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劍對劍

  轟!

  乙字院的院牆磚石崩碎,熾金重劍頂著血霧撞進院中!

  劍尖之前,殷紅血霧凝結成盾,盾後李進雙足抵地,鞋底犁開青磚,被這一劍硬生生推過半個院子!

  純陽劍身貼著盾面,燒得鮮血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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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光面前,血霧如海水遇日,轉眼間便乾涸升騰,被燒穿出一個缺口。

  李進翻轉手腕,任憑傷口處的血卷進血霧裡彌補空缺。

  「……好一柄純陽劍!」

  他的笑容還在,額角卻已經多了一絲汗水。

  咔!

  在重劍的攻勢下,李進就撞上一根石柱,身影掩蓋在漫天灰塵中。

  與此同時,院牆缺口處,一道人影翩躍而至。

  李默童手臂向上一揚,純陽重劍挑開塵霾,凌空便要劈頭而去!

  「擋啊!再擋道爺這一劍試試!」

  「李兄既然發了話,我又怎敢不從!」

  他左手五指翕張,朝頭頂空中輕輕一握。

  附近所有正在蹣跚奔走的「孩子」忽地停住腳步。

  他們脖頸、後背上的蝠翼印記同時鼓起,細密血管在蒼白皮膚下蜿蜒遊動。

  噗!

  一道道血線破皮而出,如無數血紅蛛絲,盡數匯向李進掌心!

  眨眼之間,十餘股鮮血絞成一束,在劍鋒落下之前,在李進面前鋪成浪潮。

  轟!

  鮮血翻湧,李默童的劍砍入一分,便被血浪推回半寸,滅頂的熾陽被翻湧的血海拖延了一瞬。

  便是這一瞬,李進側身讓開了劍鋒。

  他抬起金劍,反手刺進一具剛爬到腳邊的「孩子」胸口。

  那「孩子」仰起頭,面上竟有幾分歡喜。

  「好,莫急,都有份。」

  李進聲音溫和,像是在安撫幾個爭搶糖果的小輩。

  可他腕下的金劍,卻正在吞吃這具身體裡的鮮血。

  李默童看得分明。

  鮮血如根系脈絡,自那「孩子」胸口中爬出,親昵地攀附在金劍上,似是找到了紮根的土壤。

  在那「孩子」的身體乾癟枯死之時,李進將劍驟然抽出。

  凝固的血紮根在劍上,盤結扭轉,蒼然有力,如一棵千年老槐。

  李進手中,赫然多了一柄五尺長的血色大劍!

  「要接李兄的劍,這個尺寸,才像話!」

  說罷,李進踏步揚劍。

  鐺!

  一金一赤,兩道劍鋒正面相撞!

  劍鋒觸及的一瞬,一股蠻橫氣力便順著炁臂撞來。

  純陽重劍竟被盪偏了幾寸!

  李默童炁臂用力,穩住劍身。

  這一番交鋒,李進也被逼退半步。

  原本還在李默童面前如脆弱枯枝的金劍,現在竟能在力量方面平分秋色!

  血劍被純陽劍鋒燎去一大片劍鋒。可李進只是勾勾手指,周圍血霧便卷上劍刃,把缺口重新填滿。

  「靠,自動修復!?」

  「李兄客氣,孩子們的一點心意而已!」

  李進手腕一翻,血劍在身前划過一道彎月,血刃劍氣離劍而出。

  純陽劍鋒輕易將其燒卻。

  「一次不靈,你還敢跟道爺故技重……」

  李默童愣住了。這一道後面,七八道劍氣緊隨而來。

  李進周身的炁軌已經再次運轉。

  金劍劍術,如浪疊浪,如風乘風,如電駕電。

  只講究一個,一劍快過一劍!

  在這個基礎上,李進的每一劍都還斬出鮮血劍氣。

  待那七八個金紅殘影同時浮現,血刃劍氣已如漫天飛雨密布。

  而李進,便是那腥紅的風暴眼!

  嗤!嗤!嗤!

  純陽劍身在李默童面前翻飛,每一劍斬過,都有數道血刃被燒成赤霧。

  可他斬掉多少,李進便補上多少。

  那柄真正的血劍,始終藏在重重劍氣之後。

  看得見,夠不著!

  有這漫天劍雨做遮掩,李默童連真正意義上的近身交鋒都做不到!

  噌!

  肩頭忽然一涼。

  李默童偏頭,只見肩上不知何時已被隔開一條滲血的口子。

  血剛剛從傷口冒出,竟沒有順著肩膀淌下,而是直接飄浮起來!

