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雪睜開眼睛，看到董校長站在她身旁，一臉憨笑的看她。
車是在半路停的，董校長提前聯繫了村長，村長開著麵包車早早在路旁等候他倆。
孫雪看看表，竟然走了五個小時。
她在長途車上休息了幾個小時，頭還是痛，不過精神好了很多。
「董校長，到學校還有多久？」
「差不多還要一個小時吧。」
孫雪感嘆：「那你平時進趟城不容易啊！」
「嗯嗯，這裡山大路陡，跑城裡的長途車很少，進趟城確實不容易，學校里的孩子們一大半以上都沒去過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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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會吧？」
聽到董校長的話，孫雪很意外的叫出聲。
她小時候老家的條件已經很差了，但那時候學校里很多孩子都去過城裡。
沒想到這都過去十幾年了，竟然還有這麼落後的地方。
「董校長，你們學校一共有多少學生？」
「30多個吧。」
「一個學校30多個學生？」
孫雪吃驚的看著董校長。
董校長笑了：「現在還算多的，我剛來的時候才十幾個學生。」
「那老師呢？」
「和我算上一共三個老師。」
孫雪還是有點不解：「三個老師也忙不過來呀？」
董校長趕忙解釋：「我們學校只有一年級到三年級三個班，四年級以上的都去縣裡的小學了。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孩子太小，去縣裡的學校太遠，走路要兩個小時。」
這時，開車的司機扭過頭說：「孫作家，這些年苦了董校長了。為了這些孩子們，把董校長的個人問題都耽誤了，姑娘們都嫌棄我們這裡條件苦。」
「董校長今年有三十多了吧？」
問完這句話，孫雪有點後悔了。心想，很突兀的問人家的年齡，是不是顯得有點不太禮貌？
董校長臉馬上紅了，笑道：「還有兩年就三十了，我師範畢業就來到這所學校，一晃都八年了。」
孫雪突然就有點尷尬，她看董校長至少30歲過了。
董校長馬上補充道：「高原紫外線強，所以我看起來顯老。」
經過跟董校長聊天，發現董校長是很淳樸，憨厚的一個人。
聊天中孫雪也對董校長的情況有了一些了解。
董校長來自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初中畢業後上了師範學校，熱愛教育事業。
上師範的時候，來過現在任教的小學做過半個月的志願者，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裡淳樸的孩子們。
師範畢業後，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要來這裡教書。
兩年後，父母給他把城裡的工作都聯繫好了，非要讓他回去。
臨走的時候，孩子們來學校送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強忍著淚水，告訴孩子們，有時間他會來看他們的，然後扭頭就走。
沒想到剛出校門，孩子們就追了上來，抱著他的腿懇請：「董老師，你可以不走嗎？我們喜歡你，你走了就沒人給我們上課了！」
看著董校長眼眶紅紅的，孫雪問：「所以你就留下來了？」
董校長嘆一口氣：「哎！你不知道，他們抱著我的腿一起哭，就算是鐵打的心都會軟的。再說了，我和他們確實有感情了，我走了，他們就真的沒學上了。」
「意思是，那時候學校就你一位老師？」
「兩位老師，還有一位是村裡的民辦教師。年齡大了，身體一直不好，那段時間還在住院。」
孫雪不解的問：「教育局也不想想辦法？」
董校長苦笑道：「教育局當時也從我們學校招過幾個畢業生。不過，都沒堅持超過一年，都受不了這裡的條件。」
正說著，董校長指了指前方：「孫作家，到了。」
孫雪跟著董校長下了車，一抬頭就看到紅色磚頭砌成的學校大門。
大門頂上掛著一塊木牌，用黑體字寫著：松樹鄉小學。
走進學校，映入眼帘的是三間土塊砌成的教室，一口井，幾間小房子，幾棵松樹，升國旗的水泥台子。
孫雪看了一圈，巴掌大的地方這就是學校的全貌了。
此時已經放學，學校里靜悄悄的，只有山上覓食的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董校長帶著孫雪走進一間辦公室。
「孫作家，今晚你就湊合一下，在這裡休息。這是我們一位老師辦公室，他回家了。」
孫雪笑道：「沒事，挺好的，我也是大山里出來的，對住的地方沒啥要求的。」
「孫作家，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弄點晚飯。」
說完，董校長就走出辦公室，不一會就聽到了摩托車的聲音。
……
辦公室很簡單，一張桌子，一張鋼絲床。
桌子看來也有年陳了，黃色的油漆脫落的斑斑駁駁。上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大摞作業本和一些課本。
看來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一位男老師，房間充斥著一股濃濃的菸草味。
泛黃的牆壁上貼著一幅字：教書育人，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孫雪沒好意思坐床上，她拉過凳子坐了下來。
約莫半小時後，孫雪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傳來了董校長的說話聲：「小花，小心一點，別灑了！」
孫雪趕緊起身，還沒走出辦公室，董校長就風塵僕僕的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矮矮瘦瘦的小女孩。
「孫作家，我讓班上的一位同學家給你做了晚飯，你趁熱吃吧。」
說著，從小女孩手裡接過一個鐵盆。打開蓋子來，一股濃濃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孫作家，小雞燉蘑菇。雞是家養的，蘑菇是山上采的，趕緊趁熱吃吧。」
「小花，怎麼不問孫作家好？」
董校長對站在地上的小女孩說道。
小女孩臉蛋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緊張的看著孫雪，從嘴巴里小聲擠出一句話：「孫作家好！」
孫雪趕緊招呼：「董校長，小花，你們倆也坐下一起吃。」
董校長擺擺手笑道：「我和她都在他們家裡吃了，你別客氣，趕緊吃吧。」
女孩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看了眼董校長，趕緊低下了頭。
小雞燉蘑菇味道確實不錯，孫雪的胃裡早都吐的乾乾淨淨了，此時確實有點飢腸轆轆。
看著一盆飄香的飯菜，孫雪胃口大開，馬上大口大口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