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以身相許

  玄冰玉髓池旁,時間仿佛靜止。

  那道從萬古冰封中甦醒的身影,成了天地間唯一的焦點。

  冷嫣。

  她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飛舞的冰晶,越過了玄陽老祖激動的臉龐,也略過了柳青玄擔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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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眸子,徑直落在了池邊盤膝而坐的青衫身影上。

  林易。

  他依舊保持著施法的姿勢,神魂的消耗讓他面色有些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

  四目相對。

  冷嫣眼底的萬載冰川,在那一瞬,徹底崩解。

  一種無法言喻的灼熱,從她神魂最深處升騰而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

  她從池中緩緩升起,水珠順著她毫無瑕疵的肌膚滑落,白衣無風自動蒸乾。

  她一步踏出,便已來到林易面前。

  全場死寂。

  玄陽老祖和柳青玄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說些什麼感激的話語時,冷嫣卻做出了一個誰也未曾想到的舉動。

  她閉上了雙眼。

  纖長白皙的玉指在胸前結成一個古樸的法印。

  玄奧莫測的大道氣息,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我,冷嫣。」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穿透了禁地的結界,響徹在整個天樞峰上空。

  「今日在此,引自身大道為證,立下心誓。」

  轟!

  天地間的靈氣一顫。

  玄陽老祖臉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

  「以林易為道侶,此生禍福與共,生死相隨。」

  「大道為證,仙魔共鑒。」

  「若違此誓,道心崩碎,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個字,都帶著天地的律動,化作一枚枚無形的符文,烙印在虛空之中。

  誓言落下。

  一道淡淡的光華從天而降,一分為二,分別沒入林易和冷嫣的眉心。

  道侶心誓!

  這並非簡單的承諾,而是將兩人未來的命運與大道,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林易身體一僵,感受著眉心那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聯繫,他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過冷嫣醒來後的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

  這也太……決絕了。

  「胡鬧!」

  一聲充滿怒意的爆喝,打破了這莊嚴肅穆的氣氛。

  一名身穿金丹長老服飾的中年男子,滿臉漲紅,從遠處疾馳而來,眼中滿是嫉妒與不甘。

  他是執法堂的王長老,金丹後期修為,也是冷嫣眾多追求者中,最為痴狂的一個。

  「老祖!此舉萬萬不可!」

  王長老對著玄陽老祖重重一拜,隨即伸手直指林易。

  「此人來歷不明,區區築基修為,何德何能,配得上天樞峰主!」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不少人心中的想法。

  一時間,周圍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他不過是運氣好,恰巧懂得一些克制魂種的偏門手段罷了!」

  王長老的聲音越發激動。

  「我天丹聖宗傳承萬載,豈能讓峰主道侶之位,落於一個血脈不純的散修之手!」

  「血脈不純」四個字,說得極重。

  這幾乎是在指著林易的鼻子,說他是個不入流的野修。

  林易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冷嫣那雙剛剛冰雪初融的眼眸,再度凝結成冰。

  她甚至沒有開口。

  只是一個眼神。

  一股無形的、屬於元嬰中期的磅礴氣勢,轟然壓向王長老。

  噗!

  王長老只覺得一座山嶽撞在了胸口,整個人如遭雷擊,喉頭一甜,腳步控制不住地「蹬蹬蹬」連退了十幾步。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駭然。

  冷嫣的實力,比受傷前更強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至極的大笑聲,從玄陽老祖口中爆發出來,震得整個禁地都在嗡鳴。

  老祖的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與滿意。

  他看向林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好!好一個『何德何能』!」

  玄陽老祖一步邁出,站在林易身側,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

  「老夫今日便告訴你們,他有何德何能!」

  「林易,於宗門危難之際,挽狂瀾於既倒,此為大功!」

  「他救了嫣兒,便是救了天樞峰一脈的傳承,便是保住了我天丹聖宗未來的希望,此為蓋世之功!」

  老祖的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區區道侶之位,何足道哉?」

  「從今日起,林易便是我天丹聖宗的麒麟子!」

  「為表彰林易客卿的蓋世之功,老夫宣布……」

  玄陽老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臉色煞白的王長老,以及其他神色複雜的眾人。

  「宗門核心禁地——丹經閣,即日起,對林易客卿,完全開放!無任何限制!」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就連柳青玄都倒吸一口涼氣。

  丹經閣!

  那裡面存放著創派祖師以來,所有丹道宗師的手札與心得,是天丹聖宗真正的根基所在。

  別說金丹長老,就連普通的元嬰長老,想進去查閱一本特定的典籍,都需要宗主與太上長老共同批准。

  完全開放?

  這是連宗主都不曾有過的待遇!

  所有的非議、所有的嫉妒、所有的質疑,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沒人再敢多說一個字。

  這是一個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風波平息,眾人散去。

  禁地中,只剩下林易、冷嫣與玄陽老祖三人。

  「丫頭,你這次,可真是給了老夫一個天大的驚喜啊。」玄陽老祖看著冷嫣,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冷嫣微微搖頭,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易。

  玄陽老祖識趣地哈哈一笑,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林易與冷嫣兩人,相顧無言。

  「為何?」林易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需要一個解釋。

  「你救了我兩次。」冷嫣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第一次,是性命。第二次,是道途。」

  「這還不夠嗎?」

  林易沉默。

  「不夠。」冷嫣看著他,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哀傷,「立下心誓,不僅是報恩。」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更是因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破解我冷家滿門被滅慘案的希望。」

  林易的心神微微一動。

  「你的家族……」

  「是『影匠』做的。」冷嫣的語氣平靜,但林易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恨意,「他們想要的,是我冷家傳承的一件東西。但他們沒有找到。」

  她看著林易。

  「你有辦法對付魂種,你有匪夷所思的手段修復道兵,你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我賭你,就是那個能幫我揭開真相,為我全族報仇的人。」

  「所以,我將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你的身上。」

  林易靜靜地聽著。

  他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情感的衝動,更是一場深思熟慮後的豪賭。

  一個被逼入絕境的天之嬌女,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下注在她唯一能看到的希望之上。

  「好。」

  林易沒有說太多豪言壯語,只是吐出了一個字。

  他答應了。

  這個承諾,比任何誓言都重。

  冷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她笑了。

  冰山解凍,萬物復甦。

  林易承認,那一瞬間,他確實有片刻的失神。

  片刻後,林易調整好心緒。

  他要去一個地方。

  丹經閣。

  「九轉還魂丹」的秘密,墨淵長老留下的警示,創派祖師的真相……

  這一切的答案,或許都藏在那座塵封了千年的閣樓之中。

  林易懷著探究終極秘密的目的,在冷嫣的陪伴下,踏出了禁地,走向那座位於宗門最深處、古老而神秘的丹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