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法術海洋波動,真如天地之間忽起浪潮。
身處其中的安善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處狂暴的蛇穴。
那一道道綻開的法術,如一條條擇人而噬的的毒蛇。
每一次爆發,都在撕咬著自己身上每一寸血肉。
換作旁人,早就身死道消。
但他的身軀強橫無比,縱然堅韌的血肉不斷炸開,在氣血的催動下,又很快有新的血肉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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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拉鋸,是安善培以一人之力與成千上萬道符籙的對抗。
他處於下風不假,但極端頑強的生命力,卻讓他維持著自身的存在。
只是代價,是那接連不斷的傷害,帶來的劇烈且綿長的痛感。
那等感覺,與千刀萬剮並無差異。
在這種情況下,最可怕的反倒不是痛苦的程度,而是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極端的痛感刺激著極端的清醒。
安善培不知道宗靜有多少符籙。
但他知道,若是這法術之海能夠持續幾個時辰,那麼即便他龍虎真勁只差半步便大成,也要被生生炸死在其中。
退一萬步來說,這法術海洋就算很快散去,以自己現下的虛弱,真能面對外界以逸待勞的兩結丹?
必須求變!
安善培將體內負面狀態一掃而空,一咬舌尖,接連引爆兩滴精血。
前所未有的澎湃氣血,驟然充斥在體內。
濃郁到極致的赤金之氣,凝聚於身,如澆下一盆純金之水,將他的身軀染上一層赤金之色。
此為龍虎真勁絕學,龍虎金身!
駕馭這具強悍軀殼,安善培拳如虎咆,向上轟出,一拳開天!
只見那法術海洋這一刻,竟是生生裂開了一道口子。
赤金人影從中飛出。
宗靜面色凝然,手中掐訣,殘存的法術之海化作巨龍呼嘯,繼續撲去,不給其喘息之機。
安善培卻也無需喘息,龍虎金身加持下,他的狀態前所未有。
若不是此身難以長久維持,他甚至有信心去將第三、四重天劫一併渡過。
既然破開此海,便無懼此海。
安善培雙目似有金芒,對著那法術之龍抬手按下。
天地間出現了一刻的靜止。
在宗靜和許令的注視之下,那符籙之威所化的巨龍,竟然一寸寸地碎裂開來。
其中的法術之力,被那一隻手掌盡數擋下。
這就是劫境修士的恐怖麼?
宗靜暗嘆。
還是自己修行不足,積累不夠。
若是方才那些符籙皆是上品,他不信殺不了此人。
「看來此次,還是需要道友出手相助了。」
許令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天刀與靈龍煉血陣仍在僵持,憑藉小挪移符,他要走不成問題。
但能與一位符籙大師攀交情的機會,並不多。
當時墨血初去雲葉,僅憑汪岳之名便得和善同下注,可知大師聲名之力。
保命無虞,許令自然要為自己謀些好處。
若遇險情,罷手離開也不遲。
「二位沒有要走的意思,真是甚合我心。」
安善培咧嘴一笑,俯衝而下,身影拉出一道細長的金光。
宗靜連忙拉出一串岩火符,控符成界,噴吐熾熱岩漿。
「他這般狀態必定無法長久,我來爭取時間!」
許令也不怠慢,一柄長刀落入手中,身形消失不見。
「雕蟲小技!」
安善培口吐輕蔑之語,竟是直接撞碎了岩漿之界,閃電般臨近時,一指點在了宗靜身上。
嘩。
虛空泛起漣漪。
這一指竟是落在了虛無。
宗靜身形晃悠著出現在不遠處,抬手時,一張閃爍濛濛靈光的紫符拍在了虛空之中。
剎那間,鎖鏈伸展的金鐵之聲響起。
如果說一般的靈符,可以劃分為上中下三品,分別對應結丹、築基、練氣三境。
那麼在此之上,還存在一個境界,那是所有符師的終極渴求。
極品靈符!
宗靜符道造詣,遠超修為,早就觸摸到這個層次,只是礙於修為,立足高度有限,難以窺得全貌。
等陸安以靈源為其結丹,一切便水到渠成。
他看到了一絲光。
並以此,繪出了這一道堪稱半步極品的靈符。
八風鎖身!
八風者,東方曰明庶,東南曰清明,南方曰景,西南曰涼,西方曰閶闔,西北曰不周,北方曰廣莫,東北曰融。
蓋周天之變,以八方應時。
此符一起,風暴頓生,八條天地鎖鏈將安善培死死地困住。
任由他催動龍虎金身,鼓動沛然之力,竟都動彈不了絲毫。
只因其中存在的,是涉及道則的力量。
與那靈龍煉血陣和石符天刀相似的力量。
這位金剛門宗主的臉色大變。
無須宗靜開口提醒,游離四周的許令立刻撞開了虛空,手中長刀揮舞,如凶獸張牙舞爪。
一段凌厲的刀芒,落在安善培後背之上。
但這並沒有結束。
許令脾性中本就帶著許多瘋狂,故而在雲葉城得有瘋狗之稱。
此刻把握機會,咬到獵物,豈會輕易鬆口,善罷甘休?
那長刀之上閃過森然的白骨之色,仿佛成為了一柄骨刀。
眨眼之間,許令便斬出了數百刀,斬得他長發亂舞,氣血凌亂,斬得他酣暢淋漓,低聲如吼。
安善培目露驚懼。
龍虎金身的狀態下,他竟然感到了一股入骨的寒意。
似乎這刀斬的不是外表的血肉,而是徑直落在他的骨頭上,凝成一片寒霜。
他以虎骨鍊形術千錘百鍊的骨骼,本是肉身最為堅硬的支撐,此時卻仿佛遭遇了天敵,其中氣血精髓,被一層層的削去。
那是在斬自己的本源!
八風鎖身仍在,許令持刀狂砍。
很快,安善培的氣勢便出現了跌落,再也維持不住龍虎金身,整個人萎靡不振。
唰!
許令又是一記斬骨刀,竟然將安善培渾身金芒生生斬碎!!
堂堂道武結丹,竟然被強勢擊破了金身!
直到現在,八風鎖身才緩緩消散而去。
安善培恨意凜然,便要再催精血,再化金身,但許令不依不饒,根本沒給他機會,再出一刀。
咔!
白骨之刀深深砍進了血肉,卡入了骨頭。
若非安善培肉身底蘊仍在,這一刀就要將他斬作兩截。
但宗靜眨眼臨近,閃電般出手,將一張震魂符貼在了安善培額頭。
轟!
識海驚濤,反噬身魂。
安善培剎那間呆若木雞。
許令也藉此機會斬出了最後一刀,劈開了安善培的大好頭顱。
等到那紅白之色灑落一地,許令才驟然癱倒在地,渾身抽搐,大口喘息,猶如快要渴死的魚。
金剛門宗主安善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