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碼頭。
三人剛上船,船家便解開纜繩,竹竿一撐,木舟緩緩離岸。
楚星河站在船頭,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河面,忽然覺得,得有艘屬於自己的船才行。
三人上岸,入山。
秦楓看到那塊三丈高的山門石碑時,腳步頓了一瞬。
「無敵仙宗」四個大字,在日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石碑後面,是五座木屋組成的建築群,品字形排列,安靜地伏在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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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磣。
太寒磣了。
秦楓在青雲宗待了四十年,見慣了瓊樓玉宇,見慣了飛檐斗拱。
眼前這個所謂的「宗門」,連青雲宗一個雜役院的偏院都不如。
而且還建立在隕仙嶺這種鬼地方上,能發展起來就有鬼了。
但他沒有立即轉身就走的念頭。
因為隔著十餘丈的距離,他便從那塊石碑上感受到一股靈力威壓,能讓練氣六層的他產生壓力的石碑,不簡單。
再看看。
楚星河沒有察覺到秦楓的異常,從宗門大殿取了兩塊空白玉牌,分別交給秦楓和趙武。
「滴一滴血,烙下神識氣息,這是身份令牌,以後有了護宗大陣,沒有它可進不來也出不去。」
趙武毫不猶豫地照做。
秦楓接過玉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冰涼的玉面,也滴了一滴血。
血入玉中,一條極細的光線順著玉牌紋路蔓延開來,最後在正面凝出「無敵仙宗」四個小字。
楚星河領著兩人走進祖師殿。
殿內極簡,一尊無面泥像端坐正中。
沒有金身,沒有匾額,只有案前一尊三足大鼎。
秦楓站在泥像前,抬頭看了一眼。
青雲宗的祖師殿他進過很多次,金碧輝煌,香火鼎盛,祖師像高坐蓮台,法相莊嚴。
而眼前的這尊泥像,連五官都沒有,甚至說不清是男是女。
「祖師無面。」楚星河在一旁輕聲道,「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修為,只看你這個人。」
聞言,秦楓怔住了。
他出身中品靈根,在青雲宗熬了四十年才混到練氣九層,到頭來卻被一紙辭令逐出宗門。
上面的人,甚至從沒正眼看過他這個幾次申請築基的弟子。
他緩緩跪下。
朝著無面泥像深深磕了三個頭。
「弟子秦楓,今日入無敵仙宗,任傳道長老,餘生...若有僥倖康復,絕不敢忘今日之恩。」
楚星河等他起身,才正式宣布:「秦楓,為無敵仙宗第一任傳道長老;趙武,為宗門大師兄。」
話音剛落,兩人手中玉牌亮了一瞬,像是承認了他們的身份。
也就在這時,楚星河識海中山門一顫,金色捲軸展開。
【你成功招募一名傳道長老,任務完成!】
【你獲得了修煉資源禮包x1】
【是否領取?】
楚星河沒有立即領取。
而是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對著無面泥像一拜,口中低聲道:
「弟子楚星河,上告祖師:今有長老秦楓,身中斷魂蛛王毒,命在旦夕,弟子無德,唯求祖師垂憐,賜下解毒丹藥。」
秦楓和趙武都怔怔地看著他。
不知道他葫蘆里買什麼藥。
殿內安靜了數息。
然後,只見楚星河伸出雙手,掌心朝上。
一點金光在虛空中浮現,緩緩凝成一個紅色包裹,穩穩落在他的手掌上。
秦楓瞳孔驟縮,呼吸猛地一窒。
沒有任何儲物空間打開的波動,只有一股淡淡的空間氣息,這宗主,竟真有溝通祖師的天地偉力!!
趙武更是被空間氣息所懾,「撲通」一聲跪了,對著無面泥像連磕了好幾個頭。
楚星河神識探入禮包,只取出一隻玉瓶,瓶身刻著「無極解毒丹」五個小字。
他倒出一枚黑漆漆的藥丸,遞到秦楓面前。
「秦長老,請服下。」
藥香撲鼻,秦楓只聞一下便覺渾身舒泰。
這樣的丹藥對方竟然有一瓶!
他雙手微顫,接過丹藥,沒有猶豫,仰頭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灼熱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只覺得渾身像被火燒過一遍,汗如雨下,濕透了裡衣。
然後,那股火燒感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從未有過的輕鬆。
經脈中那股淤堵了近三個月的滯澀感消失了。
丹田裡隱隱作痛的舊創不疼了。
甚至連早年服用劣質丹藥留下的幾處暗傷,都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消融,阻礙築基的障礙徹底消失。
秦楓緩緩閉上眼睛,運轉了一個周天。
順暢得像少年時一樣。
原本他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才答應的,沒想到,對方根本沒騙自己,也幸好自己信了,否則就錯過這等逆天改命的機緣了。
再睜眼時,秦楓的眼眶已然濕潤。
「宗主——」他撩起衣擺,重新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秦楓這條命,從今日起,是無敵仙宗的。」
楚星河將他扶起:「秦長老言重了,起來吧,來日方長。」
趙武在一旁看得眼紅,也想說點什麼,被楚星河一個眼神止住了。
楚星河將新領的禮包收好,又從舊禮包里取出那套長老法袍,遞了過去:
「秦長老,這是你的長老服飾,換上試試。」
秦楓一愣,眼睛大亮,連忙雙手接過。
灰色的長老法袍上身,一股清透之感瞬間籠罩全身。
隕仙嶺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消失了,腦中也清明了幾分。
法袍水火不侵,纖塵不染,以後與人鬥法,再也不用擔心衣袍損毀。
在青雲宗盼了幾十年的法袍,竟是在這裡穿上的。
「謝宗主所賜。」
秦楓把法袍的袖口理了又理,動作很是輕柔,生怕將其弄壞。
過了好一會,他才猶豫著開口,「宗主,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星河看他一眼,「但說無妨。」
「今日宗主當眾暴露開宗立派之事,十分不妥。」秦楓斟酌著措辭,「雲來坊市是青雲宗的地盤,一山不容二虎,您在這裡開宗,恐怕會招來禍端。」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生怕楚星河覺得自己剛入宗就指手畫腳。
楚星河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確實不妥。」
秦楓一怔。
「但今天在坊市,法袍已經被認出,藏不住。」楚星河頓了頓,「我既然敢亮出來,就有應對的辦法。」
他沒有告訴兩人,宗門馬上就能升級。
等晉升一階宗門,便獲得護宗大陣,屆時除非幾個築基全力出手,否則根本破不了防。
青雲宗在散修眼裡是巨無霸,但楚星河知道,一個築基宗門,最大的威脅是那幾個築基修士,只要護山大陣立起來,就擋一陣子。
秦楓見他如此篤定,想到方才祖師降丹的神跡,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三人走出祖師殿時,天色尚早。
楚星河站在殿門口,環顧一圈,指著山腳下一片空地道:「看見那裡了嗎?下午挖一口井。」
趙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撓了撓頭,「宗主,咱們還缺個廚房。」
「那就先挖井,再搭廚房。」楚星河道:「宗門要過日子,不能頓頓吃坊市買的。」
趙武咧嘴一笑,「宗主說的是,弟子下午就動手。」
秦楓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年輕宗主安排雜務的背影,又回頭忘了一眼殿內那尊無面泥像。
祖師無面,宗門無聞,弟子一個,長老一個,建築三五間,還有一口待挖的井和待搭的廚房。
他捏了捏法袍的袖口,沒有再想青雲宗的事,轉身朝空地走去:「走,現在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