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斬斷舊枷鎖,吾為逍遙仙

  崇靈道,靈峰。

  陸安自沉睡中甦醒,仍然有些頭昏腦漲的感覺。

  上一次沉睡,還是收服孫麻子的時候,那一次算是剛剛踏過七顆玉珠的邊界線。

  宛如雷池,僭越半步,便要被強制關機。

  這一次不同,在那沉睡邊界遊走之時,他竟再度抽出了一顆玉珠中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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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得體內僅餘六顆本源玉珠。

  如此招來的虛弱,令他足足沉睡了近半月時間。

  如此代價不可謂不大。

  但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收服寇伯昭這位銀令天師的機會。

  當時蒲東彥曾算出,寇伯昭有舊傷在身,全力施為只有一刻鐘時間。

  這就讓陸安明白,這位銀令受限的根本,便是生命本源的不足。

  而自己的靈脈本源,是天地間最為純淨的一種本源之力,或許便能幫助寇伯昭重燃命火,復返巔峰。

  與之對應的,自己需要付出莫大的代價。

  在那種情況下,逼出一整顆玉珠本源,已是極限。

  因此這股有限的本源,就只是吊住了寇伯昭的性命。

  真正想讓這位銀令天師重回巔峰,所需的本源,恐怕要十倍不止。

  非是一朝一夕可以達成。

  但這對陸安而言已經足夠了。

  救下寇伯昭,不是因為其忠心和為人,也不單單是因為他七劫金丹的實力。

  而是要為孫麻子、陳愚等人的修行與渡劫指明一個具體的方向。

  天劫、金丹,這是結丹境到最後探索的根本。

  渡過七重天劫,結丹大圓滿的寇伯昭,顯然在這條路上走了太遠。

  他是一柄最好的鑰匙,幫助崇靈道眾人打開未來的鑰匙。

  相比於這樣的長遠收益,短時間的沉睡,顯然算不上什麼。

  「崇靈道。」

  驀然之間,一道長虹橫於長空。

  寇伯昭散去遁光,雙目灼灼地盯著前方那一座龐大的靈峰。

  太元城諸多勢力,除了乾陽宗外,在這邪神殘念復甦的一局中皆有現身。

  唯獨這崇靈道,過於神秘。

  以一道主為領,麾下眾人成分駁雜,出身不一。

  這與正統的宗門勢力截然不同。

  反倒是和升仙樓這等邪門歪道更為相似。

  寇伯昭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切。

  自己被這神秘道主以秘法吊住性命,但不代表對方就可以肆意妄為,將他隨意擺布。

  「道主閣下,寇某前來請教。」

  「請。」

  陸安給出回應。

  他其實想稱呼一聲寇小友的,但想了想,這寇伯昭也三百多歲了,二人不熟的情況下,還是穩妥一些。

  寇伯昭一閃身,落在靈峰山腳之下,盤膝坐了下來。

  他閉上雙眼,以神識傳音道:

  「寇某本源有缺,尚能喘息,可是閣下出手相助?」

  「不錯。」

  陸安回答得很乾脆。

  寇伯昭眼神一凝,並未就這個話題繼續,而是話鋒一轉地問道:

  「敢問閣下,這崇靈道可是邪道?」

  語氣雖然平靜,但陸安卻聽出了其中的一股鋒銳之意。

  這位銀令,可不會管什麼救命之恩的。

  邪門歪道,必殺之。

  陸安淡笑道:「何為正,何為邪?」

  「離經叛道,迷失本性,奪人修行,毀民安定者為邪。」

  「夏之始皇,封歷史於古卷,鎖陣道於一書,困天下於千年,此為邪乎?」

  寇伯昭眉毛一挑。

  陸安又問。

  「古有靈道,養鬼奪靈,壯陰反陽,以成其道,此為邪乎?」

  寇伯昭這一次沒有猶豫:「斷天下之路,成一人之道,自然為邪。」

  「正邪,逃不出立場二字。」

  陸安淡然:「志同道合,不正也正,不相為謀,其正也邪。大道爭鋒,一人得之,人人稱邪,豈有此理?」

  此言一出,寇伯昭陷入沉默。

  他是大夏天師府銀令,一生為此奔命。

  將亂大夏安寧者視為邪,其實只是他站在大夏仙朝的立場之上。

  他如何聽不出這言外之意。

  「老夫開崇靈一道,承正意而浩然,持靈源以教化,不擾萬民安寧,不奪旁人道果,不反始皇之約,於你眼中,此為邪耶?」

  陸安開口,一連數個問題,問得寇伯昭啞口無言。

  雖然這崇靈道的架構,的確與升仙樓,甚至幽州神道極為相似,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確並未作亂。

  恰恰相反,在那六目邪身復甦之際,這些人是比自己更快地察覺並出手的。

  從這一點來看,這道主似乎並未虛言。

  見他一時目光閃爍,陸安緊接著說道:

  「道歷之前,有諸多大世,老夫也曾蓋壓同代,不輸旁人。只一時不察,身中毒計,方被封印至今。

  你本是將死之人,老夫以靈源吊你一線生機,便是要問,你是否願入吾道之中。」

  陸安問得乾脆直接。

  寇伯昭與孫麻子、陳愚等人不同,其無論是修為還是閱歷都要深厚許多。

  在這樣的人物面前,任何彎彎繞繞都是虛飾。

  陸安也懶得去編了。

  聽聞此言,寇伯昭自沉默中掙脫出來,沉聲道:「得前輩看中,是寇某之幸。重活一世,也是潑天機緣,可此事......」

  先是重得生機,再聞崇靈一道,對於他而言,顯然還需一些時間消化。

  至此,陸安一聲低喝,如雷聲灌耳。

  「執迷不悟!」

  「古有無上帝尊,以秘法蛻去殘軀,斬斷諸般因果,開二世以證道。

  今你得此機緣,重獲新生,卻囿於此前條框,踟躕不前,這便是你的求道之心?

  若是如此,你不配入吾道中!」

  寇伯昭渾身一顫,驀然驚醒。

  困坐天師府百年,他心中所想皆是過往,從未想像過未來。

  「年少輕狂時,掛劍出太元;寒光照幽雲,意欲卷瓊天。」

  「風華絕代後,歸城斬劫念;困於金權名,潦倒坐百年。」

  玄渾谷中他高吟之語,是他三百多年的人生。

  是這些經歷塑造了他,但同時,也禁錮了他。

  而今陸安一言將他點醒。

  踏上這條路,初心為何?

  求道。

  紅塵紛擾,皆為虛妄,執迷一志,反困己身。

  結丹境的宏願掀不起絲毫風波。

  無上強者的隨口,便是大浪滔天。

  困於一時執念,便是自斷前路,半途躊躇不前,恰如戴盆望天。

  道之所存,吾之所求也。

  寇伯昭眼中再無猶疑,深深拜服。

  「伯昭願入崇靈。」

  這正是。

  螻蟻難入海,大鵬自有天;斬斷舊枷鎖,吾為逍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