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周樹心中也藏有疑惑,但這筆巨大的收益卻讓他忽略了平時會注意到的一些細節。
是的,他太需要這筆錢,太需要這次機會了。
師爺看自家老爺言之鑿鑿,便不再勸阻,問道:「老爺,那對方什麼時候要糧食?現在就交接嗎?」
周樹壓低聲音說:「對,現在就交接,並且越快越好!等到糧食交接完畢我們拿到銀錢就立刻送這位貴人走!而且我決定派人在暗中跟著他,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要返回鳳都。」
師爺見自家老爺已經想好了後手便不再多言,當下道:「那好,屬下現在立刻就去準備。」
宋陽之前還想著聯繫當地的糧商,但他卻不知道,在這大坪鎮裡最大的糧商就是這位周樹周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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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百姓們所種植的土豆等物都集中收集並歸納了起來。
當然,他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防止糧商囤積居奇,坐地起價,另外也會把大家沒有食用完的糧食運往其他郡縣售賣,如此一來還能給百姓們多出一筆額外的收入,這也使得當地百姓很願意將自家糧食交給這位大老爺一起處理。
周樹的師爺拿出算盤「噼里啪啦」一陣敲擊,看起來對於數術一道頗為熟練。
他邊算邊寫,很快得出了一個大致結論。
「老爺,供給這位公子一百人足夠食用半月的糧食,按照咱們現在制定的土豆市價只需八十餘兩,他給的定金就已足夠,那後續您準備再要多少?」
是的,師爺算出的這八十餘兩是已經包含了他們的成本利潤在裡面,但宋陽光定金就給了一百兩,這已經大大超出他們的預期。
當然,周樹是絕對不會把這些錢退回去的。
他摸著肥胖的雙下巴,眯眼道:「如果想要與這位公子攀上關係,直接將錢退給他並不會為對方留下多深印象,必須要讓他知道這件事很困難,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幫他辦成他才會承我的情!嗯....就告訴他需要兩百兩,但在老爺我的斡旋之下降到了一百八十兩。」
「好。」
師爺沒有多說什麼,低頭開始手寫帳單。
他的腦子很快,一邊寫一邊將自家老爺多家出的八十兩分攤到了各種糧食的單價上。
這裡面絕大部分是土豆,也有少量的稻穀、麵粉、醃肉以及魚乾等物。
就在這周大老爺尋思著怎麼和宋陽攀上關係的同時,後者正坐在酒樓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完了一整壺酒,完事又讓那掌柜的添了一壺。
「幼薇,你說那位當地的父母官此時正在做什麼?」
魚幼薇無聊的看著並不怎麼美麗的窗外風景,嘆氣道:「還能做什麼,無非就是在到處調配糧食唄。」
「嗯?為什麼?」
魚幼薇聞言身體微微坐起,顯露出了一些興趣。
卻見宋陽手中拈著酒杯,微笑道:「他是聰明人,絕對不甘心於一輩子待在這座小縣城裡,既然現在他已經知道為夫我出自鳳都,有錢有勢,便不會輕易錯過這次結交的機會。那麼....如果他想要給我留下深刻印象,那必然是製造困難,助人於雪中送炭了。」
「那個胖子竟會如此狡猾?」
宋陽搖頭:「幼薇此言差矣~~這並非狡猾,而是陽謀,是手段。如果他連這點程度都做不到...那麼還就真叫我失望了~!我不害怕貪心的人,但卻害怕沒有上進心的人....這位周老爺,可交。」
魚幼薇雙手托著下巴,將視線挪向了宋陽的側臉。
她有些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總覺得再見這位公子時,他整個人的氣質似乎發生了一些改變。
他似乎不像以前那麼清淡平常與世無爭....是的,魚幼薇覺得宋陽身上多了一些鋒芒!但就是這些鋒芒,卻讓他變得更加男人,也更加迷人。
就在宋陽喝完了第三壺酒水之時,終於從酒館二層窗戶看到那肥胖圓滾的身影。
在這周大老爺身後,還有一隊長長的馬車。
沒有頂棚的平板馬車上,堆放滿了整袋包裝好的糧食。
「呵呵~~~我們的父母官來了。」
宋陽放下酒壺,隔著窗口向周樹揮手打招呼,而這位大老爺卻跑得呼哧呼哧滿頭大汗,即便現在天氣已經相當涼爽。
「公...公子...!糧食都準備好了!這些糧食足夠您的隊伍吃到這個月底順利返回鳳都~!呵呵~~~」
宋陽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這胖官員坐在他對面,還貼心的為對方倒上一杯涼茶。
「周大人快喝一點解解渴~不知大人搜集到的這些糧食在下還需付出多少銀錢?」
周樹一口乾完了茶杯里的涼茶 ,用衣袖擦拭著腦門上的汗水說:「哎呀~~宋公子有所不知啊,為了收集到這些糧食下管的腿都快跑斷了!估計今晚回去都能瘦上他幾斤肉~~
嘿嘿嘿~~~許多百姓不願將自家的存糧全部賣出,我這好說歹說求爺爺告奶奶才算是湊齊了!
