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結嬰(二)

  第338章 結嬰(二)

  在這奇妙的融合過程中,一道模糊虛影開始浮現。

  這雛形最初只如煙霧般虛幻,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變得凝實清晰。

  最終,化作一隻三寸長的青色靈嬰,形似幼兒的許平,卻又透著幾分靈動天真。

  最終,那抹青光化作一隻三寸長的青色靈嬰,形似幼兒的許平,卻又透著幾分靈動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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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元嬰面龐精緻如雕,周身環繞著青色靈光,氣息純淨而渾厚,與許平心神息息相通。

  「元嬰成形!」

  許平心中一喜,卻又迅速歸於平靜。

  元嬰成形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面對天劫的洗禮和心魔劫,才算真正跨入元嬰期的門檻。

  「言師弟成了!」

  與此同時,地宮外藍凌真君佇立雲端,第一時間感應到這股新生元嬰的氣息她眉頭微松,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許平順利凝聚元嬰,對藍凌真君來說並不意外。

  畢竟許平底蘊深厚,加上有化嬰丹相助,如此不順利才令人驚訝。

  這一步順利度過,意味著接下來的天雷劫,許平所要承擔的壓力將會小很多。

  元嬰孕育成功後,許平還有短暫的調整時間,讓體內的法力以元嬰為核心驅動,徹底蛻變為元嬰級的法力。

  在這個環節上,許平依舊錶現得四平八穩,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滯澀之感。

  然而,就在許平體內法力蛻變完成的剎那,外界天象驟變!

  呼!滋滋!

  天穹之上,劫雲開始醞釀,雷光滾滾,電蛇翻騰。

  原本晴朗的天空,轉眼間變得黑壓壓一片,如同末世降臨。

  許平抬頭眺望天空中翻滾的灰色劫雲,儘管他對度過天劫信心十足,但面對著浩瀚的天地之力,依然心頭一驚。

  天空中的雷雲越積越厚,如墨如鉛,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雲層深處,雷光閃爍,仿佛有千百條雷龍在翻騰,積蓄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轟滋!

  第一道天雷劃破九天,青白色的雷光似乎撕裂了黑暗的天幕,如一柄天刀直斬向地宮內的許平。這雷光迅猛無比,眨眼間便已落至面前。

  「正好借你助我突破四階煉體!」

  許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刷!

  地宮內只留下一道青色殘影,許平已主動迎向那道劈落的雷霆。

  轟隆!

  天雷落下,似乎連虛空都被劈開一道裂縫。

  刺目的雷光中,許平的身影被完全淹沒。

  滋滋.....

  許平直面天雷,當即祭出化雷珠。

  那銀白色的寶珠光芒大放,從掌心飛出,懸於頭頂三尺處。

  珠上符文流轉,綻放出一層半透明波紋力場,巧妙地將天雷引導至特定路徑,轟在許平的軀體上。

  轟!

  一片電弧逸散開來,雷霆之力如萬千銀蛇竄入體內,沿著經脈遊走。

  恐怖的雷霆之力衝擊著許平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經脈,帶來難以言喻的劇痛。

  劇痛之下,許平忍不住悶哼一聲,但眼中卻閃爍著喜色。

  在天雷的淬鍊之下,許平感受到許久未能提升的體魄和氣血正在緩慢提升,筋骨血肉仿佛在雷霆中重塑,變得更加堅韌有力。

  「很好!

  「6

  儘管雷霆將許平劈得焦黑一片,但他眼中的精光卻愈發強盛。

  片刻之後,周身青光一閃,所有傷勢瞬間恢復如初,體內生機更加旺盛。

  許平的肌膚變得晶瑩剔透,隱約可以看到下面流轉的血液,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言師弟這是在藉助天劫淬體?」

  遠處雲端,藍凌真君目睹了這一切,美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別人度天劫,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覆滅在天雷之下。

  即便偶有奇才異士嘗試借劫淬體,也多半是在劫數將盡之時,利用殘餘的力量。

  可言師弟倒好,居然直接迎上第一道雷劫,藉助最為狂暴的力量淬鍊肉身?

