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意外好運

  入夜,坊市喧囂漸漸散去。

  錢遠打著長長的哈欠,朝著那間位於僻靜小巷盡頭的青石院落挪去。

  這些時日真是古怪,明明劫修鬧得人心惶惶。

  可每日送到百丹堂後院的藥材,非但沒少,反而堆積如山,處理不完。

  忙了整整一天,神識與靈力都被抽空,此刻他連嘴唇都懶得動一下,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

  路過一條稍顯熱鬧的岔口時,一對年輕道侶與他擦肩而過。

  女子清脆的笑聲飄入耳中,讓錢遠下意識咂巴了一下乾澀的嘴。

  修為停滯在鍊氣四層已有數年,自己年紀也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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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總是靜悄悄的,或許真該尋個道侶了。

  不求修為多高,模樣多好,只是回家時能有人說說話,有口熱乎氣兒。

  這念頭一起,竟驅散了幾分疲憊。

  他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轉過熟悉的街角,來到自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沒有多想,他伸手推門。

  吱呀。

  門開的剎那,錢遠渾身一僵。

  他瞳孔驟縮,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本能地急速運轉。

  手指彈動,就要去激發懷裡的防身符籙。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

  嗖!

  一道模糊黑影自門內一閃,錢遠沒來得及發出驚呼,整個人直接「飛」進了院落。

  院門在他身後閉合,頓時將內外隔絕。

  ......

  清晨。

  錢遠推開院門,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下泛著明顯的青黑,嘴唇發白,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萎靡。

  恰好,隔壁院門也開了。

  面色滄桑的中年漢子探出身,看見錢遠,順勢打了個招呼:

  「嘿,錢兄,早!嚯,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錢遠愣了片刻,遲緩地轉過頭,看向鄰居。

  他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微笑表情。

  「最近鋪子裡活計太多,沒日沒夜地處理藥材,靈力有些透支了。」

  「原來如此,那可得當心身體。」

  鄰居嘆氣,搖了搖頭。

  「這世道,賺點靈砂不容易。」

  錢遠含糊地應了一聲,低著頭獨自朝著丙區核心區域的百丹堂走去。

  百丹堂後院,是一處寬敞的院落。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十幾個夥計正各自占據一小塊地方,埋頭處理著堆積如山的藥材。

  他們這些被大鋪子僱傭的修士,都修習過最普通的中品術法【御物術】。

  此刻,他們正操控著各式各樣略顯陳舊的下品法器,例如小巧的銀剪、溫度恆定的烘爐、紋路細密的石碾,小心翼翼地對藥材進行修剪、烘焙、研磨、分揀。

  整個過程,都有鋪里指派的監工來回巡視,目光銳利,防止有人暗中剋扣或調換材料。

  今日的錢遠,與往日那個埋頭苦幹的他有些不同。

  他操縱著一柄薄刃小刀,剔除著一株「霧螢草」上無用的根須,但目光卻仔細審視著周圍同伴們正在處理的那些藥材,似乎在努力辨認著什麼。

  就在他偷摸觀察之際,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喂,錢兄,發什麼愣呢?」

  錢遠手一抖,小刀差點偏了方向。

  他轉過頭,看到了好友賈凡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賈凡沒等他回應,興奮地自顧自說道:

  「我跟你說,我昨日可算是撞大運了!」

  錢遠瞥了他一眼,沒吭聲,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賈凡渾不在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繼續道:

  「昨天吃茶的時候,聽到隔壁桌一伙人在商量事情,說是準備組隊去坊外採藥,正缺個眼力好的採藥人帶路。」

  他頓了頓,見錢遠沒反應,嘿嘿一笑:

  「這活兒,誰還能比咱們這些丹坊夥計更合適?」

  「我一聽他們描述那些藥材的特徵,當場就毛遂自薦。」

  「他們考校了我幾句,我肯定對答如流,就這麼定下了,明天一早,跟他們一起出坊。」

  說到這裡,賈凡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聲音壓得更低:

  「你是不知道,那伙人裡頭,有個穿勁裝的小娘子。」

  「那身段,尤其是那雙腿,嘖嘖嘖,她要是能用那腿夾我一下,少活兩年我都心甘情願!」

  聽到這話,錢遠才扭過頭,認認真真、從上到下打量了賈凡一遍。

  賈凡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興奮的表情收斂了些,抬手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

  他訕訕道,「我這張臉一般,修為,跟你一樣,鍊氣四層,不上不下,年紀也不占優勢......在這坊市里,想找道侶是難了點。」

  他話鋒一轉,挺了挺有些單薄的胸膛:

  「但是,論辨藥識草,我還是有點底氣的!不然人家能一眼相中我?」

  隨即,他湊近錢遠說道:

  「再說了,我跟你掏心窩子,我也不是真衝著那小娘子去的。」

  說到這裡,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塊靈石!只是帶路辨藥,抵得上我在這兒干一個月了!」

  說完報酬,想到什麼的賈凡臉上興奮之色褪去,有些猶豫,聲音也低了下去:

  「但是錢兄,你也知道,最近這光景,坊外頭亂得很,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誆我出去,然後賣給那些天殺的劫修?」

  錢遠聞言,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掀起眼皮,沒什麼情緒地看了賈凡一眼。

  「放心,劫修還不至於如此大費周章,找個那般模樣的女修做餌,就為了誆騙你我這種身上榨不出東西的窮酸傢伙出去。」

  賈凡一聽,愣了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是,估計劫修也看不上我這樣的傢伙。」

  他越想越覺得安心,臉上重新綻開笑容。

  「嘿,看來這次真是我時來運轉,走鴻運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行!那這次我就出去闖闖,正好也瞧瞧,最近這坊外頭的靈植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撞了撞錢遠的肩膀,擠眉弄眼:

  「那等我這趟回來,摸清了門路,咱們兄弟也可以合計合計,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一起出去采些,賺點外快。」

  「總比一直在這後院,整日累得要死強!」

  錢遠聽著,目光再次垂下,落在手中那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霧螢草」上,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