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西亞農軍區,賽巴斯特波利斯
賽巴斯特波利斯的議事廳在被突厥人占領後就改成了臨時的軍議所,而正在此時,負責留守的傑哈澤正在裡面大發雷霆。
「塔比亞丟了?」
看著眼前來報信的士兵,傑哈澤渾身氣得發抖。
先前自己的從阿瑪西亞撤退的部隊迎面撞上了繞後包抄的加拉納斯,自己士氣低落外加疲憊不堪的士兵轉眼間就兵敗如山倒,自己只能率領精銳部隊突圍,與達尼什曼德的部隊匯合。而剩下的部隊只能散開逃命。
所幸自家的達尼什曼德也沒有取得應有的戰果,連帶著對自己的懲罰也輕了不少。
如今達尼什曼德暫時放下了哈爾迪西亞和亞美尼亞這兩塊硬骨頭,專心進攻東方的賽瓦斯蒂亞軍區,而西部的防務就交給了自己。
「兩千多守軍的大城,連一天都沒撐住?」
臉上帶血的士兵低著頭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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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不知怎麼的就從城中冒出來了,我們半夜都沒有防備,一不小心就讓希臘人得了手。」
「一不小心?」
傑哈澤怒氣衝天的拔出了腰間的配劍,幸好左右兩側的部下眼疾手快按住了他。
「大人息怒,這人總歸是從塔比亞逃回來的,還殺不得。」
「快說,你還知道什麼!」
被嚇傻了的士兵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直到傑哈澤暫時壓制住了怒氣,將配劍放回了劍鞘,他才顫顫巍巍地開口。
「不......不知道啊,我是趁天黑跑出來的。」
「滾出去!」
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傑哈澤開始與眾將商討接下來的事宜。
「塔比亞是西面的大門,希臘人占據此處之後進可攻退可守,咱們必須打回來!」
雖然已經下了要打的決斷,但具體的出兵事宜還有待商榷
以傑哈澤為首的親信派系,為了洗刷先前的恥辱,一直主張以聖戰的名義儘可能地招攬兵力,其餘部落首領也要按照人頭抽取部隊,爭取以巨大優勢奪回塔尼亞。
而以小部落為主體的部落首領團體則集體拒絕提供傑哈澤所需的兵力,他先前在阿瑪西亞城下不拿小部落當人的作為他們都看在眼裡,若不是頭上還有個達尼什曼德,這些小首領早就反了。
「大人,您在阿瑪西亞之下是如何做的,您還記得嗎?」
此言一出,軍議所內的氣氛突然冷了下去,說話的人是一個年輕的小部落首領,他手下有四百騎兵,算是眾多小部落首領中較有實力的那個。
聽到有人揭自己的傷疤,傑哈澤面色陰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麼個意思!」年輕的首領沒有迴避那道想要殺人的目光,「我父親就死在你的指揮下,部落里的年輕人死了八十多個,你給過我們什麼?幾匹瘸了腿的戰馬就打發了,現在又要按人頭來出兵,這次你又準備讓我們死多少人?」
「你!」傑哈澤把手按在腰間的配劍上,但隨即就注意到了室內其他人不太友善的眼神。
這群小部落各自的兵馬都不多,少的剛過百,大的也不超過一千,但聯合起來也有數千人馬,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先前傑哈澤還可以憑藉接二連三的勝利所帶來的威望,與勝利後的戰利品分配,強行號令這些小部落充當炮灰填線,但在前不久他折戟於阿瑪西亞,便無法強行壓制住手下人的不滿了。
