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乙字院的院牆磚石崩碎,熾金重劍頂著血霧撞進院中!
劍尖之前,殷紅血霧凝結成盾,盾後李進雙足抵地,鞋底犁開青磚,被這一劍硬生生推過半個院子!
純陽劍身貼著盾面,燒得鮮血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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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光面前,血霧如海水遇日,轉眼間便乾涸升騰,被燒穿出一個缺口。
李進翻轉手腕,任憑傷口處的血卷進血霧裡彌補空缺。
「……好一柄純陽劍!」
他的笑容還在,額角卻已經多了一絲汗水。
咔!
在重劍的攻勢下,李進就撞上一根石柱,身影掩蓋在漫天灰塵中。
與此同時,院牆缺口處,一道人影翩躍而至。
李默童手臂向上一揚,純陽重劍挑開塵霾,凌空便要劈頭而去!
「擋啊!再擋道爺這一劍試試!」
「李兄既然發了話,我又怎敢不從!」
他左手五指翕張,朝頭頂空中輕輕一握。
附近所有正在蹣跚奔走的「孩子」忽地停住腳步。
他們脖頸、後背上的蝠翼印記同時鼓起,細密血管在蒼白皮膚下蜿蜒遊動。
噗!
一道道血線破皮而出,如無數血紅蛛絲,盡數匯向李進掌心!
眨眼之間,十餘股鮮血絞成一束,在劍鋒落下之前,在李進面前鋪成浪潮。
轟!
鮮血翻湧,李默童的劍砍入一分,便被血浪推回半寸,滅頂的熾陽被翻湧的血海拖延了一瞬。
便是這一瞬,李進側身讓開了劍鋒。
他抬起金劍,反手刺進一具剛爬到腳邊的「孩子」胸口。
那「孩子」仰起頭,面上竟有幾分歡喜。
「好,莫急,都有份。」
李進聲音溫和,像是在安撫幾個爭搶糖果的小輩。
可他腕下的金劍,卻正在吞吃這具身體裡的鮮血。
李默童看得分明。
鮮血如根系脈絡,自那「孩子」胸口中爬出,親昵地攀附在金劍上,似是找到了紮根的土壤。
在那「孩子」的身體乾癟枯死之時,李進將劍驟然抽出。
凝固的血紮根在劍上,盤結扭轉,蒼然有力,如一棵千年老槐。
李進手中,赫然多了一柄五尺長的血色大劍!
「要接李兄的劍,這個尺寸,才像話!」
說罷,李進踏步揚劍。
鐺!
一金一赤,兩道劍鋒正面相撞!
劍鋒觸及的一瞬,一股蠻橫氣力便順著炁臂撞來。
純陽重劍竟被盪偏了幾寸!
李默童炁臂用力,穩住劍身。
這一番交鋒,李進也被逼退半步。
原本還在李默童面前如脆弱枯枝的金劍,現在竟能在力量方面平分秋色!
血劍被純陽劍鋒燎去一大片劍鋒。可李進只是勾勾手指,周圍血霧便卷上劍刃,把缺口重新填滿。
「靠,自動修復!?」
「李兄客氣,孩子們的一點心意而已!」
李進手腕一翻,血劍在身前划過一道彎月,血刃劍氣離劍而出。
純陽劍鋒輕易將其燒卻。
「一次不靈,你還敢跟道爺故技重……」
李默童愣住了。這一道後面,七八道劍氣緊隨而來。
李進周身的炁軌已經再次運轉。
金劍劍術,如浪疊浪,如風乘風,如電駕電。
只講究一個,一劍快過一劍!
在這個基礎上,李進的每一劍都還斬出鮮血劍氣。
待那七八個金紅殘影同時浮現,血刃劍氣已如漫天飛雨密布。
而李進,便是那腥紅的風暴眼!
嗤!嗤!嗤!
純陽劍身在李默童面前翻飛,每一劍斬過,都有數道血刃被燒成赤霧。
可他斬掉多少,李進便補上多少。
那柄真正的血劍,始終藏在重重劍氣之後。
看得見,夠不著!
有這漫天劍雨做遮掩,李默童連真正意義上的近身交鋒都做不到!
噌!
肩頭忽然一涼。
李默童偏頭,只見肩上不知何時已被隔開一條滲血的口子。
血剛剛從傷口冒出,竟沒有順著肩膀淌下,而是直接飄浮起來!