  這是藝高人膽大?

  還是不知天高地厚?

  藍凌真君咬了咬嘴唇,要想提醒一句,但還是按耐住了。

  言師弟不是魯莽之人,應該是有信心才會如此干。

  蒼穹震怒,雷罰如雨。

  五道青白刺目的天雷,一道狠戾過一道,一道威猛過一道,裹挾著焚滅萬物的恐怖威能,轟向地宮之巔那道渺小的身影。

  許平面沉如水,強忍劇痛,藉助化雷珠的特性,以奇特方式引導雷霆之力淬鍊自身。

  儘管被劈得遍體鱗傷,但強悍到極點的恢復力和不斷強化的肉身面前,天雷還是被硬生生抗住了。

  終於!

  當那第五道,也是最為狂暴的一道天雷,帶著開山裂海之勢狠狠貫下時。

  轟!

  許平周身猛然爆發出海嘯般的赤金氣血。

  那氣血之濃烈、之磅礴,竟在體外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實質氣浪,轟然震盪開來。

  連遠在雲端的藍凌真君都感到腳下雲氣一盪,秀裙獵獵作響。

  「言師弟他——竟真的以天雷為錘,硬生生將肉身鍛打到了四階之境?!」

  藍凌真君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難掩一絲動容與驚駭。

  在整個南川界域之中,成就四階煉體之人,少之又少,如今又要添上一位。

  「言師弟,還真是如怪物一般的修士。」

  藍凌真君輕咬嘴唇,星眸之中異彩連連,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天穹之上,劫雲聚集到極致,一道比先前所有雷霆都要粗壯十倍的墨青色雷柱,如天神怒斧,攜帶毀滅萬物的力量轟然落下。

  面對這終極一擊,許平眼中精芒爆射,卻不再以肉身硬撼,而是將蒼華神木劍祭出。

  肉體和氣血都已經達到了四階層次,也該將蒼華神木劍淬鍊、洗禮一番。

  蒼華神木劍經過他元嬰成型的淬鍊,已經離靈寶只有半步之遙。

  此刻,正是借這終極天雷,完成最後蛻變的絕佳時機。

  許平手掐劍訣,體內元嬰小手虛握,浩瀚精純的元嬰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神劍。

  蒼華神木劍發出一聲歡快激昂的劍鳴,劍身翠綠光華暴漲,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碧綠長虹,不閃不避,悍然迎向那毀天滅地的墨青雷柱。

  兩股力量碰撞,天地為之變色!

  雷光與劍芒交織,恐怖的能量波動席捲四方。

  在這洗禮中,蒼華神木劍劍身上的木紋愈發清晰,劍身散發的靈光也越來越強烈,一股古拙滄桑的氣息油然而生。

  隨著最後一絲雷光被劍體吸收,許平手中的蒼華神木劍徹底蛻變,從半步靈寶跨越到真正的靈寶層次。

  劍身翠綠如玉,內部仿佛有一棵神木生長,枝葉婆娑,生機盎然,勃勃的生命力與鋒銳的殺伐氣息完美融合。

  「本命靈寶!」

  饒是許平道心堅如磐石,此刻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暢快笑意。

  這天雷劫,於他而言,非是劫難,實乃一場助他脫胎換骨、淬鍊至寶的大造化。

  然而,這笑意轉瞬即逝,化作一片冰湖般的沉靜。

  「但不可驕躁得意,能否穩住元嬰道果,還有最後一關。」

  此刻,天雷散去,劫雲漸漸消散。

  萬妖谷上空,重新露出蔚藍天空。

  幾十里外觀摩元嬰劫的眾修,心驚不已。

  這種渡天劫的方式簡直前所未見,委實讓人震撼。

  一般結丹圓滿修士能扛過天雷劫,不身死重傷,都要感到慶幸,豈敢如此托大?