  鮮紅血珠被一股無形力量扯向前方,匯入血霧,轉眼便落進李進掌心。

  那些血液匯入血劍與李進的身體,血刃重鑄,傷口癒合。

  劍舞中的李進,表情變得甚是沉醉:

  「好血……怪不得我那好女兒這麼痴迷你。」

  他再抬頭時,眼裡的笑意濃了幾分:

  「不知道要是她發現我捷足先登,會不會不顧父女之情?」

  李默童只覺得脊背發涼。

  這一家人,一脈相承的變態!

  又一劍擦過腰側,他立刻用手捂住,試圖止住傷口。

  可為時已晚,飄灑出的鮮血還是落入李進之手。

  這真是字面意義上的此消彼長。再這麼打下去,怕是摸不到他一下,李默童就要先被吸乾!

  「他無量天尊的……」

  李默童咬緊牙關:

  「吸血流是真噁心!」

  「莫要這般見外嘛,李兄?」

  李進笑聲穿過漫天劍氣,聽得清清楚楚:

  「金劍劍訣我可傾囊相授了,李兄不會真覺得那幾口唬人的口訣能抵得過吧?這幾口血,純當是補差價了!」

  純陽重劍接連斬碎幾道血刃,李默童卻沒有回罵。

  他的呼吸愈發沉重。持續注炁維持純陽劍身的激活,抵擋斬擊,失血,一項接一項讓他的情況越加不樂觀。

  用陰門行炁法躲避?不行,這和正面交鋒不同,一瞬間的閃躲破綻可不足以反敗為勝。

  不變則死,他得掏出些從沒用過的新手段,才有可能發生變數。

  這時,李默童想起李進提到的劍訣。

  他的劍不夠快。自打來到這神宵宮鬥法開始,每一次戰陣吃癟,無外乎都是因為這個。

  而眼下解決這個玩意的方法,便是李進的金劍劍訣。

  今天才剛接觸到的新功法,別說施展,練都沒練過。搞不好沒用出來,就因為破綻百出而一朝斃命。

  但用了可能贏,不用鐵定會死!

  李默童,沒有選擇!

  內觀眼中,一縷先天一炁從炁臂上分出。

  它繞過劍身,在李默童面前勉強兜成半道弧線。

  重劍一轉,試著沿弧線下落。

  啪!

  劍還沒走完半圈,那條細薄炁軌便被重劍自身的重量沖得四散!

  「嗯?」

  李進眼角微動。

  他看清了李默童在做什麼,隨即笑出了聲:

  「李兄,你這是要現學現賣?」

  又一排血刃掠過。

  轉瞬,李默童肩背上添了兩道血痕。

  急躁不得,急躁不得。

  李默童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炁軌太細,托不住劍,那就再厚些!

  先天一炁再次此奔涌而出,弧軌逐漸拓寬、加厚。

  這一次,重劍終於順著軌跡走了小半周,可轉向時又猛然一頓。

  劍勢散了。

  李默童額角青筋直跳。

  李進的金劍細而輕,他的重劍卻厚重如山。

  想在短時間內構築成能承擔重劍斤兩的精細軌道,根本難如登天!

  嗤!

  一片血刃自大腿內側划過,李默童疼得猛吸一口冷氣。

  這也帶走了他最後一點耐心。

  李進那把劍如果算輛小轎車,他的那把就算是半掛……不,貨輪。

  誰家貨輪走旱路!重物只有水能拖得起!

  「去你娘的……道爺我不幹了!」

  李默童耍賴一般地再次揮出炁軌。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一樣小心翼翼。

  他像個玩膩了玩具的小孩子,把一大坨炁一股腦扔了出去。

  李默童也不去刻意控制它們的流向,而是任它們隨自己心意流淌。

  其結果,就是炁軌沒有鋪成,反倒在自己周身鋪出了一條胡亂流淌的炁河!

  「去你的金劍劍訣!」

  劍鋒搭上那條河的一瞬,就像下了運河的貨輪,隨波逐流、破浪而行!

  劍身所過之處,炁河就似被巨輪排開的水浪,在它行過的尾跡上留下不息的波濤。

  其結果,便是那柄純陽劍鋒斬過之處,即便是有血刃僥倖躲過,也被尾隨其後的凌亂劍氣撕得粉碎!

  李默童一劍揮過,那漫長的斬擊要足足三息之後才完全消退!

  這,便是真正的大開大合!

  「……這不是金劍劍訣!你在哪裡悟出的邪門歪道!」

  「你那勞什子劍訣麻煩又噁心,傻子才學!」

  轟!

  血刃如漫天飛雨,細密刁鑽,密不透風。

  重劍如鯤游北溟,大開大合,浩蕩灑脫。

  金光與血霧,相互侵吞,互不相讓!

  李默童緊咬牙關。眼下,他只是找到了持平的方法。

  想要破局制勝,還得另闢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