鮮紅血珠被一股無形力量扯向前方,匯入血霧,轉眼便落進李進掌心。
那些血液匯入血劍與李進的身體,血刃重鑄,傷口癒合。
劍舞中的李進,表情變得甚是沉醉:
「好血……怪不得我那好女兒這麼痴迷你。」
他再抬頭時,眼裡的笑意濃了幾分:
「不知道要是她發現我捷足先登,會不會不顧父女之情?」
李默童只覺得脊背發涼。
這一家人,一脈相承的變態!
又一劍擦過腰側,他立刻用手捂住,試圖止住傷口。
可為時已晚,飄灑出的鮮血還是落入李進之手。
這真是字面意義上的此消彼長。再這麼打下去,怕是摸不到他一下,李默童就要先被吸乾!
「他無量天尊的……」
李默童咬緊牙關:
「吸血流是真噁心!」
「莫要這般見外嘛,李兄?」
李進笑聲穿過漫天劍氣,聽得清清楚楚:
「金劍劍訣我可傾囊相授了,李兄不會真覺得那幾口唬人的口訣能抵得過吧?這幾口血,純當是補差價了!」
純陽重劍接連斬碎幾道血刃,李默童卻沒有回罵。
他的呼吸愈發沉重。持續注炁維持純陽劍身的激活,抵擋斬擊,失血,一項接一項讓他的情況越加不樂觀。
用陰門行炁法躲避?不行,這和正面交鋒不同,一瞬間的閃躲破綻可不足以反敗為勝。
不變則死,他得掏出些從沒用過的新手段,才有可能發生變數。
這時,李默童想起李進提到的劍訣。
他的劍不夠快。自打來到這神宵宮鬥法開始,每一次戰陣吃癟,無外乎都是因為這個。
而眼下解決這個玩意的方法,便是李進的金劍劍訣。
今天才剛接觸到的新功法,別說施展,練都沒練過。搞不好沒用出來,就因為破綻百出而一朝斃命。
但用了可能贏,不用鐵定會死!
李默童,沒有選擇!
內觀眼中,一縷先天一炁從炁臂上分出。
它繞過劍身,在李默童面前勉強兜成半道弧線。
重劍一轉,試著沿弧線下落。
啪!
劍還沒走完半圈,那條細薄炁軌便被重劍自身的重量沖得四散!
「嗯?」
李進眼角微動。
他看清了李默童在做什麼,隨即笑出了聲:
「李兄,你這是要現學現賣?」
又一排血刃掠過。
轉瞬,李默童肩背上添了兩道血痕。
急躁不得,急躁不得。
李默童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炁軌太細,托不住劍,那就再厚些!
先天一炁再次此奔涌而出,弧軌逐漸拓寬、加厚。
這一次,重劍終於順著軌跡走了小半周,可轉向時又猛然一頓。
劍勢散了。
李默童額角青筋直跳。
李進的金劍細而輕,他的重劍卻厚重如山。
想在短時間內構築成能承擔重劍斤兩的精細軌道,根本難如登天!
嗤!
一片血刃自大腿內側划過,李默童疼得猛吸一口冷氣。
這也帶走了他最後一點耐心。
李進那把劍如果算輛小轎車,他的那把就算是半掛……不,貨輪。
誰家貨輪走旱路!重物只有水能拖得起!
「去你娘的……道爺我不幹了!」
李默童耍賴一般地再次揮出炁軌。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一樣小心翼翼。
他像個玩膩了玩具的小孩子,把一大坨炁一股腦扔了出去。
李默童也不去刻意控制它們的流向,而是任它們隨自己心意流淌。
其結果,就是炁軌沒有鋪成,反倒在自己周身鋪出了一條胡亂流淌的炁河!
「去你的金劍劍訣!」
劍鋒搭上那條河的一瞬,就像下了運河的貨輪,隨波逐流、破浪而行!
劍身所過之處,炁河就似被巨輪排開的水浪,在它行過的尾跡上留下不息的波濤。
其結果,便是那柄純陽劍鋒斬過之處,即便是有血刃僥倖躲過,也被尾隨其後的凌亂劍氣撕得粉碎!
李默童一劍揮過,那漫長的斬擊要足足三息之後才完全消退!
這,便是真正的大開大合!
「……這不是金劍劍訣!你在哪裡悟出的邪門歪道!」
「你那勞什子劍訣麻煩又噁心,傻子才學!」
轟!
血刃如漫天飛雨,細密刁鑽,密不透風。
重劍如鯤游北溟,大開大合,浩蕩灑脫。
金光與血霧,相互侵吞,互不相讓!
李默童緊咬牙關。眼下,他只是找到了持平的方法。
想要破局制勝,還得另闢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