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只有屋檐還在斷斷續續滴水,「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給這個死寂的早晨倒計時。
屋內,陸沉收起拳架,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把破麻布衫濕透了。
餓。
不是那種想吃東西的饞,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燒灼食道的劇痛。
眼前陣陣發黑,手腳因為低血糖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虛空中的面板。
【武學:碎石拳(未入門 90/100)】
從昨晚的86,到現在的90。
這一夜,他忍著餓,不要命地練了整整二十遍,卻只漲了4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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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頸了。
沒有肉食補充,身體就像乾枯的油燈,再怎麼壓榨也擠不出油水。
「哥……喝點粥。」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陸靈端著缺口的陶碗走過來,小臉煞白,走路都在飄。
陸沉接過碗,也沒顧得上燙,仰頭灌了下去。
滾燙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壓住了胃裡的火。
他下意識伸手,去夾碗底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鹹菜。
手指剛剛捏住那雙用了三年的老竹筷。
並沒有刻意用力,只是指尖那一瞬間的觸碰。
「咔嚓。」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屋內炸開。
堅韌的竹筷,竟然像酥脆的餅乾一樣,從中間整齊斷裂。
木茬刺進指腹,卻連皮都沒刺破。
陸沉瞳孔猛地收縮。
他不動聲色地將斷筷握在掌心,感受著那股真實的破壞力。
這就是90點熟練度的效果?
如果是普通人的喉骨,硬度其實和這雙竹筷差不了多少。
昨晚的絕望,此刻終於化作了一柄藏在袖子裡的尖刀。
然而,這絲喜悅還沒來得及喘息。
「砰!」
破爛的木門被狠狠一腳踹開,半扇門板直接倒在泥地上,濺起一片髒水。
三個身影堵住了門口,擋住了清晨的光。
為首的賴三穿著半舊綢衫,敞著懷,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眼袋浮腫青黑,眼球上全是紅血絲——那是通宵賭輸了紅眼的特徵。
在他身後,兩個歪戴著帽子的小弟正提著哨棒,一臉戲謔地往屋裡亂瞟。
「陸沉,該交數了。」
賴三一進門,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就掃過空蕩蕩的米缸,最後死死釘在了陸靈身上。
從焦躁,變成了屠夫看肉豬時的估價。
旁邊的一個麻子臉小弟湊趣道:「賴爺,這米缸比我臉都乾淨。不過這丫頭倒是越長越水靈了,雖然瘦了點,但那身段……養兩個月送去醉香樓,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另一個小弟也跟著淫笑起來:「嘿嘿,正好替賴爺把昨晚那筆……」
「閉嘴。」
賴三瞪了手下一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轉頭看向陸沉:
「聽見沒?上頭有令,趙家老爺修園子,這個月例錢翻倍。六十斤糙米,或者三兩銀子。咱們是按規矩辦事,整條街都一樣,你也別說我欺負你。」
「賴爺……」
陸沉緩緩起身,不動聲色將瑟瑟發抖的陸靈擋在身後。
他低著頭,看似卑微地拱手,但右手已經完全縮回了袖子裡,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那截尖銳的斷筷。
雙腳微分,十趾抓地。
「能不能寬限幾天……」
陸沉的聲音沙啞,聽起來像是在求饒。
賴三剛想發作,但他那雙常年混跡市井的賊眼,突然瞥見陸沉領口下方——那根連接脖頸的大筋,正像一條潛伏的毒蛇般突突狂跳,緊繃到了極點。
一種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覺,讓賴三後脖頸莫名一涼。
這小子……怎麼感覺像頭被逼急了要咬人的獨狼?
