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驟急，如同天河之水倒灌，將整條水道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一艘戰鬥駁船上，甲板在滂沱大雨中被打濕，鐵鏽味混雜在冷冽的雨水中，讓人感覺分外不適。
被單獨從第十連營地中剝離出來的戰鬥駁船，正無遮無攔地行駛在湍急的江面。
艙門虛掩著，一個身影在甲板上來回巡視，令人詫異的是，那漫天驟降的急雨，仿佛被無形的東西拒絕，在身影周身一尺之外便絲滑的甩開，不能沾染其身軀絲毫。
巡視之人正是第十連新任虎騎，休息十餘天的傅缺。
虛掩的艙門被推開，一個虎騎微微擺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雨幕：「傅缺，別玩了，要開始分配任務了。」
聞言，傅缺腳步一頓，回身衝著那虎騎點點頭，然後邁步走了過去，傅缺跟隨著那名虎騎下了甲板，在中層艙室內一個大廳站定。
傅缺並不知道戰鬥駁船的格局，否則的話，他就會知道這裡是艦橋，戰鬥駁船最核心的位置。
大廳光線柔和，並不顯得昏暗，數盞真源燈將大廳照得纖毫畢現，傅缺進入並未引起注意，廳內影影綽綽已經聚集了不少身穿黑色武服的虎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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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連連長沒有坐在大廳高處那張指揮椅上，而是背手跨立與肩並寬站立，在他的眼前長桌上，擺放著一個立體沙盤，其上展現的是傅缺並不熟悉的地形。
傅缺悄悄打量了一下身邊默然肅立的虎騎，這艘戰鬥駁船裝載的人手，已經是第十連四分之三的力量，由第十連連長親自帶隊。
傅缺站定之後，又等了一會，直到另外三名氣息沉穩的虎騎也趕到。
「人都到齊了？」
「是，連長。」
一名總旗回應道。
「本來你不在這次的作戰行動當中，你現在處於額定的調整時間，是你自行請願參加這場私下行動的，根據你的任務記錄，戰力評估達到標準，但我還是再最後跟你確認一遍，你確認要參與這場行動麼？」
第十連連長的目光穿過眾多身著黑色武服的戰士身影，直直落在傅缺身上。
「您是在擔心我的戰力麼？」
傅缺平靜地問道。
雖然有些狂妄，但真正打起來，現在的他，有自信在三十招以內擊敗在場三分之二的虎騎，剩餘三分之一，即使不能在短時間內解決，也至少不會落敗。
「不，我是在擔心別的。」
連長有些沉默。
帶著傅缺進入第十連，並許下不少私人承諾的南總旗，忽然抬頭看了傅缺一眼，然後對連長說道：「連長，帶著他去看看也好，幼崽也總有長大的一天，他需要明白，我們只是一把刀，無法決定刺向誰。」
傅缺被兩人的話弄得有些忐忑，禁不住對這需要出動近乎整個連隊的戰鬥任務內容越加好奇，這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流雲商會前幾日傳訊，刺骨宗魔眾近來在雲台府水域活動日益猖獗，其兇殘狠毒，遇上的商船皆是無一倖免。
根據可靠消息，他們正在圍攻玄甲門的駐地，此番派我們來，是要扼守水道，防止……。」
通過連長的沉穩敘述，傅缺已經大致了解事情的經過，無非就是老生常談，刺骨宗仗著自身擁有偉力，肆意襲擊搶奪來往商船和門派資源。
眼下虎騎第十連出動，是為了協助玄甲門守護駐地，將來犯的刺骨宗魔眾盡數剿滅。
一般情況是這樣的。
但，隨著連長的講述深入，傅缺發現眼下不是一般情況，他們的目標，不是刺骨宗來犯的魔眾，而是那些支援玄甲門的江湖人士。
也就是所謂的正道門派，按照傅缺的理解，大概就是前世中世紀裡的那些貴族領主差不多。
「這不是自斷臂膀麼，我記得玄甲門的駐地，可是鎮守一處水脈的，他們滅了，那這處水寨，該交由何人鎮守。」
「誰知道呢，反正上面給的命令，我們執行就是了。」
「聽說是與叛逆分子勾結，但是，哼，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要有名頭，誰都可以與叛逆分子勾結。」
「哪有什麼辦法，既然對方的手段都能夠讓審查官信服，並且讓我們出動，這件事就不可能有改變，也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就當是在執行殺戮任務吧。」
細微的聲音在艦橋響起。
第十連連長望著他的兄弟們，被他選定為劊子手的戰士，這是一個讓他厭惡的任務，但他卻沒辦法選擇，只能執行。
傅缺靜靜傾聽著，沒做表示，第十連的連長覺得傅缺會對這種事表示厭惡，但這純粹是想多了，降臨到這個世界後，他其實是將這次新生當做了一場遊戲。
否則的話，即使有真實視界的輔助，他也沒那麼容易過殺人那關，傅缺開局是龍虎緹騎的遺孤，所以站在大曌的立場上做事，如果他開局是前朝餘孽，他照樣會為前朝餘孽做事。
對他來說，只要是人的身份沒變，為哪個勢力做事根本無關緊要，只是一場遊戲而已。
「是的，兄弟們，我們又變成了雙手沾滿血腥的屠夫，將再次獵殺那些自認為或者的確為大曌做事的武者。」
連長對著艦橋的虎騎說道。
戰士們互相看了一眼，細微的交流聲音安靜了下來。
「懺悔和反思，就留在以後吧，我們必須扼守此處水道，直至其他的命令下達。」
一名虎騎總旗，雙手被斑駁臂鎧包裹的戰士，高聲說道：「現在，我們重新分配戰鬥小隊，執行殺戮任務！」
……
同樣驟雨急降的千波嶼，023居住的島嶼高層，一整面由水晶磨成的落地窗，從這裡俯瞰，能將大半個虎穴都盡收眼底。
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023看著眼前籠罩在朦朧水霧中的虎穴，靜默片刻，才輕聲說道。
虎騎戰團長推門而入，帶進一陣濕潤的空氣。
「大人，按照你的命令，虎營幾乎全體出動，玄甲門，在劫難逃了。」
023回過頭，目光在虎騎戰團長的身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