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台上三名評判竊竊私語之時,下方卻有幾名詩社的成員仿佛志在必得,已經開始向身邊朋友炫耀。
此時此刻,恐怕也只有常青心裡最清楚,只要宋陽一出手就沒有意外可言。本輪勝出者鐵定會落在他們國子監貢生頭上。
果不其然,在那三位大人物稍作交流後,就見姜閒把一份作品遞給旁邊的人。
那人快步跑到台中央,運起內力大聲朗讀著。
「諸位請安靜~~~~小詩會第一輪題目為『水』的最佳作品已經選出~!只不過這位作者並沒有簽署真名,只留下一個『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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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這一句常青便對身邊好友笑道:「怎麼樣?我剛才說什麼來著?只要北焱兄出手,就沒其他詩社什麼事兒了~呵呵呵~~」
卻聽台上那人開始高聲宣讀起來。
「這首詩詞詞牌名~~『浣溪沙·水漲魚天拍柳橋』~~~
水漲魚天拍柳橋。雲鳩拖雨過江皋。一番春信入東郊。
閒碾鳳團消短夢,靜看燕子壘新巢。又移日影上花梢。」
就在那人念完整首詩詞後,下方頓時傳來一片叫好聲。
「好詞~!果真好詞!」
然而,坐在宋陽旁邊的幾個人看向他的眼神卻已經脫離了「好詞」這種低劣的讚美語言。
「水漲魚天拍柳橋」,這不是魚仙魁首剛剛的要求嗎?將她的名字寫入詩詞中?
「魚天」又可念做「魚仙」。
而「雲鳩拖雨過江皋」,也沒有忽略了雲若花魁。
這位宋陽宋北焱在一首詩詞中竟將兩名花魁的名字都寫了進去,這足以證明他是隨性而為之。而只是信手拈來的作品,竟已經達到如此高度了嗎?
吳松與向哲兩人對視一眼,都印證了心中的那個猜測。
而趙立趙子健眼神中卻多了幾分痴呆。
這常延維今天帶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水漲魚天拍柳橋....」
魚幼薇默默輕念著這首「浣溪沙」,忽然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望向宋陽,仿佛一江春水包圍了過去。
宋陽不敢與她直視,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做老僧入定狀。
「宋公子果真是大才~~奴家實在佩服的緊~」
好傢夥,也就是一首詩詞的功夫,這魚仙魁首在宋陽面前已經從「妾身」改口自稱「奴家」了!
另一邊的蕭雲若內心也極為激動,因為她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位宋陽公子的確就是眾人求而不得見的「大鳳笑笑生」!
因為除了他之外,又有誰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做出這樣一首詞來?根本沒人能做到!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在另一側的人群中,雖然憤怒的寇南霜已經離開,但劉明喜卻落在後面,聽到了這首詩詞的內容。
「閒碾鳳團消短夢....這宋陽就不能早點將這首詩詞作出嗎?還特意加了陛下的名字在裡面....唉~~老奴就再幫你一次,將這首詩詞帶回給陛下聽吧~」
此刻,小詩會第一輪勝者已出,宋陽這首「浣溪沙·水漲魚天拍柳橋」一騎絕塵,把其他詩社的才子們甩的邊兒都沾不上。
而也就是這時,一道有些刺耳的聲音卻從旁邊傳來。
「爹!就是他們!你今天一定要給兒子出氣!讓府里的先生做出幾首詩詞來殺殺他們的威風!」
宋陽在心中苦笑,今日這是怎麼了?他們這一桌是有什麼招紈絝的體質嗎?怎麼剛走了一個霍公子,這又來個誰?
宋陽雖不認識此人,但常青幾個看到他卻是神色一變。
這不是上次在醉仙樓一心要捧桃夭姑娘奪得花魁的董碧池嗎?
可是跟在他後面的那名男子是誰?他剛剛叫「爹」?那豈不是當朝的戶部侍郎,真正的實權派人物董路!?
是的,想要回家找爹來幫自己出頭的不止那霍宗楊,還有上次就吃了癟還被趕出醉仙樓的董碧池。
此刻,只見他拽著一名一臉不情不願的中年人,身邊還簇擁著幾個護衛與一名老者,指著宋陽他們這一桌就走了過來。
「哼!常青,吳松,向哲!你們幾個都在,正好省得我一個個找了!還有蕭雲若....嗯?那邊那個莫不是魚仙魁首??」
董碧池在看到魚仙之後,那垂涎三尺的豬哥相讓他父親董侍郎一臉嫌棄。
他用力甩掉兒子的手,怒道:「碧池不要鬧!爹給你說了,今日灞柳詩會貴人眾多,不是你們這些小輩能撒野的地方!」
可這董碧池似乎是平日裡嬌生慣養,根本不怕他父親。
「爹!你一定要給兒子出這口惡氣!既然您說醉仙樓有左相撐腰咱們惹不起,可這幾個沒啥背景,你總得給我出出氣!」
董路皺著眉一臉不耐煩,但既然兒子如此生氣,他作為戶部侍郎象徵性的呵斥那幾個年輕人幾句再趕他們走也就罷了,省得這小子不停在自己耳邊叨叨,煩死個人!
