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同心(求追讀)

  「救人?」劉邦狐疑的看了一眼劉游。

  劉老三這輩子不怕惹事兒,但也不是愣頭青,沒有確切的辦法,不會輕易冒險。

  「就靠我們十幾個人,恐怕輕易運作不來啊。」

  「此事非同小可,得有周密的計劃。」

  話音未落,巷口出現了三道匆匆而來的身影。

  蕭何走在前頭,周苛、周昌兄弟跟在後面,三人臉色鐵青。

  「劉季!」蕭何還沒走到近前便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語氣急促。

  「你可不能動手殺同郡人啊,這是喪良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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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後在泗川郡行走,人家都要戳著脊梁骨罵你的。」

  劉邦迎著蕭何走過去,雙手一攤,臉上滿是無奈:

  「我知道。可乃公能怎麼辦?那一排排的郡兵在外頭盯著,秦法在上頭壓著。咱們不做,自有人做。咱們抗命,全家連坐,對了,老蕭,你們不是把阿游的對策呈上去了嗎?」

  蕭何搖頭。

  他從袖中取出那捲竹簡,陳述了一個劉邦早已預料到卻仍然讓人失望透頂的事實:

  「那狗郡守,會聽我們的?幾百條人命,在他眼裡算個屁。」

  「他一流官,干三年就跑了,就怕政績不好看,別的都不管。」

  周昌隨後幾步衝到劉交面前,這個素來脾氣暴烈的漢子此刻眼眶泛紅,額上青筋仍在突突地跳:

  「劉四郎,聽蕭、蕭卒史說,你、你足智多謀。能不能想、想個法子,讓戚縣百姓,多活、活幾個?」

  「那也是我、我、我們同郡的人,縣裡還有我外舅呢。」

  「十里八鄉的,誰沒個親戚在這。」

  劉交靠在巷口的夯土牆上,抱著雙臂,目光在蕭何、周昌和劉邦三人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自己的肘彎,敲了十來下,忽然停住了。

  「辦法倒是有,就是有些冒險,季兄咱們沛縣,最大的豪俠是誰?」

  劉邦一愣,不知他為何忽然扯到這個話題,卻還是脫口而出:

  「齧桑亭的王陵啊。我兄長,過命的交情。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你忘了?」

  「正是他。」

  劉交從牆上直起身來:「季兄,你去問王陵,他手底下缺不缺人。他若缺人,我們就把戚縣的人安排過去。」

  劉邦的眼珠轉了轉,眉頭從緊皺變成了微蹙,又從微蹙慢慢舒展開來:「妙!」

  「王陵那傢伙,手底下養著好幾百門客,藏在沛縣城外的幾處莊子裡種地。官府也知道,可管不著他,他跟縣裡的幾個小吏都熟,誰也不敢動他。」

  「可這麼多人,怎麼送過去?路上都是郡兵,盤查得緊。」

  「分批送。」蕭何插嘴了一句:

  「我們這些卒史,負責整理郡中文書,戚縣的病患名冊在我們手上。縣司空只管死人的數目對得上帳,至於死的是什麼人,不會細查。

  我們可以把那些被定為城旦舂的罪犯和患病的黔首混在一起,名單上記一個數字,實際上少幾個人,只消在文書中動點手腳便能把窟窿堵上。

  最後把病死的人挪到帳上,這樣就好辦了。

  只是戚縣到沛縣雖不遠,沿途卻有兩處關津,每一處都要驗傳。亭卒押送的人若是中途少了,關津吏一查爰書,就會發現數目對不上。一旦被查實,就不好辦了。」

  劉交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所以不能走官道,戚縣和沛縣之間隔著微山湖,我與季兄之前去過,讓他們沿著湖岸走,白日就躲在蘆葦盪中,夜間用陶船分裝,從這裡到沛縣,順流而行只需大半個時辰。」

  他轉向劉邦:「只是這需要亭卒配合,季兄,你的泗水亭乃是關鍵。只要咱們不吭聲,讓黔首沿泗水河舊道晝伏夜出,完全能繞過關津盤查。」

  「到了齧桑亭,就是王陵的地盤,他點頭,這些人就能活命。」

  周苛在一旁聽了半天,急切地插嘴道:

  「那癘遷所那邊,怎麼交代?。」

  蕭何聲音又冷了幾分:

  「郡守要的是戚縣的瘟疫不蔓延到郡治影響他考課。至於坑裡填的是誰,填了多少人,他不在意。」

  先把這批人藏在那裡,再由王陵的人連夜接到齧桑。名義上,他們已經被處置了,實際上,他們還活著。這叫瞞天過海,萬一將來有人翻舊帳,那文書上寫著死多少人,也是我們說了算。」

  「只要我們配合好,這件事兒一定能瞞過去。」

  「妙哉。」劉交讚賞的看了蕭何一眼,這個素來溫文爾雅的刀筆吏,此刻站在戚縣滿是血腥氣的暮色里,目光卻銳利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銅削刀。

  能在秦廷這個龐大酷烈的官僚機器里當了十幾年吏員還能活得好好的,甚至不得罪老鄉,靠的從來不只是筆頭功夫,蕭何確實是有宰輔之才的。

  精明的政治家,往往不單純是政治生物,還要精通人情世故。

  當然,之所以蕭何冒險這麼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蕭何、周苛、周昌、劉邦這類人和郡守、郡監不一樣,流官們干幾年就跑了,無所謂身後名。

  可這些斗食小吏一直紮根鄉土,可能幾十年都不會升遷,他們不願意得罪同郡的鄉人,這些人脈就是他們生存在本地的關鍵。

  兩千年秦制社會下,官員是流官制。

  小吏卻是世襲的,小縣城婆羅門社會,一直都是那幾家在把持。

  小吏們和鄉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左鄰右舍都是親朋好友,隔壁幾個縣也都是親戚家門。

  秦法越是逼迫秦吏刻薄鄉里,越是會適得其反。

  秦吏們為了維護自己的人脈,反而會帶頭反抗秦律。

  「就這麼辦。」劉邦彎下腰,從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在掌心顛了顛,往巷口走了幾步。

  「老蕭,假帳你們去做。阿游,渡口和舊汊道你安排,我去找王陵要人。」

  他將碎石子往地上一甩,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夯土路面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他們要是能活下來,得跪著給乃公磕個頭,這可是要命的買賣。」

  蕭何笑道:「劉季,你放心,就算你出了事兒,我也會讓曹參、任敖去獄裡救你。」

  「咱們都是魏人,也都是邦客,要是自己人都幫著秦人欺負自己人,那就真是豬狗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