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烈日依舊毒辣。
他沒有立刻回去排隊扛包,而是順著棧橋的邊緣,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碼頭下方的一處江水回水灣。
摔進泥坑後去江邊洗把臉、衝去身上的泥污,這是碼頭上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絕對沒有任何人會起疑心。
江水渾濁,拍打著長滿青苔的木樁。
張玄蹲在沒過膝蓋的江水中,解開了大腿內側的草繩,將那三塊蠟塊掏了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藏在哪?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身前那根承重木樁。由於常年被江水沖刷,木樁底部和淤泥之間,形成了一個凹陷區。
然後他一把將蠟塊按進了淤泥里。
做完這一切,張玄將手上的泥徹底洗淨,站起身,用力擰乾了衣服上的江水。
「今晚收工,再來取貨。」
……
「噹啷噹啷。」
破銅鑼聲終於在夕陽的餘暉中敲響。
終於熬到頭了。
張玄混在人群中,身體裡涌動著一絲亢奮。
然而,就在人群剛剛湧向棧橋的那一刻——
「都他娘的給老子站住!誰也不許動!」
一聲怒吼,驟然在二號貨倉門口響起。
監工王林像是一頭隨時會暴起咬人的惡犬,手裡握著皮鞭,掃視著在場的所有苦力。
「沒老子的命令,誰敢提前離開碼頭,老子活劈了他!」
王林惡狠狠地扔下這句話,猛地轉過身,大步走進了二號貨倉,然後關上了貨倉大門。
全場死寂,只有江風穿過木柵欄的嗚咽聲。
張玄低著頭混在人群中,大筋在皮膚下悄無聲息地繃緊,整個人猶如一張拉滿的弓。
他豎起耳朵,將聽覺催動到了極致。
他清晰地聽到了王林沉重的腳步聲,走向了今天貨物堆放的地方。
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翻找聲。
貨倉內。
王林站在今天下午剛入庫的那一大堆麻袋前,面色沉重,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為了絕對安全,他沒有做任何記號!
「呼。」
王林深吸一口氣,便開始了粗暴的排查。
「砰!」
第一袋被拎起,沒有下沉感,不是。
第三袋,不是。
第三十袋,還是不是!
貨倉外,隨著每一次麻袋落地的悶響,張玄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貨倉內,王林的動作越來越粗暴,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五十袋!六十袋!
「怎麼回事……沒有?不可能!老子親自盯著卸進來的!」
「到底在哪!」
他像是一頭髮了瘋的野豬,一把掀開上面的麻袋,雙手直接插向底層,一把抓住了一個麻袋的兩角,猛地往上一提!
「嗡。」
一股異於普通草藥的下墜感,瞬間壓在了他的小臂上!
就是這袋!
然後王林手指隔著麻布狠狠一捏,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硬邦邦的觸感。
「哈……哈哈……在這裡!在這裡!」
王林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這才鬆弛下來,甚至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抱了一下那個裝滿爛泥和石頭的麻袋,貪婪地深吸了一口上面的泥腥氣。
「好寶貝,差點嚇死老子……」
他根本沒有任何心思再去拆開驗貨了,立馬扯過幾袋粗草藥重新將這袋寶貝蓋好,用力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轉身大步走出了貨倉。
「哐當!」
鐵門被猛地推開。
王林看著外面的苦力,狂妄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看什麼看!一群廢物東西,趕緊領了錢給老子滾!」
隨著王林一聲令下,苦力們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往棚子處跑去。
而張玄,趁著人流混亂、天色已暗,身形一閃,再次溜到了棧橋下方那片江灘上。
他飛快地將蠟塊挖出來,用撕下的內襯破布包裹好,貼著小腹綁緊,用寬大的外衣遮掩住。
最後張玄又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離開碼頭的人流。
今晚的外城顯得格外壓抑,空氣中仿佛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往日裡街邊叫賣的攤販早早關了門,連最便宜的暗娼館子都掛上了門板。
街上沒有火光沖天的廝殺,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死寂。
黑虎堂的巡街幫眾比平時足足多了一倍。他們三五成群,個個手裡提著明晃晃的鋼刀,眼神兇狠,不斷地打量著過路的每一個人。
雖然還沒全面開戰,但只要是在這外城討生活的人都嗅出來了:黑虎堂和怒蛟幫的火拼,也就是這三五天之內的事了。
這也難怪王林竟然敢私吞黑虎堂的貨物,畢竟在這人命如草芥的黑街,誰都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張玄低著頭,佝僂著身子,拖著那條「崴了」的腿,專挑沒有光亮的死胡同和臭水溝邊走,根本不敢在路上耽擱。
終於回到了房間,張玄立馬將門栓插上,然後將屋角那個平日裡用來壓鹹菜的百斤石塊搬了過來,頂在了門後。
「呼呼。」
張玄整個人靠在牆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冷汗混著江水,已經把他的後背徹底浸透了。
成了。
真的成了!
張玄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迫不及待地解開綁在小腹上的粗麻繩。
「吧嗒。」
三塊蠟塊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呼吸不由得變得粗重起來。
他沒有點燈,也不敢點燈。
借著從屋頂縫隙漏下來的月光,他掏出一把鐵刀,一點一點挑開蠟塊。
「咔嚓!」
厚厚的封蠟應聲碎裂,剝落下一大塊。裡面,是一層被油脂浸透的泛黃油紙。
張玄慢慢剝開油紙。
就在油紙揭開的瞬間,一股藥香味撲面而來。
月光下,那油紙包裹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參須。
而是一整團呈現出暗紅色、晶瑩剔透的藥膏!
「赤血參膏……」
這是把赤血參的藥力提純熬煉成膏體!
難怪他要藏這麼嚴實,這在外城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
並且自己有了這玩意兒,在這暴風雨徹底降臨前的這幾天發育時間裡,足夠他脫胎換骨了!
張玄眼中閃過一抹瘋狂與熾熱。他沒有任何猶豫,用刀尖極其小心地挑起黃豆大小的一丁點赤血膏。
隨後,仰起頭,一口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