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血腥氣瀰漫在潮濕的空氣中。
林尊沒有急著審問殷明，他先仔細檢查了一遍地上的人：
那幾個端火銃的打手，已經斷了氣。
四個忍者，兩死兩傷，他給傷者補了兩掌，確認再無活口。
補刀很重要，能避免很多沒必要的麻煩。
吳心慧站在牆角，臉色蒼白，緊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林尊檢查完最後一具屍體，直起身，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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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慧。」
吳心慧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沾著血污的臉，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
「你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
林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傷口：
雖然自己的體質已經宛若妖魔，那些傷口也在慢慢恢復，但還是火辣辣地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指了指巷口：
「你先去那邊等我，別往這邊看。」
「你小心。」
吳心慧點了點頭，轉身往巷口走去。
林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尊才轉身走向殷明。
有點血腥事情，他不想她參與。
殷明仰面躺在地上，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林尊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折斷了他的手腳。
他臉上全是血污，嘴角掛著血沫，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牙酸的骨擦音。
林尊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掰開殷明的嘴，塞了進去。
那藥丸是吳心慧配的傷藥，能吊住一口氣，保證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殷明被藥力刺激，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睛，看見林尊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他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聲音沙啞：
「林尊……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救長山街？哈哈哈……」
林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殷明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加癲狂：「你不知道吧？
長山街、漢南鎮、還有那幾條街，幾萬條人命，馬上就要變成祭品了！
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納蘭家的天人秘儀，東瀛人的大陣，誰也擋不住！」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角的血沫越來越多，可那雙眼睛裡的瘋狂卻越來越濃。
「說完了？」林尊淡淡道。
殷明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盯著林尊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這個人，聽到這麼可怕的消息，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以為我在嚇你嗎？你這個賤……」
殷明咬牙的髒話還未說完
林尊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他的手指輕輕一動，牽魂絲無聲無息地探出，纏上了殷明的魂絲。
殷明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了。
他的手動了起來：那兩隻已經被折斷、骨頭茬子都露出來的手，竟然自己抬了起來。
劇痛從斷骨處傳來，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骨髓，他發出一聲慘叫，可那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就被什麼東西堵了回去。
他的腿也開始動了。
那雙被折斷的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竟將他整個人撐了起來。
他像一隻提線木偶，直挺挺地站在巷子裡，四肢扭曲，渾身顫抖，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啊——啊——」
殷明的喉嚨里發出含糊的慘叫，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他想求饒，可嘴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想閉眼，可眼皮也動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裡，承受著那股深入骨髓的劇痛，一下，又一下。
林尊站起身，與他平視。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可以選擇繼續說那些噁心人的話，也可以選擇告訴我，我想知道的。
你叛國叛家，本就不是什麼硬骨頭，何必自討苦吃？」
牽魂絲微微一松。
殷明整個人癱軟下來，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了，那些瘋狂、狠厲、不甘，全都被恐懼取代。