  主動迎擊天雷,淬鍊肉身和本命靈寶,這在化神門中,恐怕也無人能夠做到。

  更別說,這位言長老居然還藉助天雷將自己的體魄淬鍊到四階層次。

  一旦這位言長老成就元嬰後,四階煉體+元嬰修為,這遠遠超過常人的想像。

  等其穩固修為,提升實力後,恐怕能和元嬰巨頭掰掰手腕。

  「呼——唔——!」

  此刻,天穹之上,那團凝聚多時的灰色劫雲,此刻驟然沸騰!

  無盡的劫煞之氣與幽冥穢力瘋狂纏繞、壓縮,發出令人心悸的沉悶嘶吼。

  劫雲中心,一個深邃無垠的黑魔瞳渦緩緩成型。

  這魔瞳一形成,便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至高意志,死死鎖定了下方盤膝而坐、氣息沉凝如淵的許平。

  嗡!

  許平泥丸宮中,那尊與他本體一般無二、通體縈繞著淡青色的元嬰靈體,猛地一沉。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陰冷、沉重、污穢之感,如同億萬根冰冷的毒針,瞬間刺入元嬰本源。

  更可怕的是,一種被冥冥中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徹底窺視、鎖定的感覺,油然而生。

  仿佛自身所有的秘密、執念、恐懼,都在這魔瞳之下無所遁形。

  「心魔劫!」

  在場觀望的高階修士,心靈悸動,不寒而慄,本能的緊守靈台。

  深淵魔瞳般的劫雲,洶湧扭曲,神秘的悸動中,隱隱傳來詭譎的域外魔音。

  「能行嘛?」

  就連藍凌真君的秀顏上,也浮現出一抹擔憂。

  前兩關的天雷動,她尚能憑藉對許平實力的了解保持鎮定。

  可這最後一關心魔劫......她經歷過,深知其中恐怖。

  稍有不慎,便只有道消身死這一條路。

  嗤啦!

  下一刻。

  一片粘稠如墨、翻滾著無盡負面氣息的灰暗風霧,自那魔瞳中心傾瀉而下,瞬間便將盤坐調息的許平徹底吞沒。

  「萬障丹,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心魔劫風霧籠罩的剎那,許平緊閉的雙眸未曾睜開,心念卻如電光石火。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流轉著七彩琉璃霞光、散發清淨無垢氣息的丹藥,憑空出現在他口中,被他毫不猶豫地吞服而下。

  與此同時,許平識海深處《煉心術》的玄奧法訣悄然運轉。

  心魔世界,光怪陸離。

  時間在此失去了丈量的意義,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一念或為滄海,一瞬可化桑田。

  許平的意識,在萬障丹的守護與《煉心術》的引導下,並未被瞬間擊潰,卻也被強行拉入了一個又一個由他自身記憶、執念、恐懼所構築的輪迴幻境之中。

  一世,又一世。

  不知經歷了多少寒暑春秋,也不知輪迴了多少悲歡離合。

  他化身為販夫走卒,體驗人間疾苦;他轉世為帝王將相,歷經權力傾軋;他沉淪於愛恨情仇,嘗遍刻骨銘心————

  無數熟悉的面孔,無數刻骨銘心的事件,如同走馬燈般在他意識中流轉、上演。

  起初,他尚能憑藉道心緊守一絲「我在渡劫」的明悟。

  但隨著輪迴的深入,幻境的侵蝕力呈幾何倍數增長。

  那些情感過於真實,那些痛苦過於清晰,那些歡愉過於醉人————

  許平的道心,如同被一層層溫暖的泥沼包裹,意識漸漸沉浸其中。

  現實與虛幻的邊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那無盡的輪迴,才是他真正的宿命。

  「大少爺,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去!」

  母親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寵溺的催促。

  許平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燈,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書桌上,電腦屏幕還停留在昨晚的遊戲界面。

  他摸了摸身下柔軟的床鋪,感受著空調吹出的涼風,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安寧感包裹了他。

  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感,仿佛遺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一件關乎生命本質、刻骨銘心的大事正當許平一臉茫然四望時,父親洪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發什麼呆呢?洗漱完了,快過來吃飯!」

  聲音雖然有些不滿,但許平卻聽出了掩不住那份關切。

  「哦!」

  許平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起身洗漱。

  溫熱的水流划過面頰,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略帶迷茫卻並無風霜的臉。

  坐在熟悉的餐桌前,白瓷碗裡是母親盛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白粥。

  「工作嘛,幹得不順心換一份工作就行了,沒必要逼自己..

