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爹我周奕啊

  第363章 爹我周奕啊

  清晨。

  巷口的路燈還未熄滅。

  周奕蹲在一棟老式法租樓的陽台上。

  帽檐壓低,遮住了大半邊臉。

  透過晾曬的床單,街角那家電器修理鋪依稀可見。

  「訊源」通報,這家店屬於中情局的短期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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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名代號「Lime」的聯絡員將在此接頭。

  這原本是件小事。

  太小了,小到不值得投入資源。

  不涉及武器,不涉及核心。

  不該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周奕還是來了。

  因為何文昌送過來的那份文件。

  沖洗時底片刮傷了,中心輕微模糊。

  年輕的美國男人注視鏡頭。眼神平靜,神情克制。

  只是一眼。

  一眼。

  周奕便難得的失眠了,枯坐在房間直到天亮。

  他不確定,也不願意確定。

  那張臉有九分像記憶中的人。

  整整二十三年未見。

  車禍之後,連隻言片語都未曾留下便天人永隔。

  到現在,跨過半個世紀、跨過一萬五千公里的距離。

  終於再次重逢。

  周奕不清楚自己待會該做何反應。

  逃走?走過去?

  微笑著擁抱他?還是厲聲質問他?

  你不是學者麼?

  你不是自詡技術官僚麼?

  你不是和母親在反戰遊行上相識的麼?

  你了解她麼?你了解她的思想麼?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越南?

  你為什麼和中情局在一起?

  你為什麼死於車禍?

  為什麼你死後兩個月母親被突然帶走了無音訊?

  為什麼又你死後三個月歸家?

  為什麼她會如此決絕的棄我而去?

  周奕的脊背發緊,胸口仿佛被堵住般,難以呼吸。

  他直勾勾地盯著修理鋪,幾乎忘了過去十幾年的訓練。

  「Lime」出現在上午六點五十三分。

  衣著樸素,拎著紙口袋,右手腕系了條棕色的細繩。

  他走進修理鋪時,沒人跟他打招呼。

  老闆在擺弄一台收音機。

  兩分鐘後,一個穿灰色長褲的人從對側巷口走來。

  頭髮有些亂,眼神藏在墨鏡後。

  周奕看見他了。

  丹尼爾·維斯涅夫斯基。

  周賓鴻。

  他的父親。

  隨和的父親。

  喜歡講冷笑話的父親。

  從未摸過槍的父親。

  可現在,這個人正走進一個中情局據點。

  門開了。

  丹尼爾進去了。

  周奕僵硬地呆在原地。

  他不是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但這不是他以為的那種「確認」。

  不是對著資料分析。

  不是別人告訴他。

  而是親眼所見。

  那人走過去,從光線中沒入陰影,再消失。

  那麼的清楚,又那麼遙遠,像是在做夢。

  指尖發麻,手肘抬不起來。

  周奕一動不動地蹲著。

  像在母親倒下的客廳里。

  身上是溫熱的血液。

  七分鐘後,門再次打開。

  丹尼爾從裡間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是那名代號「Lime」的聯絡員。

  兩人沒有任何交談。

  丹尼爾低頭戴上墨鏡,轉瞬間消失在人群中。

  周奕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身體先大腦一步動起來。

  他徑直從二樓欄杆翻下,抓住鐵桿,借雨棚斜面滑落。

  落地時膝蓋微沉,腳底發出一聲悶響。

  兩名推車經過的小販被從天而降的男人嚇了一跳。

  「Lime」聽到動靜剛要反應—

  突然被從側方撞上。

  下一秒,右臂被死死扣住,肘關節猛然扭動。

  他試圖掙扎,可背後的力道卻迫使他直直跪了下去。

  頃刻間,左臂也被控制住。

  骨頭咯噔一響,整條手臂軟綿綿地塌下去。

  伴隨著陣陣驚呼,人群四散奔逃。

  男人疼的面部扭曲,努力半天,使不出半分力氣。

  周奕一言不發,將人從地面拖起,往路邊拽去。

  那裡停著一輛啟動的皮卡。

  車主人多看了會湊熱鬧,沒跑路,就被槍口頂住腦門。

  「下車。」

  周奕開口。

  男人甚至沒敢吭聲,連滾帶爬地下車,逃出五米開外。

  周奕將「Lime」塞進副駕駛,自己也上了車。

  點火,掛檔,踩油門。

  皮卡竄了出去。

  副駕駛上的男人疼的臉色煞白,剛要開口「閉嘴。」

  周奕抬手,槍口抵住他的左臉。

  「你敢出聲,我現在就崩了你。」

  男人的話語頓時卡在喉頭,不上不下。

  疼痛猶如潮水襲來,冷汗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皮卡一路狂飆,頗有幾分不要命的架勢。

  穿過市區南段、貨運巷、茶葉批發市場,再轉過西環。

  建築愈發稀疏,街道空曠。

  十幾分鐘後,前方出現一片低洼開闊地。

  河堤到了。

  周奕猛踩剎車。

  刺啦一聲,輪胎摩擦地面。

  他拽住男人的衣領,從座位上拎出來。

  緊接著,隨手扔到地上。

  咚!

  男人的後腦磕在碎石灘上,兩眼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周奕沒給他半秒調整,抬腳踩住他的胸口。

  「我會問你幾個問題。」

  他微微低頭,看著男人扭曲的表情。

  「你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聽懂了麼?」

  「我...我不知道你是誰——」

  砰。

  槍聲炸響。

  子彈打在大腿外側。

  皮肉翻開,血液涌了出來。

  男人整個人劇烈的抖動起來,發出陣陣壓抑的慘叫。

  「回答錯誤。」

  周奕語氣不變,抬頭望向天邊。

  「等...等一下,等一下,我...我不知道你要...」

  男人的牙齒在打顫,似乎有涼意自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你剛剛見的男人,是不是中情局的人?」

  「我...不...我不知道你要找誰,我是個職員」

  砰!

  話語說到一半,變成了慘叫。

  男人好像跳上岸的魚,胡亂地抖動著。

  淚水和鼻涕流得滿臉都是。

  「再一次,回答錯誤。」

  「丹尼爾·維斯涅夫斯基是不是你們的人?」

  男人此刻精神幾近崩潰,本能之下,死死閉上雙眼。

  「我...不...我不知...我是個職員...真的,你—」

  周奕蹲下身,乾脆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回答我。」

  男人遭受重擊,徹底歪了過去。

  耳畔嗡嗡作響,胃裡不住翻湧,差點嘔吐出來。

  「我...他...他...我...」

  周奕沒有再動手,只注視著他。

  沉默,壓得男人喘不上氣。

  隨著時間流逝,他再也經受不住了。

  男人茫然地張開嘴,視野逐漸模糊。

  周奕明白差不多了。

  於是,他收起手槍,右手拖住了男人的頭顱。

  「告訴我,丹尼爾,你認識他麼?」聲音很輕。

  「他...我...不知道那個名字,我...他...大衛...黑...爾。」

  「你為什麼要見大衛·黑爾?」

  男人感覺沉重的身軀越來越輕。

  要結束了。

  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訓練...今天是最後一次接觸...」他喃喃自語。

  「他要離開了..去...」

  「去哪?」

  「...去雅加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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