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跟這樣的老大……

  他修行諸陰之祖的上陰功法,一身星氣至陰至寒猶勝寒炁修士,又是蓄勁良久才奮起一搏。

  食屍陰傀的體魄再是堅韌,卻也只是相對於尋常屍修而言。

  陰身對寒氣的抗性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煞氣卻本有沈滯積鬱之象。

  經脈一被凍住,毒煞再難前進半分!

  換作是像天童,甚至是虞才穎般心思活泛的中期修士,自有化解寒氣繼續戰鬥的法門。

  但食屍陰傀沒有靈智,甚至連奇經八脈也沒曾打通。

  本質上便只是把初期屍修的肉身,用煞氣和秘藥強行餵到中期水平的水貨,戰力全然來自高人一籌的面板屬性。

  當下斷了一臂,登時便像在獵殺途中負創的尋常野獸一般,僵在原地不再進擊。

  燕澄可不會和他一同僵著,腳步飛快,輕盈如鶴踏湖水般直奔第四頭陰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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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傀雙爪騰空,黑煞猙獰,光是外散的屍毒腐臭,便教立在不遠處的王晴悚然往後急退。

  她雖曉得那隨手便將自己制住的美貌少年,修為肯定不同凡響。

  卻也沒想到,對方竟修到了能正面硬撼四頭屍傀的地步!

  而燕澄也不曾教她失望,一口氣甫吞甫吐,再抬臂時,一雙手臂表面已有隱隱寒霜閃動。

  正是《上渺煉體玄章》中附炁於體,在短時間內加持力道和防禦力的法門!

  這還是他不願此刻便暴露上陰星焰之故,否則單是焰火加身之寒,便足教食屍陰傀雙爪結成寒冰。

  單是這寒氣,也已足夠了。

  雙掌呈月輪印與屍爪對碰,霎時間便分出高下。

  食屍陰傀雙爪被燕澄一雙手掌撥得高高飛起,月輪雙印正中胸膛。

  這肉身強橫堪比中期圓滿修士的恐怖陰物,一瞬間便炸裂成漫天血肉!

  陰傀毒血飛濺四方,沾得燕澄身上臉上皆是黑血,一身黑袍白服像是繪上了朵朵墨萼梅花。

  寒氣加身的他卻無所畏懼,眼神決然,朝著聖女步步走近。

  在燕澄自身看來,他覺得自己素來是個很能忍的人。

  屈辱也好,艱困也好,但教無阻於大道,他並不顧惜體面尊嚴,最多也就是暗暗將教他不快意者記在帳上便是。

  然而如今,是眼前這個女人要趕絕他的生路,親身跑來逆伐他一個突破未久的中期。

  既然如此,燕澄發起狠來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正是玉石俱焚之時!

  望見他步步走來,聖女仍自是一副沉穩如山的模樣。

  別說是區區一頭屍傀,哪怕是當著她面把她一家上下全都打成肉醬,似乎也不會教這女修嘴角牽動半分。

  忽然只聽她開口問道:

  「你修的是寒炁?」

  「師妹御下向來似寬實嚴,從不留一絲變數。」

  「卻未料在她手底,竟會忽然跳出來一位寒炁屍修。」

  「你既未修煉陰煞,之前種種所為,想來也是為著滿足師妹一眾的無道榨取。」

  她面無表情,語氣卻溫和:

  「何不棄暗投明,自此歸到我的麾下?」

  換作在平時,就算燕澄對這女修沒有一點信任,至少也會仔細權衡一番她的提議。

  然而越是忍氣吞聲久矣之人,一朝殺意升起,往往便越是比旁人兇狠十倍。

  當刻聽了她的話,燕澄只是冷冷一笑:

  「你要我死,容易得很。」

  「想我作你的狗,卻是決無可能!」

  聖女不語,雪白長袖之下的手掌掌心,似有一道微弱卻明亮的白芒升起。

  便在這兩位修士即將鼓盡全力,戰決生死之際。

  只聽得一聲鈴動自後響起,隨之響起的,是黃彤爽快的大笑聲:

  「好,好得很!」

  「燕師弟忠肝義膽,寧死不降,真可說是我長生殿上第一干梁。」

  「若然人人均有你這副氣度胸襟,老六麾下又怎能聚了這許多急功近利,貪生怕死之徒?」

  「與這樣的蟲豸在一起,怎能搞好長生殿呢?」

  這面纏黑霧的女子頃刻現身於燕澄身後,也不見她有何動作,後首的三頭屍傀只呆了一剎,便乖乖轉身尾隨到她背後。

  燕澄清晰瞧見,在金鈴晃動的那一瞬間,就連聖女手中迸涌欲現的白芒術法,也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未感欣喜,只是暗自思量:

  『這攝魂鈴,確實是屍修的天敵……』

  『難怪以這聖女一身深不可測的道行修為,卻始終被黃彤壓得死死的。』

  『諸般算計事敗後,也未見她設法找補回去,而是像死人般任由黃彤在殿上的影響力不斷擴張……』

  『幸虧我未曾動念投靠她。』

  『修持太陽法光,身懷頂級靈器,麾下小弟個個術法靈物齊全又怎麼樣?』


  先不論聖女當老大的本領怎麼樣,此人明明全然受制於攝魂鈴下,表現出的硬氣終究是連燕澄也頗感佩服:

  「師妹言重了。」

  「你執掌殿事十年,只奉優勝劣汰四字為治務之本。」

  「但凡是資質稍差,進度稍慢者,動輒便被你物盡其用,煉殺魂靈。」

  「可世上終是資質平庸的人多,生來優秀的人少。」

  「先天不足之人,同樣想要活下去,便只能到我處來求一絲證道機緣。」

  聖女言語平靜,卻字字有力,不容反駁:

  「眾人借我之力成就,我借眾人之力登高,但教成事,便為仙宗之良材,師妹何以對我抱持如此深的惡意?」

  黃彤嘖的一聲,似是不屑與她細辯,只冷眼睥睨著這在金鈴聲下生死盡操己手的女修:

  「師姐出身至微至賤,也不怪得你會跑去同情那群資質貧弱,扶不上牆的臭魚爛蝦。」

  「一群廢物借了一個大號廢物的力,也就是一大窩無藥可救的廢物。」

  「若不是你對師尊還有用,我手中金鈴,早在十年前便要為你而鳴!」

  她隨意地一擺手:

  「燕師弟先回去,待本座為你出一口烏氣。」

  燕澄正待移步,卻聽聖女幽幽說道:

  「豎子無知!」

  「你既已修了寒炁,對師妹而言便是不可控的變數。」

  「難道還真以為此行隨她回去,從此便能安心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