可就在這董侍郎順著兒子手指方向望去時,卻猛然虎軀一震!
他跟那豬哥兒子不一樣。雖然魚仙魁首貌若天仙,傾國傾城,可董侍郎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所以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陽身上。
幾乎只是一彈指的功夫,只見這位侍郎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換上一張最真誠的笑臉,疾步走到宋陽面前,抱拳施禮道:「下官董路,見過宋公子~~」
「哈???」
董路的這個舉動把在場眾人都給整懵了。
他兒子還以為老爹要上去給那人一巴掌,卻不曾想就是做了個揖?
他爹可是大鳳戶部侍郎,為什麼要對那個年輕人做行禮?
董碧池還未反應過來,就見自己爹繼續說道:「呵呵~~宋公子興許不認得下官,但下官卻記得您!
那日霸王酒館外,下官聽過公子高論心中久久不能平息!並將其引為我做人為官的座右銘!還叫人專門書寫成中堂掛於家中。
公子那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現在想想仍讓下官內心激動不已啊!」
宋陽原本也有些懵逼,此刻聽對方說起這茬兒才想了起來。
那日酒館外的確站著許多人,但他可記不住裡面都有誰。
當然他記不住不要緊,這些極有眼色的官員們可把他記得非常清楚。
能坐在陛下身旁滔滔不絕之人,能將幾位大人說到啞口無言之人,能是簡單的人嗎?
更重要的是像他們這個層次的官員都知道,「陛下好事將近」!這個「好事」可不就是面前這位宋公子嗎?
想到這裡,戶部侍郎董路後背突然出了一層白毛汗。
自己家那個敗家子惹誰不好?卻來惹皇帝的人!他是要連累為父以及全家珠聯九族嗎?
「爹!你幹嘛要對他行禮?你是來給兒子出氣的!」
董碧池搞不清楚什麼狀況,還當是自己爹認錯了人,急忙跑過去想要阻止。
可這位董侍郎直起身子後對宋陽告罪一聲,回身用殺人一般的眼神盯向自家兒子,將董碧池嚇了一跳。
「啪」的一聲。
這位戶部侍郎回身就給了兒子一個大嘴巴子!抽的後者在原地轉了一個圈,「撲通」跌坐在地。
「逆子!還敢大聲喧譁?!你可知已經吵到了宋公子與他的朋友們了!今日回去家法伺候!罰你十日不許出家門!給我在家抄經文百遍!直到你認識自己的錯誤為止!來人!給我把少爺押回去!」
原本跟在董路身邊的那些護院和師爺們,都是準備來給自家公子出氣的。
可現在是什麼狀況?老爺不但沒有給公子出氣,還對那個年輕人低聲下氣,回身就給了少爺一巴掌?
是的,他們還從沒見過自家老爺如此生氣,當下一個個噤若寒蟬,架著已經石化,仍舊不知發生什麼的董碧池,急速向人群外跑去。
董侍郎教訓完了兒子,回過身後卻又變成了一張笑臉。那角色轉換之快讓周圍人都自嘆不如!
這到底是實權官員呀,那變臉的功夫一般人還真學不來。
「呵呵~~宋公子,抱歉打擾到您和朋友雅興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下官那不爭氣的兒子一般見識~!下官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這就不打擾公子了,請宋公子莫要見怪,莫要見怪啊~」
宋陽站起身同樣笑呵呵的拱手:「董大人客氣了,在下只是一介布衣,可受不得您這大禮。」
「唉不不不~!受得,受得~!宋公子不要起身,下官這就離開!對了,如果以後宋公子有能用得著下官的地方,您只管開口!只管開口!千萬不要跟我客氣~!呵呵呵~~告辭告辭~~~」
在周圍眾人震驚的神色中,戶部侍郎就好像背後有狼在追似的逃離了現場...
常青幾個緩緩轉頭望向宋陽,半晌才呼出了那口氣。
「北...北焱...我只知你能寫會畫,詩才通神....卻不知你何時認識的戶部董侍郎?」
宋陽心中苦悶,暗到我哪裡認識什麼懂侍郎?根本不認識他好不好~!是他認識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