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川行胸膛劇烈起伏,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他此刻確實陷入了兩難,靈力在大戰後已瀕臨枯竭。
那突然出現的地縫下方情況不明,若貿然闖入,很可能遭遇埋伏。
到時非但救不出沈露,自己也可能折在裡面。
而眼前這宋觀山心存死志,意志堅韌,尋常威脅折磨對其已然無效。
若想強行搜魂,兩人同為鍊氣六層。
神識強度相差不大,自己又狀態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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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神識剛侵入識海,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自碎元神。
到時候不僅什麼都得不到,還可能被其瀕死反噬所傷。
更要命的是,【霧宮護山陣】依然存在。
神識依舊受到壓制干擾,很多探查手段都難以施展。
難道就這樣被一個將死之人拿捏住了?
就在耿川行束手無策之際,異變陡生!
嗡!!!
山谷最深處,那族庫宮殿的方向,爆發出了一團熾烈白光。
光芒穿透尚未散盡的稀薄霧氣,將半個山谷映照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那籠罩了整個紅楓谷上空的濃密霧海驟然一滯。
隨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直壓在神識之上的那股沉重的陣法壓制之力,也在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耿川行先是一愣,眼中立即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陣基被破壞了!有人從內部摧毀了【霧宮護山陣】的根基!
「做得好!!」
耿川行忍不住仰天大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快意。
他不再看宋觀山一眼,右手如鐵鉗般猛然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宋觀山的脖頸。
咔嚓!
宋觀山那混雜著驚愕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
耿川行鬆手,任由那具殘破的屍身軟倒在地。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招。
鏘!
不遠處,深深插入地面、沾滿血污的暗沉寬刃大劍發出清鳴,自行飛起,穩穩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同時,他左手已迅速從腰間摘下一枚雕刻著滄流門浪濤紋樣的白玉令牌。
靈力雖然所剩不多,但依然毫不猶豫地灌注其中。
沒有了陣法壓制,令牌內部預設的同門感應靈紋瞬間被激活,發出柔和微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自令牌中傳來,指向山谷某個方向,那是沈露的弟子令牌的獨特回應。
找到了!
耿川行精神大振,毫不猶豫地拍向腰間。
一道流線型的白玉靈舟迎風便長,懸浮於身前。
他縱身躍上靈舟,手中大劍低垂,劍尖指向靈力感應的方位。
「去!」
靈舟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尚未完全散盡的稀薄霧氣,朝著感應中的位置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族庫大殿深處。
破壞掉那根玉柱陣基之後,秦明並未立刻離開。
他站在逐漸停止流轉靈光的破碎玉柱旁,快速掃視著這間堆滿儲物的石室。
牆角那些厚重的灰褐石箱,秦明連續打開數個,裡面都空空如也。
而那些整齊排列的白玉架子上的玉盒,有三分之一也是空無一物。
剩下的玉盒中,秦明優先挑選了涉及煉體、增補神識的丹藥。
對於記載功法、術法以及修真技藝的玉簡,他沒有直接拿走原物。
只是將玉簡貼在額頭,快速將其中的內容「復刻」於腦海深處,原物則放回原處。
至於那些陳列的法器,秦明粗略一掃就放棄了。
這些法器以木行為主,但無一例外都帶著鮮明的宋家風格。
或是鑲嵌紅楓靈木,或是紋刻楓葉符紋。
若是拿出去使用,極易被人認出根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關鍵的是,秦明心知肚明。
自己闖入族庫、破壞陣基之事,絕不可能瞞過耿川行。
在耿川行眼中,如今的紅楓谷乃至宋家一切,理論上都已歸屬滄流門。
自己私取些消耗性的丹藥、復刻些玉簡還能隱瞞。
但若明目張胆地帶走有明顯標記的法器,無疑是給對方遞上問責的把柄。
「得不償失。」
秦明心中權衡已定,果斷放棄了那些看起來品相不錯的木行法器。
不久,神情恢復平靜的秦明,邁步走出了幽深的族庫大殿,重新回到那片被戰鬥摧殘得面目全非的宮殿前廣場。
他腳步剛落定,三道神識立刻掃了過來,正是相互扶持療傷的鄧帆、汪掌柜、孫掌柜三人。
看到安然無恙的秦明從大殿中走出,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憔悴的臉上擠出了真切的笑容。
秦明目光迅速掃過戰場,之前與三位掌柜激戰的那四名鍊氣六層敵人已不見了蹤影,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打鬥痕跡和些許未乾的血跡。
鄧帆注意到秦明的目光,扯動嘴角,忍著肋間的疼痛解釋道:
「陣法一破,濃霧消散,那幾個傢伙見勢不妙就跑了。」
「大概是怕再耽擱片刻,等耿公子騰出手來,他們想走也走不了。」
他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敵人臨陣脫逃的不屑。
一旁,臉色蒼白如紙的汪掌柜,正小心翼翼地將孫掌柜那截斷臂的切口與肩部斷裂處對齊。
他手中捏著一枚青碧色的【生肌續骨丹】,以靈力化開藥力,緩緩渡入傷口。
淡綠的生機靈光在斷面處流轉,血肉與骨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對接癒合。
鍊氣六層的修為,加上對症的丹藥。
只要斷肢保存完好,接續回來並非難事。
只需耗費時日休養,補充元氣,就能恢復如初。
看到秦明走近,正咬牙忍受接骨劇痛的孫掌柜,努力抬起頭,朝秦明感激一笑:
「秦道友,此番,多謝了!」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道:
「若不是你之前擾亂了攻勢,後來又及時毀去陣基,我孫某這條命,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正在專注療傷的汪掌柜也立刻抬頭,接口道:
「是啊,秦道友,此番能活下來,多虧有你鼎力相助,你沒受傷吧?」
他關切地打量著秦明,見他氣息平穩,衣著雖有塵污卻無破損,心下稍安。
秦明聞言,臉上適時地露出苦惱神色。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無奈:
「傷倒是沒有大礙,只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苦笑道:
「只是我師父此番托我帶到坊市寄售的那批符籙,已是用得一乾二淨了。」
「回去之後,還不知道該如何向師父交待。」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之前戰鬥中符籙的「合理」來源,又將問題拋給了眼前這三位身家不菲的掌柜。
果然,鄧帆、汪掌柜、孫掌柜三人聞言,迅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都是在坊市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豈能聽不出秦明話中的「意思」?
比起救命之恩,靈石損失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秦明展現出的實力,已贏得了他們真正的認可。
實力為尊,在修仙界是鐵律。
之前他們客氣地稱秦明為「秦小友」,多少帶點對年輕後輩的表面客氣。
但經此一役,秦明以鍊氣四層修為成功破壞陣基,扭轉了整個戰局,救下了他們三人的性命。
這份實力,已足以讓他們平輩論交,甚至心存敬意。
鄧帆率先開口,語氣鄭重:
「秦道友放心!你救了我等三人性命,此恩重如山。」
「你所消耗的那些符籙,無論價值多少,待回到清河坊,鄧某必定補償,絕不讓秦道友在尊師面前難做!」
汪掌柜與孫掌柜也連忙點頭附和,表示他們也會各自出一份,務必讓秦明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