右手側的穆斯塔法注意到了會議上的氣氛不對,立馬站起來打圓場,先是伸手按住了傑哈澤的胳膊,然後轉向眾人。
而這位達尼什曼德留下的心腹老將也頗有名望,他一站起來,會議室內就逐漸安靜了下來。
「諸位,塔尼亞的事情不只關乎傑哈澤一人,現在希臘人暫且沒有東進的意圖還好,倘若將來他們真的有意進攻,首當其衝的就是賽巴斯特波利斯,再然後就是哈爾西亞農。」
「到時候各位的牧場,剛獲封的領地與領民,以及商隊產生的收入,可都得丟了!」
確實,突厥人在小亞細亞建立統治之後,各個大部落基本上都得到了地產或領地,為了保護自己剛剛獲取的利益,他們會不遺餘力地抗擊羅馬人的進攻。
但這些可跟小部落沒關係。
「這關我們什麼事!」聽到此言,年輕的首領開始憤憤不平,「這是你們的事,我們跟傑哈澤來打仗,死了不少人,最後連一處草場都沒有,這算什麼事啊!」
「大不了我們回東邊去!」
穆斯塔法用力將想站起來的傑哈澤按了回去,「你們說的有道理,傑哈澤在阿瑪西亞之下確實有不妥當的地方,但他還年輕,孩子總會犯錯,不是嗎?」
這次穆斯塔法沒有看年輕首領,而是望向了一些年長的大部落首領。
「是啊,畢竟才二十歲出頭,還年輕,難免犯錯啊。」
「是啊,是啊。」
在得到這些人的回應之後,穆斯塔法才繼續往下說。
「現在不是翻舊帳的時候,當加齊拿下賽瓦斯蒂亞之後想要回師西進,卻看到塔尼亞已經被希臘人拿了回去,等他回來會怎麼想?是傑哈澤坐視塔尼亞丟失不作為,還是你們這些人拒絕出兵導致西線崩潰?你們自己想清楚了!」
傑哈澤再怎麼說也是達尼什曼德的侄子,即使真的怪罪於他也不可能真的做出什麼處罰,頂了天是剝奪職位與領地然後滾到帳下做一名親衛。
但自己這群人項上人頭可不一定保得住。
穆斯塔法大驚,「你要幹什麼?」
但傑哈澤卻是在自己的手心上開了一道口子,將血抹在臉上,隨後瞪著充滿血絲的雙眼開口,「我,傑哈澤,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戰後所有人的利益都會得到公平的分配。」
會上的各位顯然是被這一番操作驚到了,現在無論傑哈澤說的是真話還是故作姿態他們也不好意思問下去了。
室內安靜了一會,年輕的首領終於開口妥協。
「我們可以出兵,但戰利品和領地要按照人頭分,誰出的兵多,誰拿的多。」
「沒問題。」
剩下的幾個部落也開了口,但也還是有不願意出兵的。
「我們部落人少,只能出一百人。」
「我們剛跟庫德人打完仗,抽不出兵馬,但可以出一些馬匹和草料。」
傑哈澤一一應下,雖然情況沒有好上多少,但至少沒有人公開反對了。
之後傑哈澤還在各地進行了聖戰號召,達尼什曼德治下較為狂熱的宗教氛圍讓聖戰的召集極其順利。
最終,傑哈澤點足三千本部部隊,五千部落民,以及兩千多聖戰士向著塔尼亞開赴而去。
塔尼亞,市政廳之內。
阿納斯塔修斯手上拿著一卷用紅綢紮緊的羊皮紙,正是君士坦丁堡發來的敕令。
在從上到下仔細看完一遍之後,將敕令遞給了周圍的眾人傳閱。
「虧我看的那麼仔細,還以為是我看漏了,那米海爾是真的一點東西不給啊!」
「世家成員」的頭銜,「亞美尼亞督軍區督軍」,全是名號,沒有一點實質性內容。
「督軍,話不能這麼說,這些可是別人想要都要不來的呢。」已經改口的提莫修斯在一旁說道。
「得了吧!他還不如給我發點錢呢。」
雖然給的都是名號,但也並不是一點用都沒有。有了督軍的頭銜和無需向君士坦丁堡請示的承諾,地方上無論大小各類主官的任命和政策的施行都由自己決斷,鹽鐵專營之類的改革總歸是師出有名了。
而軍工廠也可以正式擴大編制,作為督軍區的工坊,這一名號也能吸引來自各地的製造業人才。
而且敕令內並未規定督軍區的確切範圍,除了已有的其他幾個督軍區的土地,剩下的領土自己打下來多少都可以憑藉督軍的名義進行管轄。
這不就意味著自己可以合法割據了嗎?
