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刀圭入口,神化無方

  許多世族弟子奉「財散人聚」為圭臬,動輒行宴玩樂,以拉攏寒門人才。

  極為出類拔萃的道脈第七,自然也在各家的籠絡範圍之內,甘露島少不了名貼請函。

  馮曜只應許長青、虞青青之邀去過兩三次後,頗覺無聊,浪費大好光陰。

  此後敬謝不敏,再不同眾人娛樂。

  馮曜自經符殿取走上乘道術《紫霄青罡雷》後,便返回甘露島閉關,專心煉法,鮮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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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出關,也是去往礁石島,向石山主問疑解惑。

  不少人在甘露島吃了幾回閉門羹,便對馮曜的獨而不群,生出些許不滿。

  而之後,此人又因閉關煉法,錯過兜靈境四年一開的曲殤法會,又招引了一番非議。

  闔滄派治下競爭激烈,七十二山百舸爭流,相互之間鬥爭釁事不絕。

  上宗非但不加以遏制,還設下豐厚賞格操辦曲殤法會,鼓勵弟子長進鬥法之能。

  凡專善鬥法的山頭,便尤其看中弟子在曲殤法會的表現。

  各山山主常會督促門人修行,應對曲殤法會。

  向來以粗獷霸道著稱的石山主容不得絲毫含糊,卻對馮曜的缺位睜隻眼閉隻眼,放任自流。

  越秀雷澤本就人丁稀少,缺一員大將更是獨木難支。

  許長青、裴遜等人皆敗於明真山姜寄奴之手,止步於十六名,早早出局。

  從前無往不利的越秀雷澤,總算敗給了明真山,成為七十二山頭茶餘飯後的談資之一。

  如此一來,非僅外界對這位道脈第七非議不斷,連許多越秀雷澤門人都頗以為恥。

  傳言這位在雲登仙梯上取巧偷機,暴得第七之大名,實則不過中游水準,害怕在法會上露餡,才有如此行為。

  這般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做派,漸生了些風言風語,旁人便稱此人為「道痴」,以作反諷。

  誰不知雷法修行,從來都有「八年之修尚不得過,十六年苦悟亦茫然」的俗語。

  說是專意於煉法,實是駑馬之為,所謂善道者無赫赫之功,說的便是馮曜了。

  七年間的種種流言,正主卻一概不知,僅是埋頭苦幹而已。

  因外界流言甚廣,張福眾人身為僕從,在出入雷澤時,也免不了被調侃幾句。

  僕從雜役稍縱怨懟,漸生了轉投之心。

  島主馮曜對此並不加以約束,去留隨意。

  久而久之,島上侍女僕從從起初的百餘人,到今只剩十幾人而已。

  這十幾人大多老幼相雜,難堪一用,留在島上也不過圖此處靈機充裕,無什麼繁雜事端,清閒罷了。

  張福家傳六代都為管事,從來不會生出鑽營心思,僅差使這麼些人,也能把殿宇打理得井井有條。

  不過外頭的廣大園林,卻是有心無力,只能任由荒廢。

  這一日的甘露島風晴日麗,萬里無雲,較之以往沒什麼不同。

  張福盯著雜役們做完掃灑,便躺在藤椅上曬暖,晃晃悠悠的念著唱詞,安詳坦然極了。


  青紫大光浮如野馬,輝映四方,仿佛朝夕霞光共色。

  既有朝陽初生之溫熱,又兼殘照暮殺之涼意。

  張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緩緩睜開渾濁雙眼,抬頭望向頂上不斷密集的烏雲,天空漸漸暗沉下來。

  老人搓了把臉,嘀咕道:「要下雨了?司氣房明令今日晴,此時不該有雨啊。」

  與此同時,青紫之光起初只是一片融融泄泄之相,浮騰上三丈後,又緩緩轉出玄靛光彩,透射四方。

  張福與一應老幼僕從驚覺泠風穿堂而過。

  <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肌表忽生麻痹之感,這才後知後覺,知曉異變是由精捨生出。

  經那玄靛光一照,心頭不知怎的就像壓了塊大石般,口鼻唏噓,卻只有往外出氣的分。

  心胸憋塞難忍,叫人頭昏腦漲。

  他領僕從跳著步子退出殿宇,出了玄靛之光所罩範圍,異樣漸漸消退,不由鬆了口氣。

  張福胸膛劇烈起伏,不知何時,背後已然盡濕,傳來陣陣涼意。

  他抬起頭睜大渾濁不堪的瞳孔,望著嗚咽風鳴的黑天,心底悚然一驚,暗道:

  「如此聲勢……難不成是雷法?!!」

  念頭升起之時,黑雲裂出數道與精舍之光如出一轍的明亮帛紋,隨後天宇沉悶隆響。

  僕從雜役皆腳下一軟,跪伏在地,個個不敢作聲。

  張福暗暗想到,當年石霸猛石山主據此地修行時,爺爺同樣身為管事。打理甘露島一應瑣事。

  據說那位煉成雷法之時,同樣也是這般黑雲翻墨,靛雷將落的景狀。

  石山主當時年近四十煉就雷法,已屬天縱之才。

  想不到那位不過二十有七,就能與當年的石山主相提並論。

  念及此處,張福心頭浮出一絲熱切,暗自竊喜道:

  「人言不足畏,亦不足信,那些傢伙若能親眼目睹今日之景,便知曉出走轉投別門,又是多麼荒唐!」

  「日日求仙,仙在眼下反而躲開,當真可笑。」

  就在他思緒亂飛之際,天中墨雲靈機醞釀,勢成澎湃。

  百道霹靂悍然落下,扯斷重重雲絮,劈斷蒼老古木不勝計數,露出山石破碎。

  三息過後,便是不絕如耳的雷鳴——

  轟隆隆隆隆隆!

