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十年

  第402章 十年

  路野也是沒想到,莫大師當初做的這機關傀儡驢如此耐操練,這麼多年過去了,居然依舊堅挺。

  除了外表有些不堪,像條癩皮驢以外,看起來還能用許久。

  鐵公長老被扶上驢鞍上,驢背自動向兩邊分開,好似要將他身子吞進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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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反應過來,整個身子埋入大半,呈半躺式,光留了個腦袋在外面。

  驢蹄子揮動,跑了幾圈又快又穩,中間還從兩肋下生出幾隻半殘翅膀來,左一右三還不均勻。

  也難為這機關驢,居然依靠此就能飛天,速度還不算慢。

  等驢子從空中降下,鐵公長老臉色不太好看——那是被嚇得。

  剛才差點以為這幾個逆徒記恨他當初收拜師費太狠,就要欺師滅祖了呢。

  「師傅,有這驢子當坐騎,這一路回去你就不用受顛簸了。」

  待看蜀赤土一臉熱忱,鐵公長老才曉得自己誤會了幾位徒弟。

  「唉……」

  鐵公長老心中思緒複雜,長嘆口氣。

  他到現在沒想明白,昨日那神秘金丹高手為何對他下手。

  昨晚幸虧有藍和老祖路過搭救,又引來了凌雲宗戚鎮濤和尚天梯二金丹高手。

  可今日啟程以後,若那神秘敵人再來襲,又該怎麼辦呢?