「別管了,回到阿瑪西亞再說,現在說說眼前的正事。」
阿納斯塔修斯將目光轉向眾人。
「塔尼亞作為哈爾西亞農的西北部重鎮,突厥人不會不管的,要不了多久就會出兵,根據俘虜提供的消息,在賽巴斯特波利斯坐鎮的正是在阿瑪西亞被打跑的傑哈澤。」
「西線防務由他來負責,那麼咱們就輕鬆很多,但也不可以輕敵。」
「敵方目前至少還能再湊出至少七八千的部隊。」
「我們這次出征的士兵總計五千三百多人,經過與羅素的戰鬥和攻下塔尼亞的損耗,有戰鬥力的還有四千八百多人。」
「其中克魯爾方向有三百人駐守,其餘沿途占領要塞,哨所,所分出去的部隊大概也有五百人,目前還有四千左右的正規部隊可參與戰鬥,裡面精銳還不少,打一場守城戰綽綽有餘了。」
「萬萬不可懈怠,各種準備措施都要準備好,塔尼亞是戰略要地,關乎著今後的進攻方向,絕對不能有失!」
「是!」
眾將紛紛領命而去,根據守城需要對自己所屬的部隊進行調整。
1074年4月24日,傑哈澤率領著召集的部隊,到達了塔比亞城下。
阿納斯塔修斯站在城牆之上,眺望著遠處而來的敵軍。
傑哈澤騎馬站在隊列的最前方,在親兵的護衛下向著城牆靠近。
膽子就這麼大?
阿納斯塔修斯掏出弓箭瞄準,一箭射出,箭矢呼嘯著向著傑哈澤飛去,可惜距離太遠,還沒射到跟前就落在了地面上。
傑哈澤看到之後立馬駐足,讓一名親衛繼續靠前,阿納斯塔修斯也沒有讓士兵放箭,也想看看傑哈澤打得什麼主意。
「敵將報上姓名!」
傑哈澤的親衛用希臘語大聲喊道。
而城牆上的各位將領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但士兵們都看向阿納斯塔修斯,等著他回話。
還有戰前垃圾話環節。
揮手讓一旁的保盧斯打出自己的科穆寧麥穗旗,阿納斯塔修斯站在城牆之上向下喊道。
「我乃亞美尼亞督軍,阿納斯塔修斯·科穆寧,帝國之顯貴。」
亞美尼亞督軍是個什麼玩意?亞美尼亞不是只有將軍嗎?沒聽過有這號人物啊。
正當傑哈澤還在疑惑時,一旁的親衛出言提醒,「他就是在凱撒利亞打敗卡西姆的那位,加齊在馬格諾波利斯就被他擊退了。」
原來就是他,這年紀看起來分明比我還小。
「不過一無名小卒,還不趁早投降,傑哈澤大人的五萬大軍已經將城池團團圍住,若是繼續抵抗,城破之後必定......」正當傑哈澤思考時,城下的親衛還在大放厥詞,希望能不戰而勝。
廢話真多!
阿納斯塔修斯終於聽不下去這貨逼逼叨叨了,再次彎弓搭箭,將這位話還沒講完的親衛射下馬來。
傑哈澤也退回本陣,開始進行正式的攻城。
前去搜羅民眾作為炮灰的突厥騎兵一無所獲,早在阿納斯塔修斯剛剛占領塔比亞時,就推行了堅壁清野政策。
周圍村鎮的居民被強行驅趕入城,農作物能收走的收走,不能收走的就地焚燒,就連水源都被投了毒,讓傑哈澤的部隊連最基本的補給都沒法獲取,只能依靠後方運輸。
帶來的攻城器械也開始發揮作用,弩炮和投石機開始射出石彈,轟擊在城牆之上。
但塔比亞的城牆遠比想像中堅固,僅僅憑藉這些小型器械很難將城牆轟塌。
而沒有羅馬民眾作為炮灰,這些突厥人只能用自己的生命來填補城牆之前的壕溝。
「真主萬歲!」
狂熱的聖戰士頂著頭上的箭雨進行衝鋒,對真主偉業的狂熱讓他們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城牆前的壕溝逐漸被這群狂信徒填補。
而之後普通的部落民和這群狂信徒一起帶著雲梯向著城牆發起進攻。
阿納斯塔修斯就在城牆之上,主將與士兵一同奮戰,這樣能極大地鼓勵軍隊士氣。
「督軍,您先下去吧,城牆上太危險了。」一旁的阿爾尼梅斯開口勸誡,自己主帥的各種大膽行為讓這位以沉穩著稱將領向來難以接受。
一枚石彈冷不丁地轟擊在阿納斯塔修斯一旁的城垛之上,他的背後不由得滴出幾滴冷汗。
突厥人瘋了?雲梯都架上了還在射。
但好在之後再也沒有石彈向著城牆射來。