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顛簸，寒風依舊颳得臉生疼。
蘇牧坐在洪坤的身後，能聞到前方漢子身上濃重的汗味、血腥味以及劣質酒味混合的氣息。
胃裡有了幾口餅和酒打底，不再那麼火燒火燎，但身體深處的虛弱和疲憊仍在叫囂。
蘇牧的腦子有些亂。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一下下砸爛疤臉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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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起了握住佩刀，劈向年輕官兵。
穿越前的自己，連跟人吵架都不多，如今……
卻已手染兩條人命。
蘇牧深吸一口涼氣，想藉此壓下自己的心中紛亂的思緒。
可他又忍不住想到了洪坤劈斷他鐐銬的那一刀。
快、准、狠！
那絕非普通人的力量和技巧。
精鐵鐐銬應聲而斷，那份舉重若輕，讓他心頭巨震。
「此世，有開山裂石的武者，能一日千里，劍斬蛟龍……」
原身記憶中那些模糊的鄉野傳聞，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蘇牧緊了緊手中的刀。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自己該做什麼，不言而喻。
思緒翻湧間，蘇牧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隊伍。
他敏銳地發現，在這十幾個剽悍的馬匪中間，有個人格外小心地護著。
那人同樣穿著單薄的囚衣，面色蒼白，氣息萎靡，似乎受了傷。
被救出來的？
蘇牧心中咯噔一下。
聯想到之前定安城方向沖天的火光，以及這群馬匪行色匆匆、從城池方向歸來的樣子，一個猜測瞬間成型——
這伙馬匪，恐怕不只是趁火打劫那麼簡單，他們是去劫獄了！
「小子，想什麼呢？」
洪坤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牧回過神：「沒、沒什麼，只是在想以後怎麼辦。」
洪坤似乎心情不錯，咧嘴笑了笑：「怎麼，後悔跟老子走了？」
「不敢！」
蘇牧立刻道：「我爛命一條，被官府誣陷為匪，抓去破廟當炮灰，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差點凍餓而死。
「若非二當家收留，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成了雪地里的一具凍屍了。」
洪坤聽了，哼了一聲：「定安城那幫廢物，也就這點出息了！」
「他媽的，搜刮民脂民膏一個比一個狠，剿匪屁本事沒有，就知道拿良善百姓充數！」
他說著，語氣竟和蘇牧親近了幾分。
馬隊在風雪中疾馳。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前方地勢逐漸險峻，隊伍在一處隱蔽的山谷隘口停下，經過幾道盤查關卡後，轉入一條蜿蜒的山路。
又行了半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山寨出現在眼前！
寨牆高聳，以巨木和山石壘砌而成，雖然粗獷，卻透著一股堅固森嚴的氣勢。
牆上插著火把，隱約可見手持兵刃的守衛來回巡邏。
寨門大開，裡面人聲鼎沸，與外面的死寂雪夜判若兩個世界。
這就是寒山寨！
洪坤帶著隊伍徑直入內，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
「二當家回來了！」
「三當家救回來了嗎？」
「快看！是三當家！」
許多人圍了上來，當看到那個被小心攙扶下馬的囚衣人時，人群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蘇牧這才確信，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他們果然是去劫獄救人。
「諸位兄弟辛苦了！」
男子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弟能平安歸來，全賴諸位用命相救！」
「傳我令，今夜山寨大排筵宴，取庫中錢糧犒賞，搬酒肉出來，讓所有兄弟都痛飲一番，為三弟接風洗塵，也為出生入死的弟兄們慶功！」
「大當家英明！」
「謝大當家！」
眾人轟然應諾，氣氛更加熱烈。
這位，想必就是寒山寨的大當家了。
蘇牧暗暗觀察，此人氣質與尋常土匪頭子不同，倒像是個胸有點墨的讀書人，說話行事自有章法。
就在此時。
許是已經正式進入了山寨，沒有人阻攔。
蘇牧面前，系統頁面忽然又顯現而出。
【成就結算中……】
【達成成就：馬匪嘍囉】