  雖然藍和老祖答應護送了,不過昨日那來襲之人法力陰損老辣,圓潤多變,一看就是多年踏入金丹之人。

  藍老祖若是一人對付,怕不是對手。

  自己已是廢人,死不足惜,可是這四個弟子若跟著這把老骨頭死了,那就真不值得了。

  他們還年輕,修仙路剛剛踏上不過十幾年,有大把可能,或許將來就是孤山派的支柱呢,一定不能折在這裡。

  只希望自己捨出這張老臉,求那戚鎮濤,尚天梯,看在孤山派一向恭順的份上,護送自己一路。

  另外浮雲老祖和戚鎮濤關係一向極好,這感情牌也可打一打,硬蹭兩個強力保鏢。

  此時。

  路野走上前來,對著鐵公長老一拱手。

  「鐵長老,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不知道現在說出來是否合適?」

  鐵公長老心中咯噔一聲,以為藍老祖睡了一晚改了主意,不願再護送自己一行人回山。

  他心中苦澀,臉上堆出勉強笑容。

  「當然合適。」

  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自己幾人的救命恩人。

  幫自己是道義,不幫是本分,不能強求。

  哪裡料到路野口風一改。

  「鐵長老,某家答應護送你們回孤山派。」

  「卻有一個不情之請,如今因為和那神秘對手交手,得罪了一位老牌金丹。」

  「藍某雖然不怕報復,但是我畢竟身後有整個家族。」

  「正好藍某出了黃沙山,也想為家族重新找個安穩落腳處。」

  「不知道孤山派是否歡迎藍某,做個客卿長老呢?」

  鐵公長老聽了眼睛一亮,臉上都閃過紅暈。

  他脫口而出。

  「這是大好事啊!」

  「藍老祖放心,我孤山派求賢若渴,您若去了,必不後悔。」

  「至於安置族人,也不是什麼問題,我孤山派怎麼說也是金丹大派,門下也管著七八處坊市。」

  「有足夠地方供藍氏族人安身棲息的。」

  路野笑道如此最好,只是沒有浮雲老祖首肯,怕是事情有波折變化啊。

  鐵公長老說這事好辦啊。

  他從自己指上取下一儲物戒,將鮮血滴入,施展咒印秘訣將其打開,從裡面摸出幾柄小小玉劍來。

  鐵公長老目前準確狀態是,氣海破裂,法力正加速流失,變成廢人不可逆。

  好在他還完全失去法力之前還能苟延殘喘幾日,於是他憑所剩不多法力調動識海中靈識,迅速在幾柄玉劍中留信。

  「去……」

  鐵公長老念誦咒語,將幾柄玉劍向天一拋,這幾柄玉劍立刻在空中兜幾個圈,向不同方向飛去。

  「見笑了,」他咳嗽幾聲,「我孤山派的傳書飛劍法。」

  「只要施法,幾百里內,這幾柄玉劍便會飛回到小孤山上去。」

  「幾柄玉劍只要飛回一柄,掌門便會收到消息。」

  「我這裡有母鞘在,掌門放回飛劍,若順利就能自動飛回到身邊,自然知道掌門旨意。」

  「放心,藍老祖,這事多半能成。」

  藍和是新晉金丹,來歷清白,還有家族拖累,這樣的人加入宗門,拖家帶口,讓人放心得很。

  不知多少門派想拉攏這樣的人選當客卿呢。

  路野笑道如此最好。

  二人談得投機,決定派蜀赤土拿了路野令牌和神識玉簡,先去通知正在遷移藍氏族人,改道先向孤山派前行。

  蜀赤土領命,放出銀翎大鷹,騎在上面,立刻如箭般飛馳而去。

  路野也很篤定,孤山派一定會敞開大門迎接自己及族人。

  有王虎等人透露內部信息,孤山派只有浮雲老祖一名金丹,且快至大限,內部有幾名築基大圓滿的長老,卻沒有誰能踏出最後一步,急需金丹高手來撐場面。

  路野心知肚明,只要浮雲老祖腦子沒有糊塗,一定會接受自己去當孤山派客卿長老。

  至於等浮雲老祖百年後基業花落誰家,那就看孤山派能否在此期間出現自己的金丹。

  浮雲老祖所求只要基業不要毀在自己手中即可。

  鐵公長老再三拍胸脯保證。

  「我孤山派求賢若渴,藍道友肯加入,這是大喜事啊,浮雲老祖一定會答應的。」

  一片和諧氣氛中。

  幾道遁光飛過來,是戚鎮濤長老一行。

  路野和鐵長老將前事簡單說了一遍,表示要去做孤山派的客卿長老。

  鐵公長老同時語氣謙卑,請看在同為正道的份上,誠邀上宗二位金丹高手護送。

  「我已給鄙派掌門飛劍傳書,只需要護送到浮雲老祖趕到即可。」

  戚鎮濤略一思索,哈哈大笑。

  「好人做到底,我還是直接將你們送回孤山派山上吧。」

  「我與浮雲老祖是摯友,這次出關之後諸事繁忙,還沒見過我那老友,正好藉此機會見一面。」

  眾人既然意見一致,立刻啟程,施展遁光呼嘯向南離去。

  他們走後不遠。

  天空上一片黑雲席捲而來。

  在附近盤旋片刻,黑雲終於向此地撲來,黑雲如幕布絲絲垂下。

  落地後,黑色霧氣中走出墨如煙,她手中持著玄墨鏡,鏡子中有幾道氣息混在一起,高高揚起,似一毒蛇昂頭挺立,到處亂轉,如同一指路的司南。

  到了此地,幾道氣息混合組成的虛狀箭頭瘋狂轉個不停。

  「就是在這裡了!」

  「他們昨晚一定在這裡過夜。」

  她咳嗽一聲,臉色還有些蒼白,定睛看向周圍。

  玄墨鏡上如司南的氣狀虛影,這是墨如煙昨日對戰攝取的幾人氣息,用秘法催動,可大致追蹤幾人方位。

  昨日裡她用血手印魔功對付諸人,藏匿真身,誰知道半路跑出藍和來阻攔。

  她正要辣手摧之,又跑來了戚鎮濤和尚天梯。

  三位金丹夾擊下,尤其戚鎮濤和尚天梯使用合擊術,威力更是驚人。

  墨如煙無奈,只能轉身就逃。

  按常理說,這面有三位金丹,她無論如何也不該跟過來。