  ……

  靜舍內。

  馮曜盤膝,面東南而坐,取風雷生發之位,脊直、頂領、頦微收、舌抵上齶,眼閉。

  周身真炁不斷攀升,軀殼骨骸震響石鳴,九聲浪疊後,便攀至頂峰,旋即將周身炁海劫掠一空。

  雷發丹田,逆沖尾閭,過夾脊、透玉枕,上泥丸而金光迸。

  膽府雷鳴,心宮電閃,目眨掣電,呼吸間有五雷發聲。

  馮曜緊繃心神,霎時睜開雙目,口中喝道:「發!」

  紫毫青光驟然大放,真雷滾滾落下。

  驚雷落響之際,七年苦修總算建功,軀殼時時應負的重擔終於卸下,渾身舒暢,身心輕鬆。

  他緩緩停下雷法,攝取周遭靈機,填補空空如也的氣海,一邊暗忖道:

  「紫霄青罡雷勢發猛大,卻頗耗費真炁,以當前氣海之量,動輒三發便足以耗盡,當謹慎用之。」

  半個時辰後調息完畢,馮曜心念一動,碎鏡旋即顯映心相。

  【馮曜】

  【修為:築基中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書)】

  【命功:人境九重(枯洪爐滅寂身)】

  【劍道:二境(甲子斬魔劍經)——劍氣凝罡】

  【功法:紫霄青罡雷(入門),浮光掠影術(大成),破虛法目(大成),追風劍法(大成),天官大手印(——)……】

  【命格:劍心(靛藍),雷霆(靛藍),玉樹臨風(靛藍),靈心慧性(明黃),血濺五步(明黃)】

  ……

  說是七年苦心積慮雷法始成,倒也不太準確。

  其中有五年光陰,都用以參研《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書》這門上乘修行之法。

  字字珠璣,妙絕高深,難不在句讀,而在處處機鋒隱要,難以勝悟。

  他藉助【雷霆】、【玉樹臨風】、【靈心慧心】三命格加持。

  時時前往礁石島相詢疑難,廢寢通宵,才得其要義,以此法堪得龜蛇相抱,破入築基中期。

  若能以此書開闢紫府,便有「刀圭入口,神化無方」之上等異象。

  縱觀古今,橫察宇內,此等異象絕然位屬一流!

  參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書》之後,再修行《紫霄青罡雷法》這門上乘道術,便有如小兒科一般。

  七年之間,雖偶因研法耽誤了幾次殘劍幻境歷練的機會。

  但日積月累之下,距離劍道三境,雖不中,亦不遠矣。

  幻境歷練,在解決一隊騎兵和一隊馬弓手後,便會迎來難解的大軍壓境,期間還會有黃巾道士施法阻礙行動。

  而除了劍道境界,現世一應修為都帶不進去,便只能從劍道入手。

  屢敗屢戰,漸知曉赤眉大軍不可力敵。

  僅靠劍擊遠遠不夠,須引飛劍之術方有機會破敵。

  「飛劍術……今後得多留心了。」

  馮曜念頭已定,便將周身衣衫一振,緩緩起身,踱出精舍,微微頷首。

  此時雷雲已消,天空又復清朗之色。

  張福早已令一眾僕從跪倒在地,見馮曜出關,口中呼道:

  「恭賀郎君雷法始成!」

  「略有小成,不足掛齒。」

  馮曜躬身將其扶起,輕聲言道:「起來吧,張伯,今後見我不必跪著。」

  聽了這句張伯,張福如聞仙音,只覺渾身飄飄然,心底又喜又驚,惶恐道:

  「這……這怎麼成?主僕有別啊!」

  馮曜笑了聲,溫聲道:「再怎麼說您年紀大了,也算是長輩,哪有長輩跪晚輩的道理?就依我吧。」

  「不成,不成,不能沒有規矩。」張福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馮曜見此人冥頑不化,便不在此事多言,轉而問道:「近來可有見信?」

  張福鬆了口氣,捋了捋思緒說道:

  「有的,半月前石山主遣使來,有請郎君在月底之前,一定要去越秀峰一趟,似是有什麼要緊事,要交代郎君去辦。」

  「我知曉了。」

  馮曜微微頷首,轉目環顧,僅剩下這麼十幾位老弱,心知是怎麼回事,笑著說道:「這段日子辛苦了。」

  「本分做事,不及郎君辛苦。」

  張福低聲說道,心頭微暖,暗道自家主人當真是位寬厚之人。

  根本不似外界傳言中那般眼高手低,好高騖遠之徒。

  「此處交由你打點,我甚是放心,且去也。」

  話音剛落,那道飄逸俊然的身形便化遁而行,倏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