【成就描述：龍潛於淵，虎伏於野。你如今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馬匪嘍囉，但誰又能斷定，這不會是一段傳奇的開端？記住此刻的渺小，它將是你未來崛起的基石。】
【成就加成：耐力+5%】
蘇牧心中一震，隨即湧起一股按捺不住的驚喜。
耐力增加，無疑是個好消息。
在這亂世，打架也好，跑路也罷，耐力強了，比什麼都重要。
但這卻不是讓他最為驚喜的，他敏銳的察覺到，這次的成就從名字上，就有點不一樣！
既然嘍囉，那是否還有別的？
比如【馬匪頭目】、【馬匪大王】？
自從吃了第一口飽飯，理智逐漸恢復，他就在思考。
自己該如何，才能獲得新的成就？
如今，至少算是踏出一條明路了。
自己的地位提升，或許很重要！
混亂中，洪坤拍了拍蘇牧的肩膀：「小子，餓壞了吧？走，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說！」
他領著蘇牧和林寒等人來到一處空曠的場地上，自有嘍囉送來了大塊的烤肉和渾濁的烈酒。
蘇牧抓起烤肉就大口撕咬起來，又端起粗陶碗，將辛辣的酒液灌入喉嚨。
吃飽喝足，洪坤才開始辦正事。
他召集了蘇牧、林寒以及另外幾個一同被帶來的囚徒，沉聲道：「從今天起，你們也算是咱們寒山寨的人了。」
「醜話說在前頭，咱們山寨不養閒人！
都說說，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有什麼本事，能在山寨里派上用場？」
幾個囚徒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漢子苦著臉道：「回二當家的話，俺們……俺們都是莊稼漢，就會些侍弄田地的粗活，別的……實在沒什麼本事。」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神情惶恐不安。
洪坤眉頭微皺。
這時，蘇牧站了出來：「回二當家，小子以前讀過幾年書，識字，也會算數。」
他得益於穿越融合的記憶，發現這個世界的文字語言，竟與他前世的中文基本一致。
來不及想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只知道，這恐怕就是他能在山寨好好活下去的本錢。
「哦？你識字？」
洪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上下打量了蘇牧幾眼：「還會算數？」
在這個時代，識字、會算數的人，無論在哪裡都算得上是稀缺人才，更別說是在土匪窩裡了。
「不錯，不錯！」
洪坤拍了拍蘇牧的肩膀，顯得頗為滿意：「咱們山寨帳房裡正缺個記事的人手，我看你就挺合適！」
蘇牧心中一動，帳房記事？
這職位看似不輕不重，但怎麼說也頗為重要，就直接扔給自己這個新來的了？
是他心大，投名狀生效了？
或者……
他有其他想法？
然而，一直站在旁邊，剛剛安排好三當家休息的大當家卻走了過來，聞言微微搖頭：「二弟，此事不妥。」
「蘇兄弟初來乍到，寸功未立，山寨錢糧重地，豈可輕易交託？」
「依我看，還是先讓他做個普通幫眾，隨隊操練，觀察些時日，看看心性、能力再說。」
蘇牧打量著這位大當家。
此人不像普通山匪，身上有些書生氣。
洪坤聞言，眉頭皺了皺，便點頭道：「大哥說的是，是俺考慮不周了。」
蘇牧但面上卻不動聲色，躬身道：「全憑大當家、二當家安排。」
他知道自己剛來，沒資格挑三揀四。
不過，他明顯感覺到洪坤對自己頗為欣賞。
蘇牧心思一轉，趁機問道：「二當家，小子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也想學些本事，將來能為山寨出力。」
「不知……小子可否跟著二當家，學些拳腳功夫？」
洪坤聞言，哈哈一笑：「有這個心思，是好事！」
他指了指不遠處黑暗：「你不說，我也要安排你們。」
「每天早上，你帶著那個叫林寒的小子，帶著那群跟你一起從廟裡來的，等天亮了，那邊有個演武場，我會教山寨所有人練武。」
洪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既然識字……又交了投名狀，我送你一本刀法，平常你可以自己看看、學學。」
「要是你能悟出來什麼，可以過來找我。」
說著，他竟從懷裡掏出一本封皮已經被揉爛的舊書，塞到了蘇牧手裡。
其上赫然寫著：劈風刀。
「謝二當家！」
蘇牧心中一喜，連忙道謝。
這二當家，顯然是個高手。
他送出來的刀法，應該比眾人一起練的大眾貨要強。
看來，自己是因為殺了官差，得了這二當家的賞識了。
對目前的處境來說，是件好事。
起碼，暫時不用擔心被餓死的事情了。
至於接下來……
練武！攢成就！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好好混出個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