原本呢....大家是想湊著問您有兩百兩,但在本官的嚴厲批評下降了二十兩!我告訴他們,我們大坪鎮絕不做那坐地起價趁人之危的買賣!
公子能來我們這裡買糧食那是我們之間的緣分~!下官知道公子不差那二十兩銀錢,但你差不差是一回事,我們收不收卻是另外一回事!」
聽到這胖子所說的內容,魚幼薇不著痕跡的撇撇嘴。
她現在有些佩服宋陽,看來真像他預料的那樣,這胖官員不但賺了錢,還要落人情。
百姓們幾時見過那麼多銀子?這窮鄉僻壤的又怎知道坐地起價?還不都是他自己自說自話,自導自演。
不過這些都不打緊,只是幾十兩銀子罷了,對於現在的宋陽來說還真就不算什麼大事。
宋陽微笑拱手道:「周大人高風亮節,身為地方父母官的品格令人敬佩!你這個朋友我宋某人交定了!如若周大人不棄,我便喚你一聲大哥如何?」
「啊?這....」
周樹聽到宋陽所說,嚇得急忙搖擺雙手:「不可不可~~絕對使不得呀宋公子~!您是鳳都有名的大才子、大貴人!在下只是一介芝麻小官,怎敢讓公子叫大哥?
不過就像宋公子說的那樣,你我雖然今日才認識,但是卻一見如故頗為投緣!如若宋公子不棄,就讓下官稱您一聲大哥!我做小弟如何?大哥!」
宋陽身邊魚幼薇極力忍著笑,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臉。而一旁喝酒的春妮兒則「噗」的一口將酒水吐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他們都沒想到,這位胖官員如此沒有節操?!竟然為了巴結宋陽這個才認識的年輕人,一把年紀了還管他叫大哥??
宋陽看了兩人一眼,假裝生氣道:「為夫能有周大人這樣的賢弟絕對是一樁幸事,有什麼好笑的?賢弟啊,你我果真一見如故~!這裡是慶余堂的一百兩銀票,大哥既然認了你這兄弟就不能讓你為難,是兩百兩就兩百兩,一分都不能少,你一定要收下!」
宋陽又拿出一張剛剛從魚幼薇手裡得來的銀票,塞進了周樹懷裡,並且雙手捂住對方手掌,不讓他有反駁的機會。
周樹臉上肥肉顫抖了幾下,用驚疑的目光注視著宋陽,隨後居然在眼角就擠出了幾滴眼淚來!
「大哥對小弟的恩情....小弟沒齒難忘!那么小弟便恭敬不如從命!這錢就當小弟替大哥先存起來的,如果小弟以後有機會去到鳳都,一定當面把它歸還於兄長!」
宋陽抬手道:「賢弟客氣了~那麼....現在我們便把手續一交接,清單什麼的就不用了,我相信賢弟為人~!只是那些馬車與馬匹我們也一併帶走,沒問題吧?」
周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沒問題沒問題~!這些費用本就是包含在裡面的,只是大哥您帶來的人可能不太夠將這些馬車駛回,要不就讓小弟派人幫你送回去?」
宋陽表情不變,笑容燦爛道:「如此甚好~!那就多謝賢弟了!只不過....為兄還有些事想與賢弟說,你我可否一起同行一段路程?」
宋陽這話簡直正中周樹下懷,他巴不得與這位鳳都的貴人多接觸接觸,當即便點頭說:「如此甚好~小弟也想多送大哥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