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上下榕樹的老人家

  隔著千里山河,與前線叢林的寂靜與緊繃不同,下榕樹村頭的小河溝里,作為村長的成才爹正蹲在水溝里抓泥鰍。

  一身西裝革履夾著皮包的許百順,正從三蹦子上下來,付完錢之後,哼著小曲朝村子裡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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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才爹抬頭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開口道,「咦,百順啊,哎呀,你個老東西,你發了洋財回來了。」

  許百順故作謙虛的擺擺手,「沒啥,就是簽了一個合同。」

  「還簽了個合同,你懂個屁合同,拿過來,給我看看。」

  「不給,哎呦,你這抓泥鰍嘞。」

  「嗯,」成才爹回應一聲,從網兜裡面往外掏網到的泥鰍。

  「咦,恁小的東西啊。」

  「小,這就不下了啊。」

  「好啊。」

  許百順順勢蹲在河邊,打開皮包,拿出一包紅旗渠,「老東西,接著。」

  說著,直接把煙扔給了成才爹。

  「哎呦,」成才爹接住許百順扔過來的香菸,搭眼一看,「好傢夥,你這老東西淨抽好煙啊這。」

  說著把煙塞進了襯衫兜里,繼續從網兜裡面往外抓泥鰍。

  「我說,你把那泥鰍給我弄點啊。」

  成才爹搖搖頭,「我不,我還留著下酒呢。」

  許百順蹲在河邊伸手比劃著名,「你看,我給你說嘛,老二,老三最喜歡吃那培泥鰍,給咱弄點啊。」

  「我不,不給。」

  「小氣嘞很嘞,來,我幫你弄。」

  說著許百順,直接開始解腰帶,脫掉外面的褲子。

  「哎呦,可別別別,你這傢伙,你穿那一身西裝革履的都是名牌,別給弄髒了。」

  許百順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著脫掉褲子,聽到成才爹的話,輕笑道,「啥名牌,咱有錢,怕啥。」

  成才爹一看這架勢,直接把已經拿完泥鰍的網兜放下,一邊往河邊走,一邊說道,「哎呦,來來來,我幫你吧,我哩娘哎,別把俺這老兄弟給摔著了。

  來,你慢點,這河溝子可深著呢。」

  許百順把褲子和皮鞋扔在一邊,扶著成才爹就下了河溝,「是哩,確實不淺啊。」

  成才爹指著放在一旁的塑料桶,「看看俺這泥鰍怎麼樣。」

  許百順直接下手一撈,「俺看不咋樣。」

  成才爹一聽這話,頓時不幹了,「啥,你拉倒吧,這還小。」

  許百順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看看,你看看,奏是太小了。」

  成才爹直接捧起桶里的泥鰍,「小,你瞧瞧,瞧瞧,這還小啊,這奏不小了。」

  「這太小,」許百順說著撿起放在一旁的網兜,「俺跟你說,這活,我在行。」

  成才爹放下泥鰍,轉身看向許百順,「咦,你在行?俺咋不信嘞。」

  「你不信,看俺給你網一網啊,」說著,許百順拿著網兜理了一下網,就準備開干。

  網兜上的泥水,直接濺在了筆挺的西裝上面。

  「俺看看,哎呦,這泥水都濺上了,髒不髒啊你。」

  許百順摁著木桿,順著水溝就開始劃拉。

  「哎,不對,不對,你這網子奏不對。」

  許百順沒吭聲,又摁著網子走了幾步,這才猛的翻轉,把網子提了起來,「哎,看看,咋樣。」

  成才爹扯過網子一看,「哎呦,有有有,你這老東西,你還真行啊。」

  許百順哈哈大笑,「那是,你這開玩笑。」

  「真行,真不錯。」

  「哎呦,想當初啊,生三兒的時候啊。」

  「嗯,」成才爹一邊往桶里抓泥鰍,一邊回應了一聲。

  「當時啊,俺也網了這麼一桶泥鰍,有十斤重呢,可那孩啊,才六斤六兩,你說說,還不如俺哩泥鰍嘞。」

  「咦,你這老東西,又吹牛嘞,還十斤重呢,吹吧你奏。」

  「嘿嘿,哎,俺哩兒啊,狗日的兒啊。」

  成才爹聽到這話,碰了碰,許百順的胳膊,「哎哎哎。」

  「咋。」

  「不叫龜兒子啦,改啦?」

  「哼哼,不是龜兒子,是好兒子啦,就是這狗日的,一去快三年了,光寫信,也不回來看看。」

  「你個老東西。」

  「你才是老東西,不叫龜兒子,成了好兒子,你又改成狗日哩啦。」

  「哈哈哈。」

  ……

  不算多遠的上榕樹村,一處農家小院裡,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正坐在樹蔭下,老太太正手腳麻利的捆著芝麻杆,老頭則是拿著菸袋叭嗒叭嗒的抽著。

  正是伍六一在老家的老父母。

  老太太把捆好的芝麻往旁邊一放,看著抽菸的老頭說道,「哎呦,老頭子,你說說,這四兒都兩三年沒回家了,也不知道他在部隊咋樣了。」

  伍老頭沒回頭,「咋樣,你問俺,俺也沒去看,俺咋知道,不是寫信說了,挺好的,那政府都送來恁幾塊光榮牌匾了,那就在部隊乾的好好的,你操啥心。」

  老太太一聽這話,直接把手裡的芝麻杆扔到一邊,「俺操啥心,俺能不操心嗎,眼看老五都快娶媳婦了,他一點動靜沒有,你不操心啊,那可是恁親兒。」

  「俺操心有啥用,那小王八蛋,恁幾年不回來,俺奏是想罵他,也罵不著,想揍他,也逮不住啊。」

  老太太毫不留情的拆穿,「奏你這老胳膊老腿的,你還要揍老四,他一隻手奏能給你這乾巴老頭撂地上了。」

  伍老頭一磕菸袋鍋子,「那個小王八蛋,他敢,俺這鞋底子能抽死他,俺這煙鍋子也饒不了他。」

  老太太一點面子不給,「你就吹吧,俺家老四,在部隊那麼多年,立了那麼多功,縣裡都來送獎勵,打你一個老頭子不跟抓小雞一樣。」

  伍老漢收起煙鍋子,「老婆子,你,你,算了,不跟你扯這個,俺跟你說,昨天俺去縣城,正好碰到了縣武裝部的部長。

  就是那個叫周正的幹部,來過咱家好幾回的那個,他認出俺了,請俺喝酒。」

  老太太眉毛一橫,「請你,你奏去了,還不是沾老四的光,要不人家認識你是哪個。」

  伍老漢沒在意老太太的嘲笑,嘿嘿笑了幾聲,「俺也不想去,他非拉著俺去,人家給俺臉,俺不地兜著。

  你聽俺說呀,周部長跟俺說,老四在部隊立了那麼大的功勞,能保送軍校的,就是檔案上咱老四是初中畢業,學歷不夠,不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