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可是技術人才

  另一邊,東屋內。

  「老班長,你來就來,帶江修明這傻小子來也就算了,你把……」沈學武頓了頓,透過窗戶先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才壓低聲音繼續道:「你把女暴龍也一塊兒喊來幹什麼?這不是坑我嗎?」

  沈學武這一句出口,王學兵眼皮子都是一跳,從靠牆放著的兩排置物架上收回視線。

  「你以為我想啊?人家是我領導,她非要跟著一塊兒來,我能有什麼辦法?」

  「並且你戶口能下來,她也幫了些忙,畢竟你非要落戶到潘家園,並且還指定了9號院,那可不是我的地盤兒。」

  「現在好歹戶口下來了,不提這些,這就是你買的那堆牛骨頭扯出來的象牙朝珠的珠子?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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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學兵在雜物間的貨架上掃了一遍,從一個白瓷碗裡捏出一顆牛骨珠,看了又看,湊在鼻尖聞了聞,沒啥味兒。

  沈學武之前一直在養送給陳大友的那塊玉,象牙朝珠現在也只是扯出來了一百零八顆珠子,做舊什麼的都還沒處理。

  沈學武一把薅過王學兵手裡的牛骨珠,重新放回白瓷碗中,拉過來一張板凳,放在王學兵身後。

  「我的老班長,我都說了,我是靠手藝吃飯的,這些物件兒花費的全是工夫,我可是單打獨鬥,沒有團伙……咳咳,那什麼,沒有團隊的,你以為我是樊家井的,還是以為我是豫地煙澗村、石山村、鎮平石佛寺的?」

  王學兵這才從兩排置物架上徹底收回視線,坐下,面色不善地看著沈學武,臉上如暗紅蜈蚣的疤瘌,好似也在死死地盯著沈學武。

  「嘖!老班長,你這是什麼眼神兒?」

  「你說的樊家井,煙澗村,石山村、石佛寺是什麼地方?」

  「哎呦!忘了,您是個外行!我說的這幾個地方,都是行內有名的地方。」

  「都是造假的?」

  「嘖!老班長,這可不行說啊!樊家井那可是古瓷最大產銷地,主供咱老四九城的!煙澗村又叫青銅村,這麼說老班長您能明白吧?而石山村,主做陶俑,鎮平石佛寺嘛……做的是仿古玉!」

  說著,沈學武壓低聲音湊近王學兵附耳說道:「老班長,我可跟您講,有件兒石山村出來的北魏陶俑,現在可在某博物館躺著呢!」

  「你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自然知道!」沈學武攤手,「我可是技術人才,在這一行很難得的,因為我可以讓博物館一件兒,你一件兒!」

  「我甚至可以讓你在考古地挖出你想要的文物,還可以讓流失海外的文物在國內出現孿生兄弟,讓流失國外的文物失去它的價值。」

  「您說,我這,算不算技術人才?老班長,我說話可能不著四六,但我的手藝可不是開玩笑的!」

  王學兵瞳孔驟然瞪大,他一直都是以「造假」的態度來看待沈學武的,但沈學武最後那句話,不可謂不膽大,聽的他心神狂跳,腦海轟鳴,臉上的暗紅疤瘌似乎都在瘋狂跳動。

  在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過來沈學武這種人才的價值。

  「老班長,您就慶幸您認識我的早,還願意幫我辦入京戶口吧!不然……我其實也不是沒有其它辦法拿到咱四九城戶口!」

  王學兵的心態,在這一刻變了,他知道沈學武說得對,沈學武的性格在他看來,本就是亦正亦邪的。

  沈學武既可能是好人,也不是不可以是他眼中的壞人!

  王學兵不敢想若是沈學武沒在他手底下當過兵就入了古玩這一行,整個古玩界會發生什麼。

  「呼!你小子啊!認識你,真是倒了霉了!」

  「不不不!老班長,您應該說,認識我,算您走運了!」

  「嘿,你小子,打蛇隨棍上是吧?不過,你說的也對,你小子要是成了禍害,我真不一定抓得到你!」

  王學兵心情複雜,好一會兒,長嘆了一口氣,拋去雜緒,道:「你真打算在潘家園開鋪子了?咱四九城在去年年底已經出現了第一家個體工商戶,就在翠花胡同,一個飯館子,拿到的是臨時營業執照。」

  「不著急,飯館子跟我這一行沒得比較。」沈學武擺了擺手。

  「你小子是不是偷摸到鄉下收老物件兒?投機倒把若是在鄉下被抓,我……」

  王學兵還沒說完,沈學武就抬手打斷了:「我不主動收!有人登門賣另算,老班長,我是幹什麼的?我是個做舊靠手藝掙錢的,您甭侮辱我!」

  「嘿!我還侮辱你了?你小子淨跟我逗悶子,我也是這段時間才知道你們古玩行的人為了撿漏……」

  沈學武再次抬手打斷:「打住!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古玩行是一個行當,這個行當也分很多支脈的,不是整個古玩行的人都會跑去撿漏!」

  「行吧!上次在東曉市鬧出動靜後,你沒再去過?」

  「去幹什麼?去了也沒啥人,傅英紅鬧出來那動靜再加上蜂門的人,這幾天能有人就怪了!」


  「嗯!是女暴龍的原因!」

  王學兵咧嘴笑了:「你這小子,她要是聽見你這麼喊她,非要跟你過過招,我告訴你,她可是練家子!」

  「誰不是呢?我一老爺們兒會怕她?不說這些,東珠被盜案查的怎麼樣了?東珠都找全沒有?」

  王學兵敲了敲沈學武面前的桌面,神色變了幾變,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跟沈學武講這件案子的進展,臉上暗紅的疤瘌都顯得陰晴不定。

  沈學武倒是不著急,就那麼看著王學兵神色變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沉默了好一會兒,王學兵敲擊桌面的動作才停住,臉上暗紅的疤瘌在光暗的交織下越發明顯。

  「沒找全,但是有一些進展,我們查到,不管是真東珠還是假東珠,都是從同一個人手裡流出來的。」

  「誰?」

  「一個來自約翰牛的古董商,叫珀西瓦爾,現住在北平飯店。」

  沈學武放在嘴邊茶杯的動作停住,把茶杯重新放回了桌面上,裊裊水霧向上蒸騰。

  「珀西瓦爾?約翰牛古董商?」

  「嗯!」

  「他想幹什麼?接觸他了嗎?」

  「組裡安排了人在盯梢,據我們專案組一部分人猜測,極有可能符合你之前對我說的你的猜測。」

  王學兵就那麼盯著沈學武,眼神複雜。

  「你的意思是,真假混和,魚目混珠,試圖以假替真,把真的偷運出去?」

  「嗯!」王學兵點頭,「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的意外,據說珀西瓦爾在年前的表現一直很憤怒,你這小子,賣出去的假東珠,正巧幫我們拖住了他原本的動作,這一點是組裡已經肯定了的!」

  沈學武眼底的神色更加沉穩起來,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好似掌控全局:「我也沒想到,我只是賣出去一串東珠朝珠,卻摻和了這麼一樁案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鬼主意?」王學兵盯著沈學武的眼睛。

  「我有個der,還很大,老班長你要不要看看!」

  「我去你大爺!滾蛋!你小子不對勁,很不對勁!我太了解你了,我問你,你是不是對這些早有猜測?」

  「沒有!」沈學武毫不猶豫地搖頭,「老班長,我說話不著四六,但我辦事兒,沒把握的事情,我可不會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