賴三原本想直接一腳踹過去,腳抬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
「寬限?行啊。」
賴三強壓下心頭那一瞬的詭異心悸,為了掩飾剛才的遲疑,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在陸沉臉上拍了拍,聲音提得更高,極盡羞辱:
「看在街坊一場的份上,爺給你三天。」
他豎起三根手指,目光越過陸沉的肩膀,貪婪地剜了陸靈一眼:
「三天後,錢要是湊不夠,你妹妹就跟爺走。醉香樓正好缺端茶遞水的丫頭,去那兒抵債,也是給你們陸家積福,聽懂了嗎?」
陸沉低垂的眼帘下,殺意瘋狂翻湧。
但他忍住了。
賴三說完,轉身欲走。
臨出門前,他瞥見了桌上那本沾著米湯的拳譜。
「呵。」
賴三嗤笑一聲,像是看一個天大的笑話:「飯都吃不起了,還做夢練武呢?」
「哈哈哈哈,賴爺您不知道,這就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他這身板還練武?別把自個兒練死了!」
兩個小弟爆發出一陣誇張的鬨笑聲。
賴三抬起腳,在那本拳譜上狠狠碾了一下,留下一個髒兮兮的泥印。
「爛泥就是爛泥。三天後,洗乾淨脖子等著。」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子。
陸沉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著賴三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本被踩髒的拳譜,又看了看手中已經被捏成齏粉的竹筷碎屑。
他沒有憤怒地咆哮,也沒有無力地癱軟。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空氣虛握了一下,指節發出一聲脆響,那是力量充盈的質感。
「三天……」
陸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的隱忍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看見獵物時的幽光。
只要食物夠,三天後,死的就不一定是誰了。
……
院門外。
周圍幾戶人家的門縫裡,隱隱約約探出幾雙驚恐的眼睛。
看到賴三出來,那些門縫瞬間合緊,只傳來幾聲壓抑的嘆息和插門栓的聲音。
人人自危。
走遠了幾步,那個麻子臉小弟回頭看了一眼陸家的茅屋,有些不解地問道:
「賴爺,那家裡顯然沒米了,那丫頭就在那兒,咱幹嘛不直接搶了?還給那窮鬼三天時間幹啥?萬一跑了……」
「跑?往哪跑?城門都是咱們的人。」
賴三啐了一口痰,臉色陰沉下來,壓低聲音罵道:
「你懂個屁!沒看見剛才那小子的脖子嗎?」
「脖子?」麻子臉一愣,「不就是個只會低頭的慫包嗎?」
「慫包?」
賴三冷笑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眼神陰鷙:
「老子混了這麼多年,看人最准。剛才那一瞬間,那小子雖然在求饒,但他脖子上的筋都暴起來了,那是準備拼命的架勢!」
「真要逼急了,就算咱仨能廢了他,老子身上也得掉塊肉。咱們是求財,是來填窟窿的,不是跟這種爛命一條的窮鬼換命的。」
賴三眼中閃過一絲老江湖的精明與狠辣:
「餓他三天。三天後,他連站都站不穩,那口氣泄了,到時候再去抓人,那才叫萬無一失。」
「賴爺英明!」
……
屋內。
陸靈死死抱著陸沉的腰,原本在劇烈發抖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哭鬧,而是把眼淚在陸沉的破衣衫上蹭干,然後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陸沉。
「哥,聽說醉香樓管飯……我不怕的。」
小姑娘的聲音還在顫抖,卻努力想要擠出一個懂事的笑容,「只要哥能活下去,靈兒去哪都行。」
這一句話,比剛才那一腳踹門聲,更重地砸在陸沉心口。
陸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燒成了灰燼。
「說什麼傻話。」
他轉過身,輕輕拍了拍妹妹枯黃的頭髮,聲音沙啞卻如鐵石般堅定:「有哥在,誰也帶不走你。」
他走到桌前,伸手拂去拳譜上的泥土。
看著那個髒兮兮的腳印,又看了看手中已經攥成粉末的竹筷,陸沉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像狼一樣幽冷。
昨晚拼命練出的4點,還差10點。
哪怕是吃人,這三天也要把這10點給填滿!
屋外雷聲隱隱。
陸沉喝光了碗底最後一口的野菜湯,重新拉開了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