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甘格拉

  1071年3月15日,小亞細亞,帕拉夫戈尼亞。

  帕拉夫戈尼亞的地勢多樣,沿海地帶狹窄而曲折,航運條件並未有多好,但卻擁有阿瑪斯特里斯和錫諾普這兩座黑海貿易的重要節點。

  威尼斯和熱那亞的商人在此競爭,而帝國僅僅通過稅收就能獲取巨額的收益。

  從沿海向內陸延伸幾十公里,地勢便陡然抬高,形成連綿不絕的丘陵與山脈,雖然最高處海拔不過兩千多米,但獨特的山谷地形為其提供了軍事上的一道天然屏障。

  錫諾普作為黑海沿岸的重要港口,北方商人會在此處售賣自己一年收集到的皮毛和奴隸,換取帝國華麗的加工產品,再運回去進行二次售賣,兩頭通吃。

  帕拉夫戈尼亞經過科穆寧三代經營,與當地官員的關係早已盤根錯節,再加上科穆寧有「從龍之功」,在本地的權勢甚至超過了軍區將軍。

  此時,一艘商船正停在港口之內。

  船隻上掛著藍底黃色獅子旗,顯然是來自威尼斯的商船。

  這艘船名義上來到錫諾普的目的是收購皮毛並補充物資。

  水手們趁機下船放鬆,將大把的錢幣撒在城內的酒館和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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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錫諾普的官邸之內,一場會議正在舉行。

  「安東尼奧先生,您意下如何?」阿萊克修斯坐在主位,一旁是錫諾普港務總長。

  阿萊克修斯希望能從威尼斯人手中獲取一些支持,包括但不限於金錢,船隻等一切能在短期內獲取收益的東西。

  「羅馬願意在錫諾普當地給予威尼斯一些優惠。」港務總長跟著表態。

  威尼斯與熱那亞正在競爭黑海的貿易份額,倘若真的能在錫諾普取得優勢,那麼足以對熱那亞人進行一記不小的打擊。

  「執政官希望關稅可以低一點,沉重的關稅讓共和國的商人難以忍受。」安東尼奧看出了阿萊克修斯的窘迫境遇,除非急需用錢,不然這位科穆寧斷然不會坐在此處與自己商談。

  真是敢想啊!阿萊克修斯不得感慨威尼斯商人趁火打劫的水平。


  此時,一位侍從推門進入,並小聲匯報:「大人,熱那亞的人到了。」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安東尼奧聽見。

  「哦?是嗎,告訴他們,我馬上到。」阿萊克修斯起身欲走。

  這群希臘人!安東尼奧怎麼看不出這是阿萊克修斯故意的,但他確實沒辦法,熱那亞與威尼斯商業競爭激烈,這群希臘人完全可以在兩頭奔走,畢竟誰先取得商業特權,誰就會在競爭上取得巨大的優勢。

  「阿萊克修斯大人!我覺得我們還可以談談!」安東尼奧起身阻攔。

  在經過一系列的唇槍舌劍之後,雙方的條款最終被敲定下來。

  威尼斯將提供一大筆貸款給阿萊克修斯,並將一支商隊連帶船上人員出租給阿萊克修斯,且威尼斯有義務出兵清剿海盜。作為代價,錫諾普的港口泊位將優先提供給威尼斯船隻,海關文書等方面的事務政府人員將給予優先辦理,同時租借商隊營商所得利潤的百分之十將被威尼斯抽走,帕拉夫戈尼亞的海軍也會保護威尼斯商船,條約期限為十年。

  最重要的還有一條「對賭協議」,倘若威尼斯能在一年內將港口營收提高一倍,則威尼斯在帕拉戈尼亞的所有港口倉儲費用會得到六折優惠,為期五年。

  條約用拉丁語和希臘語雙語書寫在羊皮紙上,在雙方簽署上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上港務總長的官印之後,條約正式生效。

  剛剛送走安東尼奧,科穆寧家族總管米海爾便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甘格拉的城牆年久失修,在連日大雨的沖刷下倒塌,露出一個二十丈長的缺口。

  甘格拉地處帕拉夫戈尼亞的南部,坐落於山谷之中,扼守通往卡帕多西亞的唯一通道,不僅是本地宗教中心,更是軍事重鎮。

  「人力夠嗎?」

  「根本不夠,農民都在準備春耕,整個帕拉夫戈尼亞的士兵才兩千多人,抽不出人手。」米海爾無奈地回答。

  「前幾日不是說有亞美尼亞的難民嗎?」阿萊克修斯想出一個好點子,反正這些人放著也是不穩定因素,開墾荒地一時間難見成效,不如將這些人組織起來修建城牆。

  受到塞爾柱突厥的影響,帝國邊境村莊時常被劫掠,亞美尼亞地區更是爆發過多次戰事,在戰亂中失去土地和居所的農民不得不拖家帶口向小亞細亞腹地遷徙。

  一股數千人的亞美尼亞難民前幾日就湧入了甘格拉。

  第二天清晨時分,阿萊克修斯帶著十幾名護衛離開了錫諾普,一行人沿著通往甘格拉的道路前行。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甘格拉。這座扼守要道的城市,如果配上幾座要塞,足以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在阿萊克修斯抵達甘格拉城下之時,眼前的情景卻出乎他的意料。

  城牆的修復工作已經展開,幾名教士模樣的人在人群之中來回走動。在詢問了當地駐守官員之後才知道,甘格拉主教在城牆塌陷後的第二日早晨就在城內展開了演講,鼓勵城內居民參與修復工作,並捐出一部分金銀器皿作為資金。

  「雨水把地基泡爛了,下面黏土層鬆動,支撐不住上面的城牆,導致了塌陷。」當地官員向著阿萊克修斯匯報,「大人,光憑城中人手很難徹底修復,開春後多雨,恐怕更難修了。」

  「人手的事我來解決。」阿萊克修斯站在城牆缺口處,伸手壓了一下缺口處裸露的泥土,瞬間壓下去一塊,手上也粘上了潮濕的泥巴。「你提前準備好五千人住的地方和口糧,不求長期供給,但在施工期間不要出什麼岔子。」

  官員連聲應下,而阿萊克修斯準備在甘格拉做一件大工程。

  因為之前甘格拉主教的自發行為,城牆修復的進度有了額外進展,從威尼斯獲得的貸款也有了別的用處,除了修復,阿萊克修斯還準備擴建城牆,並在甘格拉南方四十里的峽谷地帶興建一座新要塞,這座要塞將與卡斯塔蒙要塞一起成為甘格拉的屏障。

  如果突厥人來犯,有前線要塞的阻隔,甘格拉能有更加充分的反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