  為了三個練氣逆徒,對上三名金丹,那是多愚蠢的事情。

  只是昨日和藍和一戰。

  墨如煙使黑幕魔界,變相將自己飛劍隱身匿形,對付藍和,結果被對方放出一柄無形飛劍來,將自己黑劍盡數阻攔。


  雖然被三人逐走,還受了輕傷,不過貪婪壓過了仇恨,休息一晚,她今日又隻身趕了過來。

  之所以沒有喊玉竹二散人,是因為無形劍那等寶貝,真的是可以當作保命底牌用的。

  「或許,他們上路就分開了呢?」

  墨如煙感應片刻,抱著萬一心態,騰空而起,追了下去。

  這一追就是兩日。

  路野和戚鎮濤,尚天梯因為帶著鐵公長老這一重傷號,所以遁光速度比往日稍慢。

  墨如煙只用了半日便追上眾人。

  她藏在雲層中看。

  只見「藍和」腳下踩一大錘,他站在錘柄末端,錘頭上坐著二男一女,另外還趴著一驢。

  那二男正是自己門派叛徒王虎和張存義,女子從未見過,五官立體,皮膚呈小麥色,有種英氣之美,做婦人打扮。

  驢子趴在地上,是頭機關傀儡獸,後背敞開,那什麼勞什子鐵長老躺在裡面,面色灰白,居然沒能一掌拍死他,真是意外。

  在藍和左右,則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凌雲宗二金丹。

  戚鎮濤腳下踩著九蟒杖,尚天梯則和戚芳芳盤腿坐在紙扇上,談笑風生,好似郊遊一般。

  「凌雲宗!」

  墨如煙氣得咬牙咯噔響。

  若沒有尚天梯和戚鎮濤,只是藍和一人,她就出手了。

  三名金丹,尤其凌雲宗二金丹誰知道有什麼壓箱底手段。

  她不死心,一直又跟了一日。

  眼看著前方突然一道土黃色雲團升起,擋在幾人去路上。

  雲團中有一高大健壯,渾身肌肉的白髮老漢,哈哈大笑和戚鎮濤抱在一起,如老友重逢。

  四金丹重新上路,直指小孤山。

  墨如煙這才徹底死心,恨恨轉身離去。

  「藍和,有本事就一輩子藏在小孤山別出來!」

  「只要你敢回黃沙山,便是你的殞命之日!」

  她恨恨轉身離去,與前面幾道遁光背道而馳,遁光中,路野微微扭頭。

  哼。

  臭娘們,跟了一路,終於死心了?

  待我回到黃沙山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玄墨門死了那麼多弟子,你這個門主逍遙這麼多年,也該下去陪陪他們了!

  「藍道友,多謝道友仗義出手,保下鐵長老性命。」

  「以後你便是我孤山派太上長老,與我一起並肩而坐!」

  「伱若喜歡掌權,你便管事;你若一心修仙,就只管閉關。」

  「至於你那族人,也無需擔心,我孤山派下有幾塊不錯靈地,任由道友挑選。」

  浮雲老祖和戚鎮濤老友重逢,稍微聊幾句,便轉向路野做出承諾。

  老弟,你過來,封你做一字並肩王,權利和我一般大,想管事或想當甩手掌柜,都隨你。

  路野微笑一躬到地。

  「浮雲老兄,以後唯您馬首是瞻,就請多多照顧了。」

  「我在黃沙山便征戰無數,已經徹底厭煩俗事,藍家的事我尚且不管,哪能管得了其他事務?」

  「能有一塊落腳安息之地,就知足了。」

  「門派若到了生死關頭,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對得起這份供奉。」

  老哥,我殺累了,懶得連藍家事都不想管,給我塊地方,夠我做閒雲野鶴即可。

  孤山派還是你的孤山派。

  另外,不到門派生死存亡時候,別來煩我。

  二人談話間,互相摸清對方底線,皆大歡喜。

  孤山派又找一金丹虎皮撐了起來,路野也為藍氏族人找到一片棲息地,自己還能白蹭資源,簡直是雙贏。

  半日後,前方出現一叢叢險峻山峰,周圍曲水環繞,景象優美,孤山派便到了。

  路野看看此地,心中感慨。

  「穿到到此,這具肉身十八歲,流民軍中幾經出生入死,二十一歲成宗師。」

  「二十二歲入道,正式踏上修仙之途。」

  「嗯,鷹墜峰呆了十年。」

  「黃沙山呆了十年,四十二歲成金丹。」

  「不知道在這小孤山能不能呆足十年?」

  ——

  十年後。

  小孤山群峰中,最矮的一處山峰也有幾百丈高,山頂上建築林立,頗具氣象。

  建築前豎一石,上面寫三個大字——景陽崗,那石頭後面還設了一酒肆,上面掛著一虎妖皮,迎風抖擻。

  只是和山上眾建築風格有些不搭調,顯得格格不入。

  此山岡上許多人出入,都是搬遷之此十年的藍氏族人。

  山路上,一相貌年輕男子正緩步而上。

  所遇藍氏族人都恭敬行禮,各按輩份稱呼。

  這男子似乎極為惜言,又或練某一門閉口禪功夫,見誰都笑嘻嘻,只是不開口說話。

  「路師兄,你來得正好……」藍五同從酒肆中轉了出來,「老祖他老人家一閉關就是幾月,除了你誰都不見。」

  「這裡有一緊要消息需你傳遞給老祖……如此這般……」

  路師兄含笑點頭,告辭離去。

  藍五同身後冒出一年輕小子,不服氣喊一聲爹。

  「老祖也太過偏心了!」

  「藍家上上下下,明明都是您在操持。」

  「且您都修成築基了,但是卻又收了那姓路的做關門弟子,連您見了都要稱呼一聲師兄,憑什麼?」

  「如此傲慢,連句話都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啞巴呢,他分明是看不起我們藍家人!」

  「以後這景陽崗藍家到底姓藍還是姓路呢?」

  「老祖怕是老糊……」

  啪!

