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擂台之上,天力凌冽,屍焰煉獄粉碎漫天碎芒。
夜洐的目光,恰好與太元天女的眸光隔空相撞。
那一雙自信而清冷,承載著太初神山榮光的眼眸,此刻早已蒙塵,布滿了血絲與疲憊,帶著複雜之色凝望著「莫問天」。
太元天女眸光中,有著懇求也有自責,她懇求「莫問天」此次天庭之爭能為正道奪光,至少不讓正道跟玄黃秘境那般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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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自責自身實力不足,未能打敗敵人,自責把這千鈞重擔,壓在年少的莫問天身上。
可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只能選擇相信莫問天。
兩人目光交融,無聲勝有聲,夜洐終是輕輕點頭。
沒辦法,此時他是心性純良、心懷仁義的「莫問天」,暴露之前,表面功夫都要做足。
看大落敗只是遲早的太元天女,夜洐心中忍不住懷疑,太初神山不會是風水格局出了問題?
太初神山,仙道第一聖地,因為那位神女的存在,甚至有著天下第一聖地的威名,但縱觀太初神山近三代的天驕,明明都是天資出眾之輩,卻一生難求,全在眾目睽睽之下敗的悽慘。
六境神子、七境的蘇知白,雖說不是同境第一,也是同代同境前幾存在,論綜合戰力也是歷代神子的平均水準,神子敗給厲自在,蘇知白敗給夜洐。
兩人敗了也就算了。
今日太元天女,名震天下的八境第一,得到天下認可。
可偏偏,遇到旱魃女,又將落敗。
一而再再而三,太初神山天驕次次落敗,都歸結於對手太強,總感覺有些不全面。
歸結太初神山天驕太弱?
神子與蘇知白暫且不議,太元天女弱嗎?
一點都不弱。
哪怕此時太元天女被恐怖的旱魃煉獄震的狼狽倒飛,氣血動盪,嘴角流血,但從她的表現而言,未曾墮了八境第一的赫赫威名。
甚至如果不是限制眾多的擂台戰,而是無限制的血戰,太元天女還不會敗,可從容退去。
因此此時,無論是現場名額觀戰者,還是外界各方看客,沒幾人開口嘲諷太元天女,足見她的表現是得到眾人認可與信服的。
各方面都是頂尖的太初神山,天驕卻接連慘敗,許多人都感覺,太初神山風水不對,要不去拜拜神,去去晦氣。
不然這也太背了。
就在夜洐思緒亂飛時,突然感覺一道浸入神魂的注視。
原來是旱魃女,頭顱轉動,順著太元天女的目光,那空洞無聲的眼神也落在了「莫問天」身上,那目光死寂冰冷,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令人不寒而慄。
「你的對手是吾,想贏,沒那麼容易。」太元天女開口,把旱魃女的注意力硬生生拉了回來。
就算嘴角溢滿鮮血、一條手臂徹底無力垂落,道韻渙散的天女,此刻依舊傲骨錚錚,不墜風骨。
「本尊已經在盡力壓制殺意。」旱魃女皺眉看著拼命之態的太遠天女,她心裡清楚,太元天女背後那位神女分量太重,殺了她,代價難以承受。
「太初神山的人,可戰死,絕不會向邪魔投降認輸。」
寧折不屈的太元天女,不顧一切,強行壓榨體內僅剩的本源之力,燃燒道基殘餘底蘊。
她不求打敗旱魃女,只求傾盡最後餘力,也要為莫問天多做一些,此時多消耗一些旱魃女的力量,之後他壓力就少一些,正道就多一分勝算。
璀璨的太初神芒從太元天女殘破的嬌軀中轟然綻放,她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潰散、消融,筋骨、氣血、神魂之力盡數凝練歸一。
一瞬之間,天地變色,一道貫通天地的歸墟天箭凝聚成型,太元天女以身化箭,承載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意志,破空而出,直指旱魃女心口!
這是太元天女最後一擊,也是她身為八境第一天驕最後的傲骨。
旱魃女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凝重,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殺氣,周身屍霧暴漲,三道漆黑凝實的三屍虛影層層疊疊覆蓋周身。
「轟隆!!!」
驚天動地的轟鳴炸響在擂台之上,神芒與屍煞劇烈碰撞,狂暴的天地之力席捲四方,震得整個陣法擂台劇烈震顫,漫天神芒流光炸裂紛飛。
三屍神影層層破碎,旱魃女的身軀被天力狠狠掀飛,足尖在堅硬的擂台地面劃出兩道千米長的虛空溝壑,她才勉強穩住身形。
那道傾盡太元天女畢生底蘊的歸墟天箭,終於刺破三屍最後一層防禦,徑直穿透旱魃女腹部魔軀,裹挾著殘餘神芒衝破陣法擂台。
墜入擂台之外浩瀚虛空中,最終神芒潰散。
虛空之中,潰散的太初神芒緩緩凝聚,重新勾勒出太元天女的身形。
只是此刻的她,身影有了虛淡透明之感,單薄的身姿仿佛是一縷清風,沒幾分重量,輕飄飄從高空中緩慢飄落。
墜落的位置,就在夜洐不遠處。
夜洐腳尖踏足虛空,踏雷而飛,抬起的雙臂,穩穩將太元天女虛弱的身軀接入懷中。
入手那一刻,夜洐甚至沒感覺到什麼重量,連幼兒的重量都不如。
懷中的太元天女,眸光死死盯著陣法擂台,死死盯著旱魃女,旱魃女的腹部雖然出現巨大的貫穿血洞,但血洞正在快速恢復,她駭人的氣勢並未減弱太多。
太元天女不甘心的咬著嘴唇,雙手不自覺直至攥住夜洐的衣角。
她怔怔看著「莫問天」。
依舊是殷殷期盼與深深自責。
甚至有些卑微望著夜洐。
夜洐看著她,一開始大包大攬像師姐存在的她,此刻落到這般境地,心中不禁微嘆,出聲道:「我定拼盡全力。」
這是「莫問天」鄭重的承諾。
聽聞此言,太元天女嘴角艱難勾出一抹淺淺,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終究再也支撐不下去,眼中光亮驟然黯淡,不是生死道消,而是昏睡。
她的一切透支到極限,早已油盡燈枯。
能堅持到此刻才昏迷,已是意志驚人。
閉上雙眼的太元天女,徹底陷入昏迷中,依靠在夜洐懷中。
夜洐懷抱著她,穩穩落在光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