  」

  母親一邊又給他夾了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一遍不停絮叨。

  許平的目光,緩緩掃過母親絮叨時眼角細密的皺紋,掠過父親沉默咀嚼時鬢角新添的幾縷霜白。

  再落到這間充滿了煙火氣息、每一處細節都熟稔無比的小小客廳。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心頭,他近乎無聲地低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釋然與沉溺:「這樣的生活————似乎————真的————也不錯。」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按下了重置鍵。

  他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都市青年,擠地鐵、上班、加班、處理並不複雜的人際關係。

  父母身體健康,嘮叨中滿是關愛。

  同事們雖然偶爾鬥嘴,但也相處融洽!

  甚至,他還交了一個溫柔漂亮、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感情穩定而甜蜜。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童話。

  許平心頭那如有若無的牽掛,也在柴米油鹽的煙火氣中,變得越來越遙遠,越來越虛幻。

  終於,到了婚禮的日子。

  洞房花燭,紅燭高燃,滿室溫馨旖旎。

  身著大紅色嫁衣的新娘,嬌艷欲滴,含羞帶怯,眼波流轉間儘是綿綿情意。

  她款款走近,身上的馨香鑽入許平的鼻端,紅唇輕啟,吐氣如蘭:「老公——

  」

  就在這柔情蜜意、水到渠成的瞬間。

  許平凝視著眼前這張完美無瑕、足以讓任何男人沉淪的容顏。

  他深邃的眼眸深處,卻驟然閃過一絲歷經萬劫的滄桑與————洞悉一切的複雜。

  他輕輕抬手,動作溫柔得如同拂去情人發梢的落花,卻帶著一種斬斷塵緣的決絕,一聲悠長的嘆息在寂靜的婚房中響起:「這心魔幻境————果然詭譎莫測,直指本心最深處的缺憾————

  連我,竟也沉淪了這般久的光陰才堪堪掙脫————」

  「老公,你在說什————「」

  心魔幻化的新娘臉上閃過一絲愕然與慌亂,還想做最後的挽留,那足以魅惑眾生的聲音帶著惑人心魄的魔力。

  然而,她的話語尚未說完,許平那拂出的衣袖,已然帶起一股無形的、蘊含著無上心念之力的微風。

  微風過處,眼前嬌艷的新娘、燃燒的紅燭、喜慶的婚房————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寸寸碎裂、扭曲,最終化作點點流螢般的灰暗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虛無之中。

  第一重心魔劫世界,破!

  許平的心神,獨立於一片絕對的空寂與虛無之中,臉上的神情恢復了古井般的平靜。

  然而,他並未因幻境的破滅而欣喜,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悵惘,低聲自語:「這第一重心魔劫世界,倒也算是————以另一種方式,彌補了許某心底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塵世遺恨。」

  若問此刻道心通明的許平,心中尚存何憾?

  那必然是前世那對平凡卻深愛他的父母,那些吵吵鬧鬧卻真誠相待的親友,那份再也無法觸及的煙火人間。

  心魔幻境雖假,但那其中的溫情與圓滿,終究是給了他那顆在修仙路上早已冷硬如鐵的道心,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慰藉。

  但很快,許平便還不及感受心頭的微微惆悵,因為他又被拉入新的輪迴之中。

  又不知過了多久。

  萬妖谷。

  這片曾經靈泉飛瀑、仙禽異獸徜徉、宛如世外仙境的道場,此刻已化作修羅地獄。

  斷壁殘垣間,屍骸枕藉,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