庶,吃喝玩樂樣樣精深。

  其人不喜對弈,李父花重金讓他進范府,目地在於結交徐州權貴,此次會飲也是他置的筵。

  高遠在范府時日不算短,兩人早已摸清他身世,是以毫無顧忌出言取笑。

  坐在對面的黃姓青年不知道幾人的關係,但也聽出了不對味的地方,急忙打圓。

  「什麼市井不市井的,廟堂之令如氣血,市井之息似脈象,二者相濟治世,本就無不同之處,喝酒喝酒。」

  「你是?」

  高遠掃了一眼,王信三人他認識,屋子裡除了黃姓青年,還有一位他不認識的華衣公子。

  他背面一角站著一個壯實漢子。

  「在下黃裳,他叫徐象升。」

  黃姓青年笑著自報家門,稍帶把華衣公子也介紹了。

  高遠心中不由一動。

  窩去,黃裳……同名或卻是其人?

  承接天龍和射鵰劇情的關鍵人物,自創絕世武學九陰真經的大宗師。

  「遠哥兒,遠哥兒……」

  見高遠出神,王信輕輕碰了下他,然後又向兩人介紹:「遠哥兒現居范先生府中學藝,雖小吾等幾歲,但為人耿直,頗有俠氣。」

  「黃兄,徐兄,見諒,黃兄相貌和小弟一位故友神似,一時失了神。」

  高遠笑了笑,立時抱拳告罪。

  黃裳溫和地擺擺手,眼中有一絲好奇:「高兄口中故友,不知是何人?」

  見高遠無禮,一側的徐象升搖著摺扇湊了上來:

  「范先生交友甚廣,棋藝武學均有建樹,聽聞高兄在其門下學藝,可見自身本就不凡,口中故友必不是一般人,說出來聽聽,也讓某等開開眼界。」

  高遠未正式拜入范百齡門下,但此些時日以來,大家都知道範先生對他器重異常。

  其他人只聽棋討教,而他則兼修武學,可見拜入門下也只是遲早的事。

  高遠不是沒腦子的人,聽到徐象升生冷的話語,便知得罪他了。

  他沒理會徐象升,想著眼前之人要真是以後的大宗師黃裳,此刻應該離仇家滅門變故尚遠。

  至少瞧他現在的模樣,朝堂都未入。

  「小弟故友擅研典籍,於武學一道也頗有見解,只是……」

  王信哈哈一笑:「你小子,說起話來神神秘秘的!黃兄與徐兄都是性情中人,非迂腐書生,有話直說。」

  「算了,沒甚,說了諸位也不認識,只是個命運坎坷的苦命人罷了。」

  話畢,他轉頭朝徐象升抱拳:

  「王兄抬舉,小弟天資愚鈍,實則無入室之實,只和先生學了些生疏棋藝和武學,不及先生十之一二,當不得稱讚,不如徐兄,一看便知家門深厚,學識出眾,令在下望塵莫及!」

  高遠兩句話說的極為恭敬,禮節到位,馬屁不要命的往徐象升招呼。

  徐象升臉色稍緩,人家笑臉而來,他也不能一直揪著顯得自己沒度量。

  而且,看樣子王信和他私交不錯,不然不會一直幫他打掩護。

  沈硯清何以不給王信面子,一直尋高遠的麻煩,他心裡和明鏡似的。

  無非是徐州推官和通判爭鬥的衍射罷了。

  至於李承歡,一攀附權貴的商賈之子而已。

  明眼人都看得出王信和高遠是好友,他有腦子就不會只奉承沈硯清而譏諷高遠了。

  上官爭鬥,不管輸贏,一介商賈皆是魚肉。

  「高兄客氣。」

  「盡說些咬文嚼字的話語,喝酒,喝酒。」

  見氣氛緩和,王信轉首盯了李承歡一眼,然後笑著招呼起來。

  李承歡被王信盯得發毛,頓時焉了氣。

  「硯清兄,請了。」

  沈硯清見李承歡啞火,本想再擠兌一下高遠,但見王信端酒堵他,硬是咽下了話語。

  他不怕王信,可以在一些小事上不給面子。

  但若要他擺開陣勢公然和王信撕開臉皮也是不可能的。

  有王信帶頭,一群人開始熱熱鬧鬧喝酒說笑,熱烈的氣氛歸來,猶如剛才的事根本沒發生。

  倒是斟酒伺候的姑娘們笑意盈盈,面上毫無異樣。

  高遠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尊卑規矩,絲毫沒客氣,說吃就吃。

  席間若有敬酒的皆來者不拒,就是苦了石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