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努里斯坦

  第369章 努里斯坦

  丹戎不碌港以南,陽光照不進的地方反而更悶熱。

  本就不寬的人行道被店鋪擺出的東西占了大半。

  有的是修車、賣米粉、補雨傘。

  有的則是兩張簡陋的桌子,兩壺茶、菸灰缸。

  街角處,戴眼鏡的荷蘭裔老人坐在竹椅上搖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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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馬來女人蹲在地上削水果。

  阿里夫帶著周奕又走了會,終於來到他們的目的地。

  一棟老舊的三層樓。

  外牆上布滿了深色斑塊。

  靠近門口的水溝里泡著幾片腐爛的芭蕉葉。

  一隻瘦得皮包骨的貓在裡頭舔水。

  阿里夫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這棟樓。

  「我們到了,先生。」他說。

  櫃檯後坐著這家旅社的老闆。

  一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

  他先是定定打量周奕幾秒,才朝阿里夫抬了抬下巴。

  「錢付過了,你們上去吧。」男人說。

  阿里夫點點頭,「二樓,和之前一樣?」

  男人嗯了一聲,不再理會他們。

  樓梯很窄,踩上去時木板「吱呀」地響。

  阿里夫走在前,周奕在後。

  他幾乎感覺不到背後男人的存在。

  可總有股若隱若現的涼意貼著皮膚。

  走廊昏暗,牆壁上的裂紋延伸到角落。

  「就是這裡了。」阿里夫說著,敲了敲那扇門。

  下一秒,室內的熱氣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五步長、三步寬。一張床、一張桌子。

  窗子向外開,但風吹不進來。

  周奕掃視一圈,放下背上的破帆布包。

  「挺好。」他說。

  阿里夫站在門邊,手心微微出汗。

  他對這裡不陌生,以前帶過幾撥人住過這兒。

  但今天不同。他不太敢靠太近,也不太敢站太遠。

  潛意識總覺得哪裡不對。說不上來。

  周奕抬了下手,像是在示意:「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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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阿里夫愣了下。

  「去廁所啊。」周奕聳聳肩,「在港口就說了。」

  阿里夫本想拒絕,奈何實在憋得不行。

  「啊...是,先生。」他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公共廁所在另一頭。

  原本貼的白色瓷磚,現在被煙燻成黃色。

  兩個蹲位,中間隔著塊木板。

  周奕走進左邊那格,隨手關上了破門。

  阿里夫猶豫一瞬,進了右邊。

  尿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如釋重負。

  最近太他媽倒霉了。他在心裡罵道。

  又過了一會兒,阿里夫總算緩過來,提起褲子去洗手。

  水不涼,帶點鐵鏽味。

  然而,就在他打算洗把臉的時候周奕突然開口了。

  聲音從隔間裡傳出來,輕飄飄的。

  「你被跟蹤了。」

  阿里夫手一抖,領子濕了大半。

  「您說什...什麼?」他聲音發乾。

  廁所安靜了片刻。

  周奕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這次語速很慢:「我說。從港口到這裡。我們被兩個人跟蹤了。」

  阿里夫僵住了。

  「兩...兩個人?」他艱難地轉頭。

  隔間裡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衣料摩擦。

  「一個高瘦。有臉有刀疤。走路外八。

  「另一個挺矮。脖子上掛念珠。藍襯衫。」

  阿里夫覺得胃往下墜。

  那兩個人是誰?

  他當然知道。催債的。

  阿里夫下意識想找個藉口糊弄過去。

  可那股寒意又出現了。

  「先生,我告訴您實話...」他咽了口唾沫。

  「這...這些人跟您沒有關係,他們下周就不會再出現了,我...我保證。」

  「他們是誰?」

  男人聽起來很溫和。

  不知為何,阿里夫變得愈發害怕。

  「他們...是兩角幫...的人。」他的聲音很小。

  「我、我欠他們...四萬五千盾,前兩天打牌輸了。」

  男人不再出聲。

  阿里夫卻有點慌了。

  「先生,我發誓...我說的是實話,因為我下周就能把錢還上。里薩爾給我的報酬夠了...他們絕對不會牽連到您。」

  下一秒—

  「嘩啦——」

  隔間響起了沖水聲。

  周奕走了出來,看上去心情很好。

  「你能想像七天沒拉屎麼?」他邊洗手邊問。

  「簡直是折磨。幾乎破了我在努里斯坦的記錄。」

  阿里夫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

  跟著笑?附和?繼續剛才的話?還是什麼都不做?

  周奕洗完,用襯衫下擺擦了擦手。

  然後,他抬頭看向阿里夫:「阿里夫,你給了我兩個有趣的選擇。」

  「什...什麼?」

  「第一,我現在殺了你。」

  「這樣,接下來的七天他們就不會跟著我。」

  這話一出,阿里夫被嚇得差點心跳驟停。

  但周奕還沒結束。

  「第二,我放你走。之後再找個沒有麻煩的翻譯。」

  」

  」

  「等等,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這個選項。」

  「畢竟05年後交戰規則就變了。紅翼。庫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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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t show built by some dumb lying motherfucker」

  周奕說到這頓了頓,似乎走神了。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全然忘記了剛才的話:「第二,我把那兩個人殺了。再把你的債主殺了。」

  「這樣,接下來的七天他們也不會跟著我。」

  「阿里夫,你覺得我應該選擇哪個?」

  阿里夫嘴角抽了抽,強忍著顫抖:「這...這是個玩笑吧,周先生...您——

  —」

  「不。」周奕打斷了他,「我從不講笑話。」

  「開個玩笑。哈。我講笑話。但我講得很爛。遺傳的。我父親也不會開玩笑。大多時候你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總之,選一個吧。」

  阿里夫聽著男人的瘋言瘋語,悄悄往後退去。

  一步、兩步。

  他定住了。

  槍。

  不知何時,周奕手中多了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他的腹部。

  「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男人說。

  阿里夫的嘴唇張開,合上、又張開。

  他想說「我有家人」「求你了」「別殺我」。

  「周...周先生,我...我...」

  咔嚓。

  手槍上膛。

  阿里夫腿一軟,幾乎跪下。

  「我、我選...第二個。」

  「為什麼?」周奕問。

  阿里夫的大腦急速運轉,自他出生以來最快的一次:「我...我會說中文和英文,先生...呃,我能當翻譯,當地沒幾個像我這樣...雙語的人,呃,我能帶路,我熟悉雅加達...所有地方。」

  「而且、而且...如果您選第一個,您得找新的住宿,會、會麻煩。」

  話音落下,周奕點了一下頭。

  「我被你說服了。很合理。」他想了想,又說:「或許我只想找人殺。現在誰都說不好。」

  周奕把槍塞回腰後,拽了下短褲。

  「那麼——兩角幫。你的債主。你知道他在哪嗎?」

  「他...他叫馬杜卡。」

  阿里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現在是上午,他大概在老巴剎區。」

  「賭場、賭場還沒開門。他得...分昨晚的抽頭。」

  「平常有五六個人跟著他,呃,也可能更多。」

  周奕聽完,忽然一拍手,嚇得阿里夫哆嗦兩下。

  「太好了。」

  「我的飯錢也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