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敢在我們鐵桶街行兇作惡!」
另外兩名大媽也拖著掃把和鏟子即將到達戰場。
格林見情況不妙拔腿就跑,回頭惡狠狠的指了指艾爾莎。
「你這個死女人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還敢放肆!吃我一鏟!」
看著三個憤憤不平的大娘緊追格林的方向跑去,艾爾莎的心裡浮現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真是一群可愛的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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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一路狂奔,被追了好幾條街。
經過某間店面時,他還看見了阿托和米婭的身影。
兩小隻手拿著飽滿的粗糧糰子,就著一大碗熱湯大口大口的吃得正香。
「誒,米婭,我好像看到之前的大哥哥了!」
「沒有吧,我只知道會餓出幻覺,沒想到吃飽了也會眼花嗎?」
……
「終於……終於甩掉了!」
格林氣喘吁吁的從某處陰暗的角落走出來,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
那三個大娘肯定是干體力活的,精力充沛了一批。
主要是她們對這片街區太熟悉了,每次都能抄小路穿插到他前面。
整理了一下被掃把撓得亂糟糟的頭髮,格林才準備動身前往庫珥修的住所。
這位公爵的臨時宅邸落座在王都貴族區的僻靜處,算不上恢弘奢闊,卻憑著卡爾斯騰家的底蘊。
石砌的院牆不算高,卻通體鑿著簡約的菱紋,院門外未立張揚的族徽,只懸著一方刻著「卡爾斯騰」字樣的牌匾。
在和守衛證明了身份後,格林得到了通行資格。
想必是愛蜜莉雅事先打過招呼了。
他行至院角的矮柵旁,抬眼便撞見宅邸後側辟出的一方小庭園。
怪異的是此刻夜已經深了,裡頭竟還亮著一盞暖黃的提燈。
昏柔的光暈破開夜的寒寂,圈出一隅靜謐天地。
淅淅瀝瀝。
一陣澆水聲響起。
魔法燈旁,站著一位身形強壯的老年紳士,正是庫珥修的家臣——劍鬼威爾海姆。
此刻這位老人臉上沒有一絲威嚴,他弓著身子在給亭園中的植物添加水分,眼神中透著追憶的神色。
察覺到有人來了,威爾海姆直起身子,微微朝著格林欠身。
「真是許久不見了,格林先生。」
「老爺子你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嗎?」
格林有些疑惑,不時瞥向威爾海姆手裡的水壺。
誰家好人晚上給花澆水啊?
威爾海姆會意的讓出半個身位,展示出了被其身體擋住的一簇小黃花。
「這是一種名為琉光萼的奇異花朵,在有陽光的環境下會拒絕吸收水分,所以老夫只能晚上來給它們澆澆水。」
格林領會的點了點頭,笑道:「沒想到威名遠揚的劍鬼居然對花花草草這麼有研究。」
「您過譽了,老夫的妻子酷愛這些脆弱的植物,愛屋及烏之下老夫也並不討厭這些花卉。」
「她總說,琉光萼倔得像頭小獸,偏要逆著日光生長,夜裡飲夠了露水,白日裡才肯綻出最亮的花色。」
老人的喉結輕輕滾動,想起妻子時,那雙歷經百年殺伐、淬滿鋒芒的眼眸,竟柔得像浸了溫水。
「曾經在賤內的庭院裡,她總愛在深夜拉著老夫一同侍弄這些花。」
「她是粗心的女人,總把水壺裡的水灑在衣襟上,卻還犟著嘴說,這是給花兒們的額外饋贈。」
提到妻子的事,不善言辭的劍鬼話語也變得多了起來。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威爾海姆站直了佝僂的脊背。
周身那股縈繞不散的悲戚,又漸漸被久經沙場的沉斂覆去,微微低頭道:
「讓格林先生見笑了,人老了,總愛對著這些舊物念舊。」
格林回應一個理解的微笑。
「沒關係的老爺子,我喜歡聽故事。」
威爾海姆輕輕搖了搖頭,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實在是不能耽誤您的休息。」
格林聳了聳肩:「行吧——那請問蕾姆住在哪間房間?」
「這……」
威爾海姆有些為難,追問道:
「恕我直言,請問您和蕾姆小姐是什麼關係,雖說你們是同一陣營,但在深夜詢問一位女士的房間實在令人懷疑。」
「你多慮了老爺子,我和蕾姆可是相親相愛的未婚夫婦哦。」
「原來如此,請上二樓右轉。」
威爾海姆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態,對於年輕人的愛情,他向來是尊敬和朝聖的。
格林感激的頷首,徑直朝宅邸的住所走去。
曾記何時,他和特蕾西亞也是這般,每時每刻都想與對方膩在一起。
威爾海姆注視著格林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後,他還是決定任性一次。
「請稍等一下,格林先生!」
格林駐足,疑惑的回頭。
「還有什麼事嗎?」
威爾海姆鄭重的走到格林身前,身子繃得筆直,然後深深朝格林鞠躬行禮。
他保持著九十度的彎腰姿勢,以懇求的語氣說道:
「明天庫珥修大人應該會邀您會談,到時候請務必答應她的要求,拜託了!格林先生!」
格林有些意外,連忙將威爾海姆攙扶了起來。
「還請先起來吧,老爺子。」
「不知道庫珥修那邊到底有什麼要求,如果對我方不利的話,請恕我無法直接答應下來。」
威爾海姆蒼老的眸子裡有些掙扎,雙手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已經是對庫珥修的不忠了。
將主人的需求在談判前暴露出來,會使其落入下風。
但唯獨在愛妻特雷西亞的事情上,他無法保持冷靜。
「格林先生,四百年來您是少數能從白鯨口下逃生之人,而且在生還之後仍然能保持理智。
在您手中,一定有關於那頭惡魔的寶貴情報,如果可以如實告知我方,老夫願意將這條殘命呈上。」
提起白鯨,威爾海姆眼裡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雙手更是捏的咔咔作響。
格林攙扶著威爾海姆的手臂,指尖能清晰觸到老人渾身緊繃的肌肉。
連帶著那副蒼老骨架都在因極致的恨意與執念微微震顫。
格林眸色沉了沉,先抬手按住老人攥得發白的手腕,語氣穩而緩:
「老爺子先穩住心神,不必如此,這件事情的結果一定會如你所願。」
「感謝您!格林閣下!感謝您!」
威爾海姆激動的半跪在地上,頭顱微低,用以擋住他眼角的淚光。
格林伏下身去,寬慰的輕拍威爾海姆的肩膀,低聲道:「在天空馳騁了四百年,它也該墜落了。」
……
走進住宅,格林立馬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這香醇的味道,可比他在監獄裡喝的紅酒高級多了。
估計是庫珥修招待愛蜜莉雅她們時,開了一場小小的酒會。
「誒,是格林回來啦!」
旋轉樓梯上,搖搖晃晃的走下來一隻暈乎乎的半精靈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