  藍五同氣急轉身打了兒子一個耳光。

  「小子,老祖的決定啟是你能質疑的?」

  「讓我聽到外面有風言風語,我打斷你狗腿。」

  「什麼景陽崗藍家黃沙山藍家的?亂七八糟!」

  「藍家永遠只有一個藍,那便是老祖的藍!」

  他這邊暴力鎮壓不孝兒子,前面路師兄耳朵微動,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路師兄熟門熟路繞到後山上,藍老祖洞府就在這一片竹林中。

  他打出法訣,洞府大門大開,邁步進入,厚重大門隨即關上。

  洞府中極為簡陋,除了石床蒲團,幾乎別無他物。

  就看在蒲團上,安坐一年輕修士,相貌普通,卻氣勢沉穩雄渾,一吸一呼之間,在修行一門秘法,身子也隨著呼吸開始虛化,凝實,反覆變化。

  更令人驚奇的是。

  石床上人和地上站立路師兄二者相貌氣質完全一模一樣。

  路師兄看石床上人修行不像是能馬上完事的,整個人無聊躺在地上,開始扭動,爬行,翻滾,甚至將身體扭成麻花,最後嘴一張吐出一瓶酒來,咚咚咚開始灌自己。

  許久過後。

  石床上。

  年輕修士睜開雙眼,眼底一道電光閃過。

  地上路師兄見狀喜而躍起。

  「唧唧……」

  石床上年輕修士嘆氣,看著地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修士身上的法袍已經被蹂躪成了抹布團。

  他輕揉眉頭,沒好氣訓斥。

  「阿丑!」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嗎?」

  地上路師兄口中唧唧唧唧鳴叫,縱身一躍,偌大個身形跳在空中。

  法袍突然一松,如無骨軟皮落了一地。

  路師兄在空中先變回原形,呈紡錘狀,然後體表皮膚七彩斑斕顏色閃過之後,竟然就在空中直接隱形。

  洞府中只聽著嗖嗖嗖勁風聲響個不停,牆壁上被扎出無數針孔來,噼里啪啦還有雷電聲響過。

  「好了好了……」路野無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美酒,「知道你扮我不容易,來,喝一口。」

  他手掌心一沉,阿丑這才趴在酒瓶旁,嘬嘬嘬出聲喝得正美,酒線直線下降。

  原來,年輕修士便是路野,擁有馬甲藍和,進了孤山派當太上長老,如今已十年。

  十年前,阿丑陪著路野度過金丹雷劫後,不知是否吸足了電力,進入沉睡中,五年前醒來進入蛻變期。

  路野這次許願,希望阿丑能完美扮做任何人,當然,主要是扮他自己。

  他上山以後的騷操作,以馬甲藍和太上長老的身份收真身為徒。

  這樣路野就可以以本來面貌出現在小孤山,和潘芙蓉做雙宿說飛的道侶。

  只是這樣一來,「藍和」和路野不能同時出現,短時間還可以糊弄人。

  長久下來,藍老祖不能永遠閉關吧?

  總有聰明人會發現其中蹊蹺之處吧?

  好在阿丑給力,真的蛻變成功,多了類似於橡皮泥怪一樣的功能,可以出來給他當替身。

  這樣藍和老祖和愛徒路野終於可以同場出現了。

  只是有一點,阿丑多次蛻變後,智商提高,可以聽懂人言,但它並未真正化形,所以不能說人語。

  所以路野只能給自己編造一門閉口禪的功夫搪塞眾人。

  此刻。

  阿丑舒服躺在路野懷內喝酒,還不忘身體亂顫,通過兩隻小小翅膀摩擦,居然將藍五同聲音完美復原,連腔調都未改變。

  路野聽得仔細,然後皺眉。

  「什麼?」

  「南河洲妖族中疑似出現化神大妖,似在整合妖族?」

  「巴國古劍莊白鶴門,魏國五虎峰等許多金丹門派紛紛北遷。」

  「近日可能有金丹會嘗試窺伺小孤山,請老祖做好準備。」

  「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路野眼睛中閃過一絲寒光,喃喃自語道。

  「十年磨一刃。」

  「我怕不太平嗎?」

  「日子越不太平,好心人才足夠多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