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舊故里
當帝國海軍滿載各種補給自巴卡拉港整裝出發後,他們卻在賽德納深淵附近遇見了一批意料之外的敵人。
除了史凱利傑海盜之外,這裡還有埋伏多時的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海軍,以及改旗易幟,偽裝成瑞達尼亞海軍的諾維格瑞海軍————
賽德納大海戰就此打響,帝國海軍臨危不亂,在海軍上將盧肯·羅納德·伯納金的指揮下先是借風向後撤,拉開了一大段距離,爭取到了足夠時間重整戰鬥隊形,隨後在帝國術士的掩護下向著北方海軍發起了反攻。
這場海戰的慘烈程度絲毫不比第二次馬里波之戰差。帝國海軍有著統一指揮,還有帝國術士協助,並且船隻都是擅長海上作戰的大船:北方海軍則數量眾多但互不服從,史凱利傑海盜不顧隊形向前猛衝,一味追求接舷戰,諾維格瑞海軍吝惜傷亡,存著保存實力的心思,唯有泰莫利亞海軍和瑞達尼亞海軍還算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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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北方海軍拒絕了太陽十字騎士團提出的術士援助,使得他們在接戰之後便於火力上陷入了劣勢。
在這樣的情況下,占據數量絕對優勢的北方海軍卻被尼弗迦德海軍反向擊潰。
史凱利傑人死傷慘重,最終不得不撤出戰場,而諾維格瑞海軍見勢不利,竟然果斷開始後撤,將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海軍拋棄。
尼弗迦德海軍趁機發動猛攻,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人苦苦堅持。但他們的國家本就沒有遠洋作戰的需求,這使得他們的艦船在設計之初就是為了綠水作戰而生。他們的船隻在體型上不如尼弗迦德海軍,於海面上更是顛簸劇烈。
最終隨著泰莫利亞海軍旗艦馬里波親王號被尼弗迦德術士用火球炸沉,剩餘的北方海軍也不得不開始後撤。
尼弗迦德海軍勉強擊敗了敵人後也傷亡慘重,將近五分之一的船隻被擊沉,剩餘的艦船幾乎全員帶傷,部分船隻已經陷入半沉沒狀態,只能由其他的友軍艦船拖著前進。
他們被迫調頭返回了麥提那行省,在蘇爾特河口的海軍港里暫時休整。
然而困守希達里斯的尼弗迦德陸軍已經等不了太久了————
四月十九日夜,尼弗迦德海軍上將盧肯·伯納金做出決斷,冒險帶著帝國海軍帶傷出海,直接橫穿大海,全程未曾靠近海岸線,也沒有靠近任何陸地上的地標物,他們辨別方向全靠羅盤和星辰指引。最終這支海軍艦隊經歷過一次迷路、一次風暴過後,於四月二十一日清晨跌跌撞撞的抵達了希達里斯沿岸。
他們送來了至關重要的補給,解決了尼弗迦德陸軍迫在眉睫的饑荒。
尼弗迦德大軍就這麼撐了下去,但困局依然未解。
泰莫利亞海軍和瑞達尼亞海軍發現尼弗迦德海軍偷偷抵達希達里斯後,便迅速封鎖了史凱利傑到維登之間的海域,意圖阻止尼弗迦德海軍返程。
而此時尼弗迦德海軍的遠洋航行能力發揮了大用,海軍上將盧肯·伯納金直接率領艦隊走北海繞過史凱利傑群島,兜了一個大圈子進入了南方的大洋,最終成功返回了帝國南方的巴卡拉港。
這無疑又是一次成功的冒險,但誰都知道好運不會一直眷顧同一人。
在盧肯·伯納金率軍航行過的航線上,有著詭譎的天氣、頻發的狂風巨浪、神秘的海中巨獸以及眾多未知的風險,他還是唯一一個毫髮無傷的同時穿過大洋和北海的人。
