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贖罪軍

  太陽還未升起,晨霧也未退散。

  此時的鐵堡領廣場上擠滿了生物,空氣中全是多種族混合的體味。

  獸人,人類,矮人,卓爾精靈。

  甚至還有幾隊哥布林和蜥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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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套著同樣的灰色粗布囚服。

  胸口用黑線繡著一串數字,那是他們的代號。

  也是他們在這座城市裡唯一的身份。

  有人在打哈欠,有人靠著身邊的人打盹。

  有人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異族。

  一個寂滅軍百夫長走到台前,金屬戰靴重重踏在石板上。

  咚。

  一聲悶響。

  廣場上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人群安靜下來,但隊列依舊歪斜,姿態散漫,看不出任何紀律。

  百夫長的下顎骨開合了一下,似乎準備發出呵斥。

  但他的動作在中途突然停止,然後恭敬地向後退開半步。

  一個身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具骸骨凋零。

  他周身縈繞著死亡的能量,濃郁到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

  他每向前走一步,廣場上的溫度就隨之下降一分。

  他的視線從廣場的最左側開始,一排一排,一個一個,緩慢地掃過每一張臉。

  下一刻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里。

  「你們的過去,你們的身份,你們的罪行,我毫無興趣。」

  「從現在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

  「贖罪軍。」

  下面一片死寂。

  「雖然你們只是永夜帝國的殘渣,但那位仁慈的至尊,依舊給予了你們一次自我救贖的機會。」

  「現在,我將告知你們未來的兩條路徑。」

  嫉妒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活下來。」

  「你們將獲得永夜帝國正式公民的身份。」

  「享受帝國法律提供的絕對保護,分配固定的居所。」

  「得到一份足以讓你們自由生活的工作,並且每月可以領取定額的物資補貼。」

  「而你們的家人,你們所在的族群,也將因你們建立的戰功,獲得成為公民的優先權。」

  人群中,開始出現粗重的呼吸聲。

  公民身份。

  那是所有生活在永夜帝國版圖內的非公民生物,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它代表的不是財富,而是生活的資格,是通往幻想鄉的階梯。

  嫉妒又伸出第二根指骨。

  「第二,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戰死。」

  「你們的屍骨將成為帝國疆域擴張的基石,你們的死亡將為那位大人的偉業增添微不足道的一筆。」

  「作為回報,你們的一名直系親屬,或者你們指定的任何一名族人,將無償,直接地獲得公民身份。」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

  低語聲,爭論聲,混雜著不同種族的語言,在廣場上擴散。

  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家人的未來。

  這筆交易,對許多已經走投無路的囚犯來說,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在乎你們如何選擇,更不在乎你們如何思考。」

  「但從這一刻起,你們的生命,不再屬於你們自己。」

  「你們的命,屬於永夜帝國。」

  「屬於那位至高無上的大人。」

  話音落下,嫉妒轉身。

  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高台的陰影之中,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在那具骸骨凋零的身影消失後。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寂滅軍,軍官走上前來。

  一名千夫長環視了一眼眾人。

  然後聲音響起。

  「分發裝備!」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抬上廣場,箱蓋被暴力撬開。

  裡面是保爾兵工廠流水線生產的制式裝備。

  統一規格的鐵製胸甲,粗糙但足夠結實的皮質護腕。

  以及鋒刃上閃爍著油脂光澤的短劍和圓盾。

  囚犯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在骷髏軍官的驅趕和鞭打下,他們排起長隊,領取配發給自己的裝備。

  一個矮人拿起短劍,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嘴裡嘀咕著這東西他半小時就能打出來。

  但他還是將短劍別在了腰間。

  一個高大的獸人穿上胸甲,感覺活動受到了束縛,煩躁地拉扯著皮帶。

  見狀旁邊的骷髏軍官沒有發出任何警告,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後彎。

  獸人慘叫著跪倒在地,然後軍官的骨腳重重踩在他的背上,直到他停止掙扎。

  隊伍開始移動。

  在骷髏軍官的押送下,這支剛剛拼湊起來的軍隊,離開了廣場。

  穿過街道,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一些早起的帝國居民駐足觀看。

  他們看著這支由各種囚犯組成的軍隊,眼神各異。

  有憐憫,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慶幸,慶幸自己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城外,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曠訓練場。

  數萬名贖罪軍在這裡停下。

  嫉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隊伍前方的一處高坡上,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沉默的寂滅軍軍官。