「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林尊蹲下身，看著他：
「納蘭家到底要做什麼？」
殷明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納蘭家老爺子……納蘭扎木，五階妖修，壽元將盡。
他一直卡在五階巔峰，距離六階天人只差一步……
可他年歲已老，精血已失，尋常手段根本突破不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他向東瀛人的三上家族求取了丹藥——用婦孺魂魄煉製的丹藥，續命、壯氣血、刺激潛能。
光有丹藥還不夠，他還需要舉行妖韃古代的『天人秘儀』——凶犼活祭大陣。」
「活祭？」林尊的聲音冷了下來。
殷明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劃定一片區域，以數萬活人的魂魄精血為祭品，將那一片區域化作屍域鬼域。
然後借聖器『畫地為牢』的力量，將那一片區域封鎖起來，將外面的人隔絕在外。
讓他在裡面……強行突破天人。」
林尊的拳頭攥緊了。
數萬活人。長山街及周邊幾條街，加起來不過一萬戶人家。
納蘭扎木要用幾條街的人命，給他自己鋪路。
「聖器失竊，是你們做的？」
殷明點頭：「是納蘭迦然。他在觀摩聖物時，以納蘭家秘法喚醒了這座前朝公爵府里沉睡的宅靈。
那宅靈本是前朝天人飼養的『鎮宅之靈』，與納蘭家血脈相連。
納蘭迦然暗中命令宅靈盜取聖物，藏在府邸深處。
所以聖物消失時沒有任何痕跡：
是宅靈『吞』了它。」
林尊想起自己在行會門口那個念頭——妖韃住的妖宅。
果然，這座宅子，從來就不是什麼乾淨的地方。
「調虎離山？」
「對。」
殷明的聲音越來越低：
「納蘭家故意放出聖物失竊的消息，讓顧問團和匠修行會傾巢出動四處搜尋。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趁著江城防禦空虛，在漢南鎮人口最稠密的幾條街上布置活祭大陣。」
「地點呢？在哪裡？」
林尊明知故問，聲音卻已經冷得像冰。
殷明猶豫了一瞬，牽魂絲微微一動，他立刻慘叫出聲：
「長山街！就是長山街！
還有周邊的幾條街！那些東瀛人買下的空置鋪面，裡面早就布置好了陣眼！
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黑蛇幫替他們收鋪子，東瀛人暗中布置陣眼，一切都是在為今天做準備！」
長山街。
林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那些被黑蛇幫強買強賣的鋪面。
想起那些東瀛人買下後卻不住人的空房子。
想起那些進進出出、不知道在搗鼓什麼的和服人影。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在布這個局。
黑蛇幫不過是他們的一隻手，納蘭家才是幕後的推手。
「儀式什麼時候開始？」
「原定三日後月圓之夜……」
殷明的聲音發抖：
「可是，我出來抓你的時候，若是太久沒有回去。
納蘭家已經知道行蹤可能暴露了。
他們……他們可能會提前。」
林尊睜開眼，目光冰冷：「提前到什麼時候？」
殷明拼命搖頭：「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個跑腿的，他們不會把核心計劃告訴我！
我只是奉命來抓你，說是納蘭迦然要你的人頭……」
他沒有說完。
林尊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殷明的眼睛瞪得滾圓，身體抽搐了幾下，再不動彈。
林尊站起身來，看著地上那具屍體，面無表情。
他從殷明和其他忍者身上收颳了一番之後，便轉身朝巷口走去。
吳心慧站在巷口，靠著牆，臉色蒼白如紙。
她看見林尊走出來，眼睛一下子紅了，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尊……」
林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微微發抖。他能感覺到她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哭出來。
「心慧，你聽我說。」
林尊的聲音很穩：
「你現在立刻去顧問團找明遠道長，告訴他所有事情！」
說罷，林尊將納蘭家的計劃、聖器失竊的真相、活祭大陣的地點全部都告訴了她。
最後林尊補充道：
「還有那儀式可能會提前。讓他帶人來長山街。」
吳心慧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你要去哪裡？」
「我去匠修行會。」
林尊道：「我要去找諸葛家，還有三城行會，讓他發動行會的人手。
聖物失竊，被壞人利用。
他本是匠修行會的東西，他們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還要和顧問團一起聯合解決這個問題。」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吳心慧的聲音發顫。
林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長山街是我的家，我必須去。你幫我搬救兵，也是最重要的事。」
兩人對視片刻。
吳心慧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咬著嘴唇，沒有讓它落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
林尊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含著淚卻倔強不肯落下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而發白卻拼命裝作鎮定的臉。
他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吳心慧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她從袖中掏出那個小小的木鳥，握在手心裡，像是握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等你。」她說。
然後她轉身，朝另一頭跑去。月白色的裙擺在風中翻飛，很快消失在遠方。
林尊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朝長山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