這條危險的航線無法用來運輸補給,想要為希達里斯地區的陸軍提供援助,海軍必須直面北方海軍的封鎖————
陸上的戰事告一段落,海上的激戰才剛剛開始。
只不過這些事暫時與太陽十字騎士團無關。
四月二十一日正午,來自凱爾海恩的辛特拉人終於抵達了還在進行重建的辛特拉城。
今日天降大雨,整座城市都沉浸於遮天雨幕之中,那焦黑的城牆在風雨中飄搖,人畜組成的長龍於雨中緩緩移動。
奧斯佩松也是人群中的一員。
他手中捧著一個方盒,其中混合著七人的骨灰。
那年那月,那場大火,猶在眼前。
——
面對這家人用家具頂住房門,誓死不從的堅決態度,尼弗迦德士兵惱怒的放了一把火。
這間草藥師的木屋隨即與辛特拉城一同化為灰燼————
奧斯佩松的父親挖出了一個大坑,然而這個坑只能容納一個人。
面對著生的誘惑,這家人沒有互相大打出手,反而一致決定將活下去的機會讓給那個最小的孩子。
奧斯佩松就這麼被埋在了土坑中,只留出口鼻呼吸。
當時他還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著烈火燃燒的聲音透過土壤傳入耳中,只能聞著血肉被燒焦的味道心如刀絞。
當大火燃盡,他唯有屏住呼吸,默默在黑暗中收集著親人被燒的焦黑的遺骨。
後來他逃出了辛特拉城,後來他加入了辛特拉祖國軍。
後來他經歷了魯恩·魯斯之戰,後來他成為了一名祖國旅的士兵。
後來他英勇作戰,陣斬敵軍累計八十七人,更經受過文化培訓,能夠讀書識字,又受到前辛特拉元帥的指導,最終在祖國旅第三連連長犧牲後接替了他的位置。
現在————他又回到了辛特拉城。
雨水打濕奧斯佩松的黑髮,讓他顯得無比狼狽,就像他逃出辛特拉城那天一樣。
他握著骨灰盒的手已經用力到指節發白,心中的哀痛更是抑制不住。
幸好現在大雨傾盆,幸好現在風吹雨斜。
所以奧斯佩松可以肆意的讓淚水流下,任由其與雨水混合在一起。
風雨交加,漫長的隊伍中不知有多少人如奧斯佩松一樣抱有這般心思。
他們自以為大雨能遮掩淚水,殊不知再厚的雨幕也遮不住那通紅的眼眶。
呂涅·墨利菲斯將這一切全部收入眼底。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偵察兵,他有資格獲得一匹專屬於他自己的馬匹,故而他現在能騎在馬背上,不必讓自己新發的軍靴踩在地上的爛泥上。
呂涅身穿標準的制式騎兵軍服以及飛翼鎧甲,頭戴一頂北方樣式的尖頂軍盔,肩上扛著一把騎兵長槍,槍頭還特別繫著一面太陽十字旗。
他看起來是那麼的————令人信任。
每當隊伍中的平民們看向他,他都會微笑著朝著他們微微點頭。
他肩上長槍的太陽十字旗雖然被雨水打濕,卻始終頑強的在風中屹立。
每當人們看到他挺拔的身體,每當人們看見他那透著疲憊的微笑,人們都會無比安心0
呂涅則十分沉浸於這種獨特的感受。
這是種他此前於泰莫利亞軍隊中當兵時從未體會過的,那時候的人們畏兵如虎,看見軍隊便躲著走,看見他這種滿面兇悍的老兵更是如同見了鬼一樣,恨不得逃得遠遠的。
呂涅跟隨軍隊行軍時,最常出現在他視線里的一幕便是人們驚慌的逃離,隨後關緊門窗,開始叮鈴咣哪的收拾財物,藏到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
那時候的他也會騎著馬在平民匯聚成的長隊旁隨他們一同前進,但那時他的職責是押送、監視,他需要在這些人的低聲抽泣中把他們送到前線,讓他們挖掘戰壕,修建軍營,搬運軍資,並且在必要的時候充當炮灰。
那時候的軍隊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理想,他們只不過是為統治者的利益而戰,為維護上層階級的權威而揮動屠刀。