  「從現在開始,到出發前往前線,你們有三天時間。」

  「這三天,你們只需要學會三件事。」

  「第一,如何握緊你的劍。」

  「第二,如何舉起你的盾。」

  「第三,在敵人把刀砍向你脖子的時候,如何活下來。」

  「三天後,你們將被送上戰場。」

  嫉妒說完,對著身後的軍官們揮了揮手。

  命令下達。

  數十名充當教官的骸骨弓手,沖入贖罪軍的陣列中。

  訓練,開始了。

  一個名叫約翰的人類青年因為過度的恐懼,握劍的手抖動不止。

  一個骷髏教官走到他面前,沒有廢話,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擰。

  咔嚓。

  青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手腕以一個非自然的詭異角度彎折。

  「這是錯誤示範,下一個。」

  骷髏教官將一瓶治療藥劑丟在地上打滾的青年身邊,走向了另一個人。

  他那空洞的眼眶掃視著隊列,尋找下一個不合格的士兵。

  另一邊,一個哥布林嫌棄分配給他的圓盾太過沉重,剛想偷偷丟在地上,就被一名教官一腳踹倒。

  教官撿起那面盾牌,用盾牌的邊緣反覆砸向哥布林那顆脆弱的腦袋。

  直到綠色的血液和腦漿濺得到處都是。

  然後他掏出一瓶翠綠之愈將哥布林治好之後,又讓他站起來繼續訓練。

  「你!那個卓爾精靈!收起你那可笑的步伐!」

  「戰場上沒有舞步!只有隊列和方陣!」

  「再敢隨意移動,我就把你的兩條腿全部打斷!」

  吼聲,慘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訓練場上此起彼伏。

  這裡沒有循循善誘的教導,只有最直接,最暴力的矯正。

  嫉妒站在高坡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不關心這些生物的死活,也不在乎他們能否成為精銳的士兵。

  他只需要一群敢於向著指定方向發起衝鋒,並且懂得用自己的死亡為後續部隊鋪平道路的炮灰。

  三天的時間,在血水和汗水中飛速流逝。

  第一天,他們學會了站立和服從。

  第二天,他們學會了結陣和配合。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整個小隊都會受到連坐懲罰。

  他們還被迫與同伴進行實戰對練,勝利者能得到黑麵包和肉湯,失敗者只有冰冷的清水。

  第三天,他們學會了殺戮。

  教官們叫來了數萬具骷髏兵,命令贖罪軍衝鋒。

  任何後退或者猶豫的人,都會被身後的教官第一時間處決。

  經過一系列的訓練後,贖罪軍的隊列,終於有了一點軍隊的樣子。

  他們學會了站直身體,學會了握緊武器,學會了在命令下達的瞬間做出反應。

  他們也學會了更深層次的恐懼。

  對教官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那位始終在高坡上沉默注視著一切的嫉妒將軍的恐懼。

  第三天,夜幕降臨。

  嫉妒再次出現在高台之上。

  高台下方,所有的贖罪軍已經集結完畢,站成了數十個整齊的方陣。

  月光照在他們嶄新的盔甲上,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寒光。

  「明天一早,出發。」

  嫉妒的聲音在夜風中擴散開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記住,你們的罪孽,需要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

  嫉妒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對他而言,該說的已經說完,這些工具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打磨,是時候投入使用了。

  方陣中,一片死寂。

  人類士兵克里站在隊列中,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他是因為偷翠綠之愈去二手倒賣被捕。

  原因是想讓妹妹以後能像永夜帝國的公民一樣,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

  「我必須活著回去。」

  「哼,天真的小子。」

  「你以為戰場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嗎?」

  旁邊傳來一個粗重的聲音。

  克里轉頭,看到一個身材粗壯的矮人,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這個矮人叫布洛克。

  他是因為在酒館裡喝醉了酒,和另一個挑釁的傭兵互毆。

  失手將對方的脖子扭斷被捕。

  克里沒有被激怒,他只是反問。

  「那你呢?布洛克,你不想活著回來?」

  矮人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克里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有個兒子。」

  布洛克將視線投向了遠方黑暗的地平線,然後接著說。

  「我答應過他,要親手教他打造出人生中的第一把斧子。」

  克里沒有再說話。

  明天之後,他們中,或許只有一個能回去。

  或許,都回不去了。

  遠處,鐵堡領高聳的城牆上。

  嫉妒俯瞰著下方那片軍陣。

  一名寂滅軍千夫長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行禮。

  「將軍,只派遣這些人前往戰場……真的能贏得戰爭嗎?」

  「我們寂滅軍隨時可以出動,為大人掃清一切障礙。」

  嫉妒只是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殘缺的月亮。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同樣也是我的機會。」

  「我會向那位大人證明,我不遜色於任何一位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