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氣歷八月十六，秋分。
雷始收聲，蟄蟲坯戶，水始涸。
「奉司農令大人之命，秋分小考的考場是一葉洞天，此次考題為除三害……」
農署東南一角的廣場上，兩位一身墨綠官服的司農丞神情肅穆。
杜瀚宣布考題，一旁是剛巡視歸來的李稷安。
兩個月前，司農令趙知秋將小考日期定在了秋分當天，這一次小考的選題內容已是不言自明。
所以，在杜瀚公布完考題後，一眾農吏都表現得很淡定。
三害就是碩鼠、蟊雀、寇蝗。
秋分過後，鳥獸蟲豸皆需備冬，囤積越冬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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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鼠掘洞偷儲穀粒，蟊雀結群啄食稻穗，寇蝗成災啃噬禾稈。
此三害專擾秋收為禍最甚，令農事不得安寧，並非特例歲歲如此。
它們必會在秋分至寒露期間準時作祟，已成頑疾。
正是如此，得知小考定在秋分當天，不少農吏已經心裡有數。
既要應節氣又要考實情，考題定然繞不開這三害，今日公布果不其然。
「稻穀損失不超過五成者，可評及格。」
「稻穀損失不超過兩成者，得撿秋令一枚。」
杜瀚宣講完規則後，李稷安祭出一枚碧玉山水印。
通體碧光的山水印雕有群山湖泊，玉光瀲灩灑下一陣青光。
青光籠罩天地，陸玄只覺四周山水變幻，光景一暗一明。
回過神來，他已置身於另一個天地。
腳下阡陌田疇，新長禾苗與半熟的稻穗並立，春秋兩季作物同生共長。
眺望遠方有連綿起伏的雪山，有開得繁盛的夏荷，四時景致揉在一起煞是奇幻。
一葉洞天就是司農令趙知秋執掌的小洞天，可演化四時，可春秋共存，調風雨定豐歉。
「據說農令大人會在小洞天裡實況模擬各種天時地情、極端氣候，推算作物收成，培育優良種品。」
「修仙界大數據農業嗎，真是好手段！」陸玄暗道。
「手段？什麼手段！」
聽到隻言片語，陳子陽擠眉弄眼道：「陸兄有什麼好手段，快教教我。」
「當然是逢考必過的手段，你要學嗎？」
「嗯嗯嗯！我就要學這個！」小胖子大喜。
「額…陸兄，這聽著有點痛啊，是左道秘術嗎？」陳子陽縮了縮脖子，左右各瞄一眼，一臉鬼鬼祟祟。
道廷治下，左道勢微。
雖不禁絕，但是一般也不會拿到明面上來，明目張胆地議論。
「自然不是……」
聽到陸玄堂堂正正說道，小胖子鬆了一口氣。
然而，聽到要將頭髮懸掛於房梁以保持清醒勤奮夜讀，要準備一把錐子，一犯困就給自己的大腿狠狠來一下。
陳子陽頓時一臉苦澀，腦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掛頭髮還要拿錐子扎腿，那不得疼得蹦起來？」
自己問的是有什麼捷徑，陸兄倒好，沒說半句省力氣的法子。
這些又疼又折騰的損招，哪裡是幫忙想辦法，分明是勸人遭罪嘛！
「肅靜！」
「恭迎農令大人！」
天上傳來一聲喝斥，一眾農吏立即斂聲屏氣，紛紛垂首肅立。
靈光流轉，天地驟滯。
代道廷執掌一葉洞天的司農令趙知秋虛立空中，背後大日昭昭。
「不必多禮。」
他右手虛抬淡然道：「既已準備妥當，就開始吧。」
「遵命！」
李稷安手中法訣變幻，山水印青光灩灩，一眾農吏只覺山移水轉，周遭景色飛速變化。
瞬息之間，他們便被轉移到了一片金黃色的田野，稻花飄香。
陸玄定神一看，身旁不再是陳子陽和張應虎，而是兩個熟悉的陌生人。
一個是杜全身邊的汪宏，一個是李長風身邊的高啟安，他們都是鍊氣三層。
三人面前是一片連綿稻田，估摸有三四十畝，稻穀已經成熟。
陸玄抬頭眺望，一馬平川的田野上一眾農吏三三五五，被打散重新分成一個個小隊，每隊都分到了一片稻田。
十幾個已經鍊氣四層的大戶子弟，都被分在了田野的北邊，一片將近兩百畝的稻田。
顯然，這是幾位司農官刻意為之的結果。
『趙大人為了讓我們學會合作，把一個個小團體都拆了。』
『考慮公平，還根據大家的修為做了區分，真是用心良苦啊……』
陸玄稍一斟酌便明白了，一會開考後，北邊的三害數量將會遠超其他地方。
「汪兄果真是人如其名。」
「彼此彼此，人往高處走，高兄也不遑多讓嘛。」
平日裡積怨已深的汪高二人，一見面就唇槍舌劍。
一個暗諷別人是狗，一個明譏對方勢利。
『得咧，合作個屁。』
『顧好自己就算了，有什麼話等寇蝗來了再說。』
看到如此情形，陸玄也懶得跟他們廢話，徑直走到自己負責的稻田前。
阡陌縱橫將一大片稻田劃分成三小塊，正好每人一塊，都是十畝地多一點。
此次小考，考的就是如何護住這些稻田，在三害的輪番侵擾下，儘量減少稻穀的損失。
『既然合作不成，就只能先下手為強！』
『風雲水火四門法術，一應招式變化都離不開雲氣。』
陸玄抬頭一看，天上大日昭昭，四周風清雲朗。
天上雲氣不多，擺明了是讓他們去搶的，搶到足夠雲氣的農吏，才能從容地施展出【火燒雲】、【寒雲】等招式。
下手晚了，就只能費時費地從遠處或高空上強行招來雲團，必然會浪費大量時間和靈力，一開局就落了下風。
雲來！
陸玄立即掐訣施法，從天上招來一大朵白雲，方圓十多丈的雲團，迅速從天而降。
雲蔭降下，為今天的這一場小考拉開了序幕。
才思敏捷的人當然不只是他一個，十幾個同樣反應過來的農吏，紛紛開始爭奪雲氣。
一時間，大大小小的雲團從天而降，人多雲少肯定分不過來。
你招我也招，看上同一朵白雲誰都不願輕易放手。
考核尚未開始，田野上已是火藥味十足，三害尚未現身，農吏之間的競爭就已經白熱化了。
「兄台，你這雲不錯，可否借在下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