現在————一切都變了。
呂涅在太陽十字騎士團學到的東西很多,其中便包括為何而戰的意義。
原來軍隊也可以受人愛戴,原來他們戰鬥也可以不為金銀珠寶,而是為了守護他人。
原來人們看他的眼神也可以不是畏懼與警惕,而是信賴和支持。
「庇護之光」、「救贖之翼」的概念照進了現實,讓他理解了其中的真義————
他們是最純粹的人,為世人帶來光明,庇護著世人,又為世人插上潔白的羽翼,將其送上無暇的自由天空。
而他們————則會永遠守在無垠大地之上,守護著自由與庇護的根基,直到永恆。
呂涅緊握著長槍,雙目無神的抬頭看向陰暗的天空。
他無意識的呢喃著,道出了那加入太陽十字騎士團時所發下的誓言。
「我在此發下太陽之誓。」
「我將堅守庇護之光,平等對待每一個人,始終秉持仁慈之心。」
「我將身披救贖之翼,為困苦者帶來希望,為不幸者帶來救助。
,「以太陽十字為旗,我們將庇護之光帶給世人。」
「以太陽十字為名,我們將救贖這污濁的世間。」
「我宣誓,我將會在太陽十字的指引下,參與到掃除世上一切黑暗的偉大鬥爭中。」
直到永恆,直到永恆————直到永恆!
或許他的肉體會衰老,或許他終將死去。
但呂涅無比相信,這份理想與信念鑄就的堅守會薪火相傳,永遠傳遞下去。
畢竟—一假如見過了他們所帶來的光明,又有誰願意回到黑暗?假如意識到了自己身處黑暗,又怎會甘願在苦難中沉淪?
忽然之間,呂涅的眼中出現了一個黑影。
天空中的空間好似發生了某種彎曲和摺疊,而後一道地上眾人無比熟悉的身影在空間的扭曲中鑽了出來。
他屹立在半空中,而後向著陰鬱的天穹抬起了手。
下一刻,一道雷鳴似的巨響便迴蕩在天地之間,將所有人全部驚醒。
辛特拉城內外的人紛紛抬頭看去,卻見天上黑壓壓的雲層就像被一把利刃切開一樣,順監分成了兩半。
而後便有兩隻無形的大手從這道裂口扒著兩邊的雲層,將其硬生生向著左右兩個方向推去。
「轟隆————」
遭到擠壓的重重積雨雲互相摩擦碰撞,發出了陣陣雷聲。
電閃雷鳴,風雷激盪,仿若天神發怒。
然而剎那間,雲開霧散,天又見明。
燦爛的陽光陡然照在了濕漉漉的大地上,映的掛滿水珠的城牆一片金燦燦的,那些站在城牆上巡邏的士兵紛紛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他們的盔甲泛起金色的甲光,手中的兵刃也綻放金芒。
那一道道金色的身影屹立在城頭,顯得無比高大,就好似守護城市的神像。
如果說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士兵會讓所有受他們庇護的普通人感到安心,那麼這些他人眼中的守護神在看到他們心中信仰的神時,也會由衷的感到安心。
他來了,一切苦難就結束了。
他來了,希望和光明就到了。
他來了,敵人毀滅就不遠了。
那白髮隨風飄揚,靈動飄逸,那衣擺在空中翻飛,獵獵作響。
天上那人隨意驅散了漫天風雨後,又向著遠方的辛特拉城張開了五指。
「也許這座城市已經毀滅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迴蕩在所有人耳邊,猶如他正在每個人的面前說話一樣。
「但在你們的心中,它永不消逝。」
「你們還記得它的樣子,你們還記得城中的一草一木————」他繼續說道,同時調動起史無前例的磅礴力量,就連他的身軀都向著藍紫色的星空極速轉化,「那些你們記憶中所存在的,那些你們心中難以忘卻的————」
「不必擔心。」
「山河已舊,日月自新。」
「滄海桑田,可以重塑。」
下一刻,那巨量的靈能自他手中徹底爆發。
靈能網絡瞬間連接起數萬人的心,勾起了他們心中的回憶。
往事流轉於數萬對眼眸之中,一點一滴拼湊成一副完整的拼圖。
他們心中的辛特拉城,就這麼出現在了一個人的心裡。
或許它並非真正的辛特拉城,畢竟人的記憶從來就不準確,而是會隨著時間流逝不斷自我修正。
但這座辛特拉城絕對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那座辛特拉城————
每個人都能在這座城市中找到獨屬於自己的那份回憶。
至高天的洪流傾瀉而下,無窮無盡的創造之力將幻想化為現實。
辛特拉城內外的無數人在這一刻共同見證奇蹟降臨人間。
他們看見城牆開始憑空拔高,在轟隆聲中緩緩上升。
他們看見城市隨處可見的焦黑痕跡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歲月流逝造就的紋路,以及那些仿若自然形成的青苔,還有風吹雨打製造的磨損。
他們看見破碎的房屋和殘缺的街道在無形念力的塑造下一點點被修復,那些尼弗迦德人留下的痕跡統統被抹去,種種憑人力難以復現的細節被毫不費力的描繪在每一個角落上。
倒塌的城牆塔被抬了起來,破損的城牆被補齊了每一塊磚。
一切都在恢復原樣,一切都在與人們記憶中的過去重疊。
到最後,就連那曾經屬於辛特拉王室的城堡,都被完美的復原————其中甚至包括那座標誌性的高塔。
人們震撼的看著這一幕,天地萬物在那人操控下猶如玩物。
這一切只發生在他一念之間,而他看起來似乎氣定神閒,輕鬆寫意。
仿佛他真的是那個掌握創世之偉力的神————
捧著骨灰盒的奧斯佩松倒是不怎麼驚訝,類似的場面他很久之前就見過一面了,那時甚至更加震撼。
他們的團長是如此的強大,既能隻身踏碎千軍萬馬,也能只手讓平地起高樓————
他靜靜的看著天空中的那個人表演著造物的魔術,盡情的施展著逆轉現實的偉力,直到結束。
奧斯佩松收回目光,重新轉過身去。
然而隨後,他卻看見了一棟令他無比熟悉的房子。
但它明明早已葬身於尼弗迦德人的文明之火中————
舊日的迴響在他心中盤桓,往昔的幻影在他眼前浮現。
奧斯佩松愣在了原地,捧著骨灰盒久久不語。
千言萬語迴蕩在心間,讓他心頭髮堵。
淚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讓他自覺有些難堪。他明明已經是個成熟的戰士了,但今天卻流下了如此多的無用淚水。
往日重現,可喜可賀————
然而,終究物是人非————
天空中的艾芬索收回自己的手臂,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隱隱感覺虛境中有什麼東西向他傳來了喜悅的情緒,並鼓勵著他繼續用靈能進行類似的建築工程————而且這位存在還向他許諾回報。
艾芬索對此已有所猜測,似乎虛境中除了至高無上的四位神明,還有許多未知的實體只不過祂們不是很熱情,從來沒有主動接觸過艾芬索,好像對他不感興趣一樣。
有空得好好研究一下————
下一刻,空間再一次扭曲。他的身影仿佛被無形的漩渦所吸引,旋轉著被吸入了虛空,就此消失不見。
事了拂衣去,艾芬索並沒有興趣於此刻降臨在辛特拉城上,這只會打破那略帶哀傷的氣氛,並且中斷這些人的回憶之旅。然後————難道要讓這些人強顏歡笑的感謝他的恩德?
那太無聊了。
而且此時的凱爾海恩正需要他去忙活————戴克里先倒是輕鬆了,但是擔子從不會憑空消失,而是會不斷進行轉移。
現在要塞里可有一籮筐事等著艾芬索處理。
有的時候他真的很好奇戴克里先一個凡人是怎麼做到每天處理這麼多事卻沒有猝死的。
在某種程度上